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谁和你是一道的?
龙蜥妖尊侧眸瞥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终于是掐灭了最后一丝逃跑的念头。
它神情晦暗,缓缓转身,朝着那人双掌合十,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小妖参见金蟾尊者。”
“不必多礼。”
年轻的和尚噙着温和笑意,在其身后,当初押送大妖至七圣泽的几位尊者,无相、天罗、還有那七宝菩萨,全都是平静而立。
按照当初教中传下的旨意,他们身为菩萨,尽量不要与妖魔走得太近,只在背后推波助澜即可,避免被三仙教拿住什么切实的把柄,到时候双方争夺起香火时,那群炼气士拿着這些东西来红尘间說事。
可放眼四大神州,其余三处哪裡会遇到大南洲這般诡谲的情况。
分明已经安排了远胜朝廷镇守实力的妖军,但一直等到现在,却连任何一府都未攻破。
七宝菩萨本打算先回南须弥向那大自在净世菩萨請示。
但金蟾菩萨却是突然站了出来。
他這是跻身三品后首次下山办事,决不允许出现這么大的失误。
故而拿出了未来佛钦点弟子的身份,强行夺取了话语权,率领一众菩萨前来神朝外蹲守。
让众人有些意外的是,那南皇大概是忌惮菩提教,刻意隐瞒了行踪,但或许是金蟾真身怀佛心,有大气运加身,竟是真让他找到了這龙蜥妖尊。
再看這妖尊仓皇而逃的模样,显然……哪怕是南皇亲自率兵,也沒能在南洲撕开一道口子。
“尊者也别再吓唬小妖,我的确是错了,不该临阵脱逃,想要如何处置小妖,您明示即可。”
被這么一群菩萨围着,龙蜥妖尊此刻完全放下了同为三品强者的尊严,颇有些束手就擒的意思。
它长出一口气:“不過该說不說的,贵教也确实沒给我們留活路。”
或许是近朱者赤的缘故,龙蜥妖尊這一路跟随南皇,倒也学到了点东西,至少脑子变得清楚了许多。
原本用来事后祭旗的那群从正神手底下逃出来的大妖,如今已经死了個干净,只剩下自己与南皇,事情到了這般地步,破不破洲還有什么意义?
哪怕是真攻破了南洲,相比起喝汤吃肉,自己两個恐怕第一時間就会被大教清算。
故此,在那南皇踏入府衙的瞬间,龙蜥妖尊就毫不犹豫的转身逃离了琉璃府,一心只想快些赶回蛮荒,从此再不過问神州之事。
“南皇那边如何了?”
金蟾菩萨轻轻捻了捻指间的珠串。
“我不知道。”
龙蜥妖尊将头撇到一边,任杀任剐,反正让它再回神州,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见状,金蟾菩萨笑容泛冷,却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慢悠悠的抬起手掌,然后掐住了龙蜥布满鳞片的脸庞,一点点的将其脑袋掰正回来。
“本尊說了,你能破开南洲。”
“……”
龙蜥妖尊再不济也是那六六变化之境,只需稍稍调动妖力,便能震开面前這個不知所谓的小辈。
但四目相对间,它看着和尚那双略带阴傑的眼眸,不知为何,脊背上却是涌现出一抹寒意。
“先不论南皇,诸位尊者上次带来的那些大妖,可是全都悄无声息的葬在了大南洲,现在仅凭小妖一人,实在……实在……”
“放心,今日過后,你便是南洲名声最响亮的妖。”
金蟾菩萨笑盈盈的打断了它的话语,宽袖摇曳,其中有佛光汇聚,在龙蜥妖尊的脖颈上凝成了一枚紧缚的金环,随即這金环又沒入了它的体内。
“你!”
龙蜥妖尊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想要挣脱对方的手掌,但双眸却是倏然血红起来。
它两條手臂不受控制的膨胀,很快身躯也是暴涨,撕裂了身上的甲胄,在众目睽睽之下,化出了数千丈高的本体。
都是寿元以劫计数的生灵,龙蜥哪裡听不懂对方的意思。
這和尚……想要借自己做掩护,亲手攻破南洲!
然而那金环入体,龙蜥妖尊只感觉喉咙堵塞欲裂,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說不出来,它愤怒的踏蹄,唾液横飞,最终却只能发出一道嘶哑的咆哮:“吼!”
“啧。”
金蟾菩萨安然立于這头疯狂挣扎的畜生脚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
七宝菩萨几位尊者将這一幕收入眼底,皆是略微挑了挑眉。
那金环分明是未来佛赐下的宝物,意在降服妖魔,居然被金蟾用在了這种地方。
“大自在菩萨并未让我等亲自动手。”
“還是回去請示一下吧?”
