第184章 黄草岭上枪声来 下
平河回過头,看到汽车旁边跪躺着一排敌军士兵,個個受伤惨重,在地上哀嚎着。
“克铃铛,普挡由而阿蒙司(跪下,放下你们的武器)……”余从戎握住枪揍了两個人,在对着他们說着些什么,几個美国兵便跪在地上,听话排成一溜,双手抱头。
哪怕有的手脚被炸断了,也老老实实的将手举過头顶,像经過预先训练過一样的,姿势动作高度保持一致,把余从戎逗得直乐,他从来沒见過這么窝囊听话的士兵,连下跪和交枪都這么相像。
而待带他们姿势立好之后,好似玩腻了,余从戎拐到他们身后,忽然举起枪就要射击,地上好几個也发现了不对,情绪非常激动,哭喊着。
平河连忙喊道:“余从戎,你干什么。”
余从戎沒有立即回头,反而严厉的喊着:“汉志阿普,說你呢,汉志阿普。”
等到那個哭嚎的家伙不甘不愿的将手高高抬起,他才侧身往旁边一站,看到平河小跑過来。
平河瞅了一眼,地上這些敌人模样都很惨烈,他们处于手榴弹爆炸范围内,腿上身上被炸的稀裡巴拉,血肉模糊,有几個小腿以下只剩骨肉棱角残酷的横切面。
只是在冰天雪地裡,他们肉体已经失去知觉,血不再流,但痛楚和恐惧還在,他们大声的哀嚎,以寻求眼前這些中国人同情。
地上的士兵刚刚被余从戎吓到了,眼见另外一個中国士兵跑過来,似乎要与他对峙,连忙争先恐后的喊起来:“我要投降!先生,這位先生,我們要投降,伱们不能杀我,我知道你们善待俘虏的……”
平河迟疑了一下,问:“你要做什么?”
余从戎沒有再开枪,但枪口依旧对着他们,他看到這些人的百般丑态,也不掩饰,直接了当的道:“打仗,杀敌。”
平河說:“我知道你在打仗,我是问你刚刚想要干什么?”
余从戎转過头来,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冷笑道:“什么干什么,当然是枪毙了他们,不然留着過年给咱们包饺子嗎。”
平河闻言,皱了一下眉,想要转過头去,他其实内心也不大想管,但地上這些人叽裡咕噜的叫喊着,他不大听得懂,其中却有些部队裡是教過的,比如他听出了“投降”。
這個单词对于中国人和美国人来說都非常熟悉,他一秒就听出了。
似乎看到平河和余从戎两人对峙,這些伤员们叫唤的更大声,更卖力了。
平河沒有管地上的人,他知道余从戎的今天的脾气比较大,只好尽量委婉的說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但他们要投降,我們不能现在在這裡……”
他话還沒說完,余从戎摆手打断他,眼神惊诧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說啥?谁要投降了?”
他摸摸头,然后笑了:“平河,咱俩都认识這么多年了,你可不能瞎胡說啊,咱都是沒文化的人,你懂英文嗎?反正我不懂。”
他看到钟定一的身影,向他招手:“来来来,小钟,你說說——你懂英文嗎?”
钟定一還沒摸清头脑,愣愣的道:“排长,我不懂啊。”
“你看。”余从戎把手摊开,“咱们大伙都不懂英文,谁知道他们說的是什么啊?叽裡咕噜的,什么投降不投降,老子他娘的就沒听到過,小钟,你說是不是?”
钟定一被他說得绕了绕,這下才明白過来,心底冷汗微流,心說那你刚刚“汉志阿普”的在讲些什么,他想要說什么,不過在余从戎瞪過来的眼神中還是乖乖闭上了嘴。
看到余从戎在耍无赖,平河理解他,也了解他的心思,但是他想了想,還是摇摇头:“你穿着這一身衣服不能干這种事,万一给人知道了,丢的可不是你一個人的脸。”
“那简单。”余从戎挑了挑眉,斜了他一眼轻喊道,“小钟,给我接着。”
他說着,就把身上的披风解下,然后将裡面的棕黄线扎的土棉服脱了下来,扔到他怀裡,身上只剩下几件不伦不类的羊牌子羊毛衫和单衣混搭着。
他就顶着這么单薄的衣服,凛冽在寒风当中瑟瑟发抖,不過语气仍然很犟:“這下总行了吧,這身皮我也脱了,咱现在可是路過的义务人士,眼瞅着這些人活不着了,你瞧怎么着?老子今天行個善——送他们一程哈哈。”
“怎么样?”
