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指尖之触(五)
或者說,近乎是比较强硬地“請”进了专用电梯。
苏御一头雾水:“我……打扰你们了?”
雷吉是個高挑的虫,双臂环胸,闻言深吸一口气:“阁下是真的不知道?”
苏御:“……?”
雷吉微微摇头,脸上都是不赞同:“阁下,您身为雄子,最近都不应该出门。外面很不安全。最近炽界渊的茧前综合症极快地感染了中央星的雌虫们,躁动不安时时有发生,您就孤身一虫走在路上,很危险!”
苏御惊讶:“沒有這么夸张吧?我一路走過来,大家也只是热情一些,不是嗎?总不能青天白日当街掳走我吧?”
他开了個玩笑,想缓和一下气氛。
谁知雷吉還是一脸严肃。
他甚至皱着眉反问:“您是真的不知道,雄子对于茧前综合症的军雌是意味着什么,是吧?”他咋舌一声,感慨道,“寒岩·诺兰是真能忍。”
苏御脸色沉了下来:“這话什么意思?”
电梯门“叮”地打开,外面是地下车库。
雷吉根本不打算让苏御见到诺兰。
雷吉率先迈下电梯,点点终端,指挥了一辆自动驾驶车开過来。
然后才放下手臂,站得离他远远地說:“味道。”
地下车库的循环风狠狠吹過来,将他们身上的薄外套吹得飘起。
雷吉說:“结茧是多么脆弱的时期,雌虫必须保证,守护在他茧前的伴侣,不会伤害他,不会跟别虫跑了。”
“换句话說,雌虫要他的雄子,从、身、到、心、全部属于他。”
“界外有名的黑背红纹蛛,兰花大螳螂,茧前综合症时闹出的虫命事故,您有耳闻吧?”
“寒岩一族,比兰花螳螂還强大的冰鞘虫,茧前有多霸道,您能想象到嗎?”
自动驾驶车开了過来,向苏御张开车门。
雷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我個人建议,您這几天最好一步也不要出门,不要沾上除了您的雌虫以外的任何雌虫的味道。”
苏御看了看手中精心准备的蛋糕,抬抬手:“那,這個蛋糕,你带给他?”
“哈?”雷吉无语,“您真的是想让我死。别說蛋糕,跟您一個电梯過后,我今天都不准备回去上班了。”說着他坐上了另一辆车,飞也似的逃了。
苏御看着蛋糕:“這……這么夸张嗎?”他坐进车裡,嗅嗅衣领,上面的确有若有若无的一点雪松味道。
苏御有点脸红,他无法想象,诺兰那样严谨的虫,一举一动都不敢逾矩的虫,是怎么把味道弄到衣服上的。
而且,诺兰最近明明都躲着他,碰都不能碰一下。
他一直以为,诺兰的症候是“羞耻度”上升,原来在他内裡,有另一种渴望嗎?
所以,诺兰,其实是用“羞耻度”束缚了自己内心的渴望,时时刻刻在挣扎着?
苏御坐上了车,去了大圣堂附近路口。
大圣堂附近禁飞,他慢慢走過這個路口,任由青玉藤花瓣如雪般垂落在肩头。
诺兰不肯亲近他,即使已经被内心的渴望折磨地发疯,他也只是像座布满落雪的岩石,时时守护在他三步之外。
用他脆弱的,摇摇欲坠的“羞耻感”禁锢住自己,闭口不言。
当有一天,羞耻感不能再阻拦他,他又会做出什么呢?
苏御捏起一片花瓣,回忆起那天诺兰捧着柔软花冠的样子:
他那样小心翼翼,其实是知道,他只要一用力,那捧红玉藤就被他捏压成汁,从指缝间滴落吧。
苏御抖了一下,他松了手,让风把這小小一片花瓣送远。
苏御来到了大圣堂的图书馆,他想找關於“茧前综合症”的资料。
无数类似冰晶的储存片在這裡整齐排列,闪闪发亮。
苏御是圣雄,可以随便借取,冰晶薄薄一片被放入类似书本的閱讀器,十分方便。
足足找了一下午,毫无所获。
只知道受伤所导致的结茧都需要十足的陪伴,足够的安全感。
這些陪伴,要么来自雄子,要么来自自己的亲虫。
然而,虫族的“孤雌繁殖”进化,是许多雌虫去陌生星域的孵蛋所留下自己的蛋,然后星河消失,再也不见。
多数虫族由孵蛋所统一培养,并在军事化管理的学校裡完成虫蜕成长。
虫族都习惯了多数沒有亲虫的家庭形态。
所以這一步,也是個死结。
苏御揉揉眉心。
手伸向又一片冰晶时,架子后面突然出现一张脸!
