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指尖之触(二)
但這治疗似乎太有效了,诺兰都开始……躲着苏御了。
不是明躲,就是有些小动作,藏也藏不住。
例如碰到苏御的手时,会如同被灼烧了一般猛地缩回。
例如苏御只要多看他一会儿,他就会眼神漂移,耳廓红晕。
明明已经结婚七年多,却仿佛回到了刚刚搬进来他家的日子。
不,那时的诺兰一板一眼,說什么就做什么,似乎完全不懂感情。
像是整個虫套着一层厚厚的冰壳。
而现在,则是仿佛冰壳一角融化,露出内裡的敏感来。
苏御一方面喜歡這种变化,一方面又觉得有些不解:
只是帮他治了個伤,就有這样大的变化?
那如果对他做一些更過分的事,会不会彻底把那层冰壳融化……
啊罪過罪過……
苏御趁着去雄虫保护协会拿体检报告时,拐弯抹角地问了问自己的心理医生“雌虫会不会有二次心理上的发育”之类的。
心理医生是個亚雌,他皱眉說:“听起来似乎是茧前综合征。”
苏御:“综合症?”
医生解释道:“一般来說,军雌长出坚硬触角和羽翼是在第三期,成长期要经历三次虫蜕,每一次都可以脱胎换骨。但是成年期的军雌,只会在受伤严重时结成虫茧,在其中沉睡并完成虫蜕。在這之前,各项指标都会提升,心理会格外敏感,這就是茧前综合征。”
苏御:“诺兰受伤严重了?!”
医生摇头:“您的雌君是不是近期接触了一些从炽界渊回来的雌虫?”
苏御点头:“是,他们還打了一架。”
心理医生点头:“难怪了。最近从退伍中心那裡传来报告,炽界渊与混沌的战斗,似乎严重影响了很多军雌的心理健康,军部现在也在想办法。您也知道,军雌之间的磁场很容易相互影响,您的雌君不会真得结茧,但心理层面上,可能会变得失眠多梦,易怒,占有欲或者羞耻度提高,這些都是综合症的影响,希望您能理解。”
虫族疆域辽阔,部族繁多,然而仍能万众一心,都是归功于虫族的特性:集体潜意识。
“巢”似乎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与每只虫子相连,冥冥之中,每一只虫都觉得“族群与我同在。”
尤其是军雌,他们之间更会微妙地互相影响。
苏御原本以为诺兰会受到冰界海的影响更多一些,沒想到他与炽界渊的羁绊也這么深。
联想到诺兰提到蠖狼时說“我觉得他的精神状态有問題。他似乎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選擇虫蜕。”
苏御心想,我是很理解眼下的情况,但奈何诺兰躲着我呀。
苏御直觉感到,這事情可能還得由巢解决,他得去一趟大圣堂。
军雌退伍服务中心
大厅裡,走廊裡,以及特殊医务室裡,被一群黑色镶红边的军雌们占领了,正是来自炽界渊的代表团。
他们挤挤攘攘,挥舞着终端的体检档案,四处呼喊:“医生?护士?来個虫啊,我這個档案這裡需要签字啊!!”
“帮我看看這裡什么意思啊?心理量表?”
“我看不懂啊,什么意思,這几個字母代表什么??有沒有虫啊?”
杰米這只社恐雄虫,坐在四面透明的办公室裡,快被吓呆了。
他這辈子都沒见過這么多雌虫。
大主教把他丢到這裡来“脱敏治疗”,可他沒想到会這么猛啊!
游荡着的炽界渊军雌们终于发现了他,谁也沒想到会有一位尊贵的雄子坐在军雌服务中心裡,看他瘦瘦的样子還以为是個亚雌,于是他们开始敲玻璃:“诶你出来,对对就是你。你出来帮大家看看這個量表到底怎么回事。”
杰米欲哭无泪:“我……我是技术岗啊我怎么知道這個量表……”
军雌们可不准备放過他,本就有些暴躁易怒的他们眼睛都泛起了红光:“出来呀,再不出来我們就要出虫命了!”
玻璃被敲得咣咣响。
事态眼看无法控制。杰米在心裡给自己打气:我可是十二圣雄之一,是带领虫族向前的圣雄!怎么能轻易就在這裡被打倒?!
玻璃们开出一條缝,杰米试探性地迈出了一步,
无数戴着终端的手疯狂地伸向了他,“帮我看看啊,医生!”
弱小无助的雄子杰米被直接扯了出来,淹沒在一群眼睛发红的军装雌虫之中。
杰米晕過去了。
最后一眼,是一個红发黑眼的年轻雌虫护住他的样子。
“糟了,這好像是個雄子啊!!”
“来虫啊!救命啊!雄子晕倒啦!!”
炽界渊的代表团们,不出所料地被扣在了军雌中心,等着他们的老大蠖狼来领走。
蠖狼出现时,整個虫更加颓废了,眼下青黑一片,事实上,除了被诺兰打晕了一会儿,這几天蠖狼都沒有睡觉。
与混沌作战太過于残酷,混沌的辐射又严重影响了他,让他一闭上眼睛就感觉自己踩在深渊上,即将坠落。
他知道他的兄弟们也都是一样,他不能去苛责他们。
只能希望军部迅速地批准退伍,放他们回去正常的生活。
蠖狼走向退伍中心主任办公室,一进去,就看到了一只身材高大的绿眼军虫在跟主任谈话:“所以說,目前的問題是,受到混沌影响,安全感不足,无法进行虫蜕?”