听着几人迟疑的话语,金蟾倏然回头,眸光变得凌厉了起来。
他逐一扫過几人:“請示?”
话音未落,金蟾菩萨已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目光落在了七宝菩萨的身上:“你是說,像你那样,奉教中旨意攻破南洲,结果自鹤山讲法,被人削去宝光,直至现在仍旧沒有丝毫进展?”
面对這位无论资历還是境界都胜于自己的前辈,他言语中充斥讥讽,沒有半点敬意:“让你们几個办事,怕是等其余三洲都把香火分食完了,大南洲還安平祥和,一片盛世模样。”
“天生的陪衬!”
“金蟾!”
几位菩萨终于忍不住低斥出声。
反倒是近乎被指着鼻子叫骂的七宝菩萨脸色平静,沉吟许久后,慢悠悠竖起了手掌:“你說的对,本尊确实有愧教中嘱咐,接下来如何行事,皆听你安排便是。”
他确实是有些乏了。
而且金蟾說得也有道理,這大劫已经远非当初模样,就看现在的局势,似对方這般佛祖弟子才是真正的应劫之人,至于自己這些……不過陪衬罢了,不如早些把事做好,回南须弥中安心修行。
闻言,金蟾自得的看向這头躁动的龙蜥,淡然道:“南皇牵扯住了神朝的视线,我等便从另一方向攻去。”
“七日時間,我要连破九府,留三成活口,大事可成。”
事涉不知多少生灵性命,但在他口中,却只是简单的几個数字罢了。
“……”
几位菩萨沉默良久,并未出言反驳。
就像金蟾所言,大南洲的进度,相较于其他三洲确实太過迟缓了,再這么下去,等三仙教的人腾出手来,這一亩三分地,到时候可未必還是南须弥說了算。
“当然,在动手之前……”
金蟾菩萨缓缓朝前方迈出步伐,突然朝着空荡的天际轰出一拳。
哪怕沒有显化出法相,但依旧有浑厚的金河冲天而起,浩荡咆哮着席卷了苍穹。
“還需先料理了這群阴险小人。”
他抬头朝出拳处看去,满眼嘲弄的盯着那两道被迫遁出敛形阵法的身影:“想跟在佛爷后面捡便宜,你们三仙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两人仓促避开金河,迅速稳住了身形。
正是三仙教的玉池老祖和申山老祖。
“呵,上次见你,還是個大品罗汉,沒成想如今也当上了菩萨。”
玉池老祖挥了挥宽袖,佯装戏谑之态,但眼底却是掠過深深的忌惮。
数遍南须弥中,金蟾之名還要胜過不少菩萨。
毕竟对方师承未来世尊,放在三仙教内,那就是三清教主座下真传的地位,這個位置向来是给那些大自在之辈准备的,唯有此人,身怀佛心,方才从沙弥开始就被钦点了下来。
对方修的乃是未来佛手握的两條大道之一。
這金蟾之路,刚刚跻身三品,便是彰显出了其中玄妙,自己两人修为分明胜過对方许多,却被一拳逼得显出了身形。
若真让其得了大自在,怕是帝君与真佛之下,再无人能治住对方。
“恭喜金蟾道友修为大进,不過你這话倒是有些难听。”
申山老祖双眼微眯:“都是两教中人,老祖我也常去南须弥中听前辈讲法,咱们好歹也算半個同门,說什么捡便宜,未免也太小觑我等了,不過是察觉到此地有异象,故而前来一看罢了。”
“若引得诸位不悦,我們转身离去就是。”
北洲的意思是等此地大乱以后,再从南须弥手底下分一杯羹。
可南洲迟迟沒有情况发生。
在初步掌握了那法器的用处后,申山老祖便是有些着急起来,這才联系了玉池老祖一起来神朝瞧瞧。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与其去盯那群妖魔,不如跟着這群和尚,反正有法器傍身,单打独斗起来占尽优势,也不怕夺不過他们。
却沒想到這群和尚居然突兀的汇聚到了一起,還将自己两人给找了出来。
为今之计,還是先抽身为妙。
“告辞。”
申山老祖给玉池老祖使了個眼色,随即转身便欲祭出祥云远遁。
就在這时,却见金蟾菩萨面露狞笑,轻轻挥了一下袖袍。
下一刻,七宝菩萨发出一声叹息,双掌合拢,身后的七轮宝光倏然掠了出去,将两人团团围住。
“诸位這是什么意思?”
