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恐懼
“現在的輔警，都長得這麼俊的嗎？這都能當演員了……”中年大叔狐疑地看了一對男女一眼，叼着煙，開了門，“規矩我懂，隨便看，隨便逛，本人良好市民，一定配合警察同志的工作。”
——話雖這樣說，但房間裏惡臭撲鼻，遍地垃圾，幾乎沒有能落腳的地方。
蘇易、柳依晴強忍臭味，仔仔細細地轉了一圈。
“大叔，你沒妻子嗎？”蘇易隨口問一句。
“有，孩子都上高中了，離了。”大叔撓了撓頭，漫不經心地道，“對方出軌，被抓在牀上，我淨身出戶。”
“……”蘇易沉默，無言以對。
這前後邏輯，自己怎麼理不清楚了？
啪
門關上。
感覺腳步聲遠離，大叔眼中精芒一閃：“可笑，夢中的我，怎麼可能和現實的我一個模樣？給你一百年，也查不到我的身份的。”
……
“蘇易，什麼感覺？”柳依晴面露狡黠笑意，輕聲問道。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蘇易聳了聳肩。
親臨一線，一家一家地拜訪，蘇易，柳依晴是真真切切見識了何謂“人生百態”。
什麼啃老族，什麼獨居老人，什麼癡男怨女，應有盡有。
當然，最多的，是普普通通的家庭，以及普普通通的單身狗們。
這人間煙火氣，竟也令蘇易感悟良多，想法許多。
人，也是一種“規則”，甚至，是一種極爲高深的規則，同樣海納百川包羅萬象，擷取一點，也足以受益終身。
柳依晴同樣獲益匪淺。
蘇易知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和姜若兮是一樣的人，——不流於俗、不從於衆的人。只不過，一人以清冷相對，一人以狂狷相對。
這一番世間行走，也能令她的許多觀念真正落地。
……
入夜。
依舊是香格里拉酒店。
“依晴，憑你目前的記憶，能構建起‘真實’嗎？”臨睡前，蘇易認真詢問，“若是不夠，咱們可以換個計劃。”
“放心了，我是什麼人？”柳依晴微微一笑，忽地義正辭嚴，鄭重其事地道，“我可是身懷天道使命的人……”
又開始了……
蘇易嘴角抽了抽：“那就依照原計劃進行。”
很快，兩人墜入夢中。
這一次，只有他們兩個人。
潘平、狄晟兩人則作爲後備，他們沒有睡覺。
——這也是事先的計劃。
即便真有什麼異變，有方外之蛛在外，作爲兩個世界的橋樑，也能及時傳遞消息。
另一方面，蘇易、柳依晴畢竟實力較弱，更能令黑袍人放鬆警惕，便於計劃執行。
……
一座高山！
山勢奇絕，高聳入雲，下方又有流水蜿蜒，卻偏偏不見草木，連一片綠意也看不到，光禿禿的。
山頂上，蘇易、柳依晴並肩而坐。
“依晴，這是什麼地方？”蘇易一臉狐疑。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柳依晴搖搖頭，似有唏噓，“這座山，經常出現在我的夢裏，但我不知道是哪，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蘇易緩緩起身，居高眺望。
但同樣看不出什麼門道。
“這丫頭，身上祕密可真多……莫非，真和那些消失的——”蘇易暗暗地道。
“咋啦，這還沒在一起呢，就嫌我身份複雜了？”柳依晴輕輕撇嘴，似笑非笑。
蘇易這纔想起來，兩人還牽魂絲連在一起呢
“依我看，伱肯定是天上仙子的轉生之身，我這凡夫俗子，哪敢嫌棄你？”他立刻滿嘴花言巧語，“等咱們強大了，就去弄清楚你的身世……我懷疑，是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柳依晴聽着，都想翻白眼了，“那你就是公孫軒轅轉世了？”
兩小傢伙插科打諢，在胡思亂想。
“果然，夢裏什麼都有……”
一聲冷笑響起。
虛空中，一道巨大裂紋冒出，黑袍男子和一面鏡子同時出現，懸空而行。
鏡子是橢圓形，筆直豎立，四面雕刻着種種異獸浮雕，顯然就是“驚魘鏡”。
“哦，驚魘鏡都帶進來了？”蘇易懶洋洋地道，“怎麼，不下棋了？”
“下棋”兩字，令黑袍人的眼角抽了抽。
他回過神來，冷笑道：“大的不在，派你們兩個小輩頂事？正好，加上你們兩個的靈魂，驚魘鏡應該就足夠進階了。來，瞧瞧這個，——驚魘暗潮。”
嗡
驚魘鏡的鏡面閃爍。
下一刻，無數妖魔鬼怪冒出，如同百鬼夜行，個個扭曲猙獰，頭頭兇殘暴虐，不少內臟都暴露在外，分外詭異。
蘇易神態自若，絲毫不爲所動。
那根牽魂絲，不止將蘇易和柳依晴牽在一起，更還有方外之蛛！方外之蛛蟄居於夢之外，作爲一處“支點”，能令兩人時刻清醒，清楚自己是身處夢中。