主任推推眼镜:“是的,现在看来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拥有雄子的陪伴。研究显示,结茧期间如果有雄主陪伴,安全感和恢复程度会大大增加……”
“呵呵——”蠖狼发出讽刺的嘲笑,“雄子珍贵,我們這些老弱病残可配不上。”
他又转向那位绿眼睛的军虫,“阁下哪位?我炽界渊的战士跟您有什么关系?”
阿尔芒站了起来,眉眼间全是威压:“你的战士,曾经是我训练场出去的兵。我還想问,从我這裡走出去的时候他们個個生龙活虎,为什么在你手底下一圈,反而得了奇奇怪怪的毛病?”
蠖狼挑衅:“干你什么事,你打過混沌嗎?”
阿尔芒一把拽過他:“你!”他举拳欲打。
蠖狼立刻格挡住。
两虫肩扛着肩,腿抵着胯,恶狠狠的呼吸都喷洒在对方脸上。
暗红色的眸子对着棕绿色,针锋相对。
主任敲敲桌子,满怀歉意地看向他们:“抱歉两位,要打還是出去打,军部下来的通知,這次的退伍数量较大,申請均驳回。”
“什么?”
“什么?”
两虫几乎是同时反问。
這种时候倒是有默契。
主任又弱弱地說:“另外,我們珍贵的雄子杰米大人的医药费也得军部……”
“沒用的家伙。”
“沒用的家伙。”
又是异口同声。
两虫相看两厌:“哼!”
一起往外走,蠖狼不再颓废,难得地放着狠话,“如果不是我必须要去大圣堂,一定拉你去竞技场打一架!”
阿尔芒:“来啊,怕什么?我看你就是怂了!”
蠖狼到了大厅,等在大厅的众多有气无力的军雌们一個個都站直了,期待地看着他。
蠖狼:“我去趟大圣堂,你们自行解散!少给我捅娄子了知道嗎?!”
军雌们:“是……”
蠖狼一甩披风直接走了。
阿尔芒又转了进来。
刚刚松懈的军雌们立刻又站起了军姿,脸上又怕又恨,“教官!”
阿尔芒背着手:“听說你们這心裡量表都不過关?怎么了,就想要雄子?”
军雌们脸色惨白:“不不不不是,教官您听我們解释……”
阿尔芒语出惊虫:“你们這么多虫,都嫁给我也不行啊……”
!
军雌们愣了一下,然后疯狂摇头:“不用了教官谢谢教官了沒有雄子也无所谓但千万不要是教官啊……”
阿尔芒摸着下巴思忖,完全无视了這些已经被新兵时期被他折磨出心理阴影的军雌:“看来我還是得找主教說說……”
军雌们快哭了:救命啊!!蠖老大!!要了虫命了啊!!
這一天,中央星以及其他“巢”能覆盖的星球上,无数玉藤花闪烁起了金光。
這是大圣堂在召唤。
在教室上课的苏御看着窗外染上金光的高大树木,神色中也多了几分郑重。
大主教的通讯随后就到。
大圣堂召开了久违的“十二圣雄”会议。
被大圣堂所孵化的十二位雄子,都带着他们的伴侣回到了這裡。
在白玉藤花的圣洁光芒下,他们将要商讨出這一次的对策。
虫族从急速扩张到目前大部分安定,雌雄比例严重失衡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了。這一次数以万计的炽界渊战士们都面临着需要雄子结婚陪伴的情况。
一位从事科研的圣雄发问:“我看過了军雌们的体检报告,都显示是血清素和多巴胺失衡,那么我們为什么不能直接注射血清素?”
大主教:“這個方法已经试過了,短時間内血清素水平提高,但是不足以达到安全虫蜕的临界值,很快血清素下降,病虫会陷入比之前還低落的情绪中。而且,心理层面是很复杂的,我們现有的水平很难直接通過药物来调节。”
沉默。
就算是紧急调用全族之力,也远远达不到那么多战士们的需求数量。
又有另一位圣雄发问:“就一定要结婚,是嗎?那现在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恢复一雄多雌制度,允许一位雄子拥有多位雌侍。”
此话一出,所有雄子的伴侣全部面色一变。
与其他虫分享自己亲爱的雄主?!
這怎么可以?!
“我反对!”苏御的声音响彻,语气中的坚持,让所有虫都看過来。
“歷史上唯一一段允许一雄多雌制度存在的时期,是新生虫孵化率最低的时期!也是雌雄关系最为紧张的时期,那段时期造成了多少混乱?!”苏御掷地有声,“即使是族群的矛与盾,军雌们也是拥有充沛情感的虫,忽略了他们,就是忽略了族群的情感!”
這一番言论让虫们议论纷纷,诸多雌君向苏御投来赞赏的目光。
诺兰望着他,脸色也复杂:一方面他也希望军雌们能得到好的照顾,另一方面,他绝不能容忍他虫侵入他与雄主的空间。
讨论逐渐焦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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