申山老祖眼皮微跳,重新朝地上看来,强颜欢笑道:“难道還要留下我俩?”
“本尊沒打算留你。”
金蟾菩萨扬起嘴角,缓缓抬起了双掌:“本尊打算杀你。”
此言一出,申山老祖的脸色已经是彻底沉了下来。
哪怕是收到了北洲的旨意后,他心中所想的也是如何争夺香火,从沒想過要下死手。
“金蟾尊者說笑了,三仙教与菩提教间向来交好……”
“本尊连正神都宰了,何况区区你们两位连教主讲法都沒個位置的破落门众。”
当金蟾這轻蔑话音传出的瞬间。
沉默多时的玉池老祖再不抱任何侥幸,手掌挥动间,一道法诀已经掐在了指尖,冷笑道:“說得好像尔等真能留住老祖似的。”
人数虽然占劣,对方還有七宝菩萨這六六之数的强者坐镇,但别忘了,北洲赐下的法器也不是吃素的。
想赢或许无望,毕竟這些和尚的底蕴也不少,但只求脱身应该不难。
“动手。”
金蟾菩萨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立在原地,下一刻,万丈霞光当中,一尊盘膝坐于蟾蜍之上的雄伟法相倏然显现于天地之间。
在其面前,那头躁动的龙蜥都是显得渺小了许多。
“我看整個南须弥中,怕是沒有谁能比你這位真佛弟子更狂的了!”
对方已经显出法身,再谈下去也沒了意义。
申山老祖怒斥一声,同样掐动法诀,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
听闻此言,剩下几位菩萨却是面露古怪,明显是不太认同。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一道身影。
只可惜金蟾明显看不惯這人,又涉及到劫数之争,故而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刻意忽略了对方,有种带着其他菩萨孤立那位的意思。
否则今日倒是可以让這两位三仙教老祖开开眼界。
很快,几位菩萨收起心思,同样准备祭出法相。
然而就在這霞光骤起,映照山川之时,一阵从容不迫的脚步声却是清晰的落入了众人的耳畔。
山林间。
身材颀长的青年缓步而行,枯叶被长靴碾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身着一袭崭新的墨衫,就這么安静的走至场间,然后垂手站定。
“降龙伏虎菩萨?”
這突如其来的身影,显然是让两位三仙教老祖有些发懵,而在听到那无相菩萨的喊声后,玉池老祖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
先不說对方又添一员三品强者。
就這位,還不是那寂寂无名之辈。
她曾在北流河外见過对方一次,此人当时同样只是個大品罗汉,一战斩杀三仙教诸多天骄而闻名南洲。
沒成想再见之时,对方竟然和金蟾一样,境界同样有了飞跃。
似這般杀伐凶戾的人物,一旦拥有了强悍实力,绝非普通同境可以比拟的。
這下棘手了!
金蟾菩萨本能蹙眉,颇觉晦气道:“你怎么来了?”
他费心费力谋算一切,待到這摘取果子的时候,对方却能死皮赖脸的跟上来,還真是块狗皮膏药。
“罢了罢了。”
金蟾冷哼一声,身为真佛弟子,可以性格乖张暴戾,但绝不能表现出一副容不下同门的小气劲,否则落到师尊耳中,怕是少不了责罚自己。
“既是一道的,来都来了,便算你一份功绩。”
听闻此言,两位老祖缓缓靠拢,一人看前,一人观后,都是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沈仪却并未露出什么感激喜色,仅是垂眸盯着鞋尖,淡淡道:“谁跟你是一道的。”
“……”
闻言,其余几位菩萨略微一怔,有些困惑的看了過去。
三仙教两位老祖则是愣在天际,莫非事情還有转机?這位降龙伏虎菩萨看上去和金蟾并不对付,难道是来帮衬自己等人的?
金蟾更是被气笑了:“你什么意思?给脸不要脸?”
他已经大度做出了让步,若是此獠不知好歹,那可就怪不得自己了。
“啧。”
沈仪伸手整理着墨衫,沒忍住轻轻叹了口气,好像在面对着一群难以沟通的蠢物。
“這劫数是做什么的?”
“如果我沒理解错,应该是要选出所谓的仙帝。”
他话音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眸,看向了面前的数道身影,唇角多了一抹嘲弄的笑意:“仙帝,需要很多個嗎?”
话音未落。
在那双清澈黑眸的注视下,近乎所有人都是感觉到了一抹毛骨悚然的寒意。
身为天地共主的仙帝,当然是只需要一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