妖魔鬼怪襲來。
“依晴，放輕鬆。只要知道是夢，這一切都——”蘇易轉頭，對柳依晴道。
他表情一僵。
身邊的柳依晴，竟也變成了一頭蛇頭怪物，和他牽着的白嫩柔荑則變成滑膩膩的毒蛇。
蘇易心跳驟然加速，差點鬆手。
“知道是夢，就不會恐懼？誰告訴你的！”黑袍人輕哼一聲，緩步前行。
前行中，他不斷以言語挑弄情緒。
“知道是假的，就不會恐懼？那爲什麼看恐怖片會恐懼？”
“情緒這種玩意，不是你想剋制就能剋制，你想左右就能左右的……”
“人，終歸只是人，有着人的極限。”
……
“蘇易，別聽他的，冷靜。”反倒是柳依晴開口，提醒蘇易，“記不記得，你曾經背過很多安魂定神的書？”
蘇易眼神一凜。
腦海中，正氣歌打頭，道德經、心經、金剛經、列禦寇、陰符經一一浮現。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他大聲頌念。
果然，恐懼情緒緩和，再次心平氣和。
——即便身邊全魔亂舞，我自巋然不動。
咔
下一刻，整個世界陷入無盡黑暗。
黑暗，也是一種恐懼，未知的恐懼。
“知道易，勿言難。知而不言，所以之天也；知而言之，所以之人也。古之至人，天而不人……”
蘇易凝神靜氣，繼續頌念。
黑暗在持續，但並沒有新的變化。
“那傢伙，是在針對依晴嗎？”蘇易心念一動。
他念頭剛起，像是一道探照燈照下，正好落在柳依晴的身上，將她整個照亮。
“唉喲？”
蘇易剛望過去，就見一道惡鬼身影掠過，抓住柳依晴的腦袋，咔嚓，直接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這一剎，他的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
無可抑制的恐懼浮上心頭。
黑袍人說的沒錯，情緒，尤其是恐懼情緒，並非你只要告訴自己是假的，就能破除的。
否則，那一間間鬼屋，那一個個密室逃生，卻是怎麼嚇得到人的？
麻煩了
蘇易心中一沉。
他很清楚，就跟SAN值清零的調查員就會瘋狂一樣，當自己的恐懼值到達某個數值時，驚魘鏡或許就能取走自己的靈魂。
“蘇易。”這時，腦袋懸空的柳依晴卻笑了，“跟我念：妖魔鬼怪快離開，妖魔鬼怪快離開……”
僅剩一個頭顱，她卻依舊維持着那懶洋洋的，略帶戲謔的笑容。
這笑容，彷彿一記安神丸，讓蘇易的恐懼情緒一下消散。
連她都可以，自己一個大男人，憑什麼不可以？
他也跟着唸了起來：“妖魔鬼怪快離開，妖魔鬼怪快離開……”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大，破開黑暗，破開邪祟，居然在山間迴盪，千迴百轉，久久不歇。
對面，黑袍人臉色鐵青。
剛纔在黑暗中，他最先嚇唬的，其實是柳依晴。
畢竟，女人的膽子天然會小一些。
但，那女人精神穩定得可怕，根本不像人類，彷彿七情六慾已然盡數拋棄！
他這才轉變對象，嚇唬蘇易。
這時候，那女人又彷彿成了某種寄託，令蘇易的心態也漸漸穩定下來。
這一對男女，怎麼這麼難對付？簡直比自己更像邪教徒！
“蘇易，還有，柳依晴是吧。”他居然還認識柳依晴，輕哼一聲道，“你們倆，以後別落在我手裏……”
“連柳依晴都認識？”蘇易眼神一動，警惕地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他可記得，百草園那一次，柳依晴並沒有來。
“你猜？”黑袍人面露得意笑容，就要離開。
但這笑容很快凝固。
他的身後，那道豁口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黑袍人察覺幾分不對，對驚魘鏡沉聲道：“——破夢！”
嗡
驚魘鏡中，一道刀鋒浮現，其上遍佈符籙，有着某種“破除虛妄，迴歸本真”的神韻，一刀斬向夢境。
咚
虛空浮再次現一道裂痕。
裂痕後方，卻居然是密密麻麻的雪白蛛絲！
“這是什麼玩意？蛛絲？是……新的玄獸？”黑袍人眼神一凜，大聲道，“再斬！”
刀鋒斬向蛛絲，濺起無數火星，斬斷大片蛛絲。
但是，蛛絲外，還有蛛絲，一層又一層。
隱約能聽到“嘶嘶”的聲響，更多蛛絲正在層層纏繞。
“想把我困在這？沒那麼容易！”
黑袍人眼神一凜，雙指並指，靈力居然凝爲某種火焰，燒向根根蛛絲。
蛛絲燃燒，發出焦臭氣味。
但，更多蛛絲正蔓延而來！
黑袍人眼神一凜，面露兇惡：“驚魘鏡，——碎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