平河目光微蹙,双眼微沉,盯着他,沒有摇头,也沒有說话,但其中的意思不明而喻。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要我干什么,送他们就医啊,好吃好喝的继续伺候着?”
余从戎也有些恼怒,看着平河看他的眼神心裡沒由的一阵来气,他明明是排长,平河虽然是個神枪手,但也只是個班长,凭什么你要管我?
他马上道:“這几天在战地医院你不也看着了嗎?我們自個儿的药给那些兄弟战友们都舍不得用,论两论厘的在计较,這些侵略者们指不定在哪打死過我們多少战友。现在栽在我手裡,我把他们打死,有什么不可以?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用眼睛瞪着過去,钟定一一看,這两人当下对峙,谁也不服谁,他顿时傻了眼,正要上前說什么,忽然眼睛瞧见旁边上一丝不对劲的端倪。
地上的那一排被炸的半死的美国士兵们中,其中几個重伤不治的人,渐渐失血,倒在地上死了,剩下的人开始变得惊恐焦虑。
其中有一個大兵看着他们似乎正在发生矛盾,眼睛咕噜的转了一下,然后右手悄悄摸到了胸口,那裡赫然挂着两颗美式菠萝手雷!
钟定一看到了,暗道不好,他迅速大叫一声:“快躲开。”
然后立马抬枪朝那人射击,但是已经为时過晚。
余从戎和平河两人一听到喊话,心裡便警铃大响,立刻往两边闪躲去,那個美国兵也是個狠人,从胸口拔下手雷,跪在地上刺啦一声响,就朝着他们甩了出来。
“闪开。”
眼瞅着就要落到這边,刚才对峙着的两人立刻默契成行,平河当机立断,迅速接過去余从戎的披风一角,两人伸手一兜,将整個手榴弹弹住,然后往旁边甩出去老远。
众人就地翻滚趴下,随后只听见砰的一声,七八米外的雪地上一声爆炸,炸的整件衣服撕裂开来,棉花像柳絮一样的纷飞。
那個投弹的美国人眼见偷袭败露,心底发狠,又迅速转向旁边的同僚士兵身上的手雷,嘴巴咬着,又要扔過来,但余从戎瞅着,早盯住他了。
他自己這边說着說着,居然差点阴沟裡翻船,這怎么能忍?
他立即大怒,大喊一声,整個人变得像头牛似的飞扑了過去,撞在伤兵堆裡。
這些跪着的大兵们,有一個算一個都被殃及鱼池,本来就受了伤,被他再這么一撞,個個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
余从戎直接揪住那人脑袋,往旁边一拎,埋在雪地裡砰砰揍了他两拳,這家伙翻過身来很难反抗了,但眼神当中依旧充满着阴狠和不甘心。
他呸了一声,差点吐在余从戎嘴裡,然后忽然笑了,余从戎低下头,就见他手裡的還握着另一颗手雷,這個赫然已经被拉开。
平河立刻道:“别玩了,快扔出去!”
余从戎也大惊失色,不過随即而来的是愤怒,他来不及跑,也来不及扔它扔多远。
电光火石之间,他直接将這個几秒后马上要爆炸的手榴弹一把夺過,玩命的强塞在此人胸口衣服裡,然后将他狠狠的压在雪面,砰砰两道重拳,直接把他揍得头冒金花,倒地不起。
他一边揍,一边喊:“我让你投,我让你投!”
正喊着,雪地裡“砰”的一声闷响,余从戎身子被反作用力弹开,而他揍的這個美国兵已经被炸的跟筛子一般,狠狠横飞了半米,胸膛炸出了個大空洞,大堆焦黑烂泥似的内脏掉了出来,人已经瞬间丧了命。
余从戎眼睛红着,還想扑過去照着尸体再揍,平河和钟定一连忙上前把他死死拉住。
“冷静点……”
“呸。”余从戎往地啐了一口血水,牙刚给磕了一下,钟定一赶紧递上一件刚刚从美国人身上扒下来的防寒衣物。
他穿上去,微微整顿好衣领,然后转過头来看着平河,冷冷的道:“就這鳖孙,你现在還想救他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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