“主教!”苏御叫了一声。
大主教森莫笑呵呵地从架子后面转過来,两鬓斑白的他虽然上了岁数,但也是算是個儒雅高洁的美中年。
大主教蓝眼睛狡黠一弯:“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了?看我就看我,還带东西,真客气。”說着,他直接拿起了苏御放在那裡的蛋糕盒子。
苏御:“……”
一說话就破功。
森莫主教感慨道:“這让我想起来,你第一次来這個图书馆时,明明刚醒来不久,就对這满墙的冰晶片充满了兴趣。”
当时是为了找贤族踪迹,苏御摸了摸鼻子。
森莫主教:“当时我就想,你的沉睡一定是有原因的,這届圣雄,搞不好会出来一個厉害的家伙。”
苏御干笑:“咳咳,其实我就隐姓埋名做了個贤族研究员……”他停顿了一会儿,“其实有时,我也不知道我作为圣雄能做什么。其他十一位都在各個领域有建树,而我……好像只是個很平凡的雄子……”
森莫主教瞧了瞧他:“我倒不這么想,“巢”選擇你,一定有它的理由,你能来到虫族,也一定能做到别虫做不到的事情。”
苏御心中惊讶:“您,您知道我……”是蓝星人的灵魂?
森莫主教竖起一根手指:“嘘——”他摇摇头,弯起眼睛。他提着蛋糕盒子,高高兴兴地转身进了一個巨大的宴会厅,裡面聚着好多炽界渊的军雌!!
正是蠖狼拜托大主教照顾的代表团们。
森莫大主教:“看看我带了什么?黑森林蛋糕!”
军雌们有些還在宿醉,不感兴趣撇了一眼盒子。
大主教利落地拆了盒子,巧克力浓郁的香味和朗姆酒浸泡過的樱桃味道飘出来,军雌们唰地转過了头。
森莫大主教举着蛋糕刀:“一虫一块,谁也别抢谁的啊!”
军雌们已经扑過来了。
苏御站在窗外,看着他们愉快地吃着那小小一块蛋糕,眯着眼睛露出愉快的表情。
他早就从诺兰身上知道,這群铁血战士们,其实对糖分奶油等毫无抵抗力。
如果能拥有一块甜蜜,哪怕只是小小一点,都会很开心。
黄昏时刻,诺兰打来了通讯:“御主,你下午来過武造研嗎?抱歉沒见到你,御主你在哪裡?”声线中有种不常见的紧张。
找不到他了,开始慌了。
苏御刚想說自己回去,雷吉司长的话突然提醒了他,分蛋糕时那么多军雌,或许沾到了气味,要是给诺兰闻到了……
他回答道:“你来接我吧,我在大圣堂。”說着他解下来身上的薄外套,只留贴身的短袖。
挂掉了通讯,苏御想了想,甚至站在白玉藤花下,希望浓郁的花香遮掉一些不必要的味道。
真是夸张,苏御想,也不知道雷吉司长說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诺兰匆忙赶到大圣堂,远远地,就看到他的雄主站在一树白玉藤下,冲自己微笑。
心裡的慌张才微微褪去一些。
酸胀的热意又涌起一些:万千虫中,何其荣幸,能得到御主的微笑。
只对我的微笑。
诺兰快步向前,停在三步之外低头:“御主。”
“你来接我回家啦?”御主好听的声音在靠近。
诺兰的目光不敢看他的脸,只能盯着他的手,白皙修长的手掌,放松时自然地垂出好看的弧度。
想……牵。
为什么放进口袋裡了呢?!
诺兰被自己冒失的想法吓得倒退一步。
這讨厌的综合症,他不知道如何应对。
在他的生命裡,多数虫蜕都是下了竞技场直接结茧,从沒像最近一样抓心挠肺。
只要看到御主,啊不,只要想到他,都像是一团灼热的火不知好歹地在他心裡使劲的烧。
两虫走了一段路,直到苏御上车时诺兰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因为悬浮车是密闭空间,是只有他们两個的密闭空间。
等等,诺兰瞄了一眼苏御,有细碎的窃窃私语在耳边响起:
怎么回事为什么御主身上有别的雌虫的味道,還是杂乱的很多道?!
某种隐秘的渴望突然加速涌动在血管裡,诺兰的手指扣紧了座椅,他死死地盯着御主的腰腹部。
在薄薄的面料下,御主的气息清晰地起伏。
他无比清楚御主的腹肌和人鱼线形状,每一道沟壑,每一道起伏,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诺兰,”御主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诺兰的妄想,“车裡空调有点低,你的外套借我穿一下。”
诺兰怔住:“抱歉我竟然沒注意到,我這就调高。”
苏御披上了诺兰的制服外套,放松地靠在座椅上:“诺兰,我本来买了黑森林蛋糕。”
诺兰竖起耳朵。
苏御闭上了眼睛:“结果被大主教拿走给炽界渊那些家伙了。”
诺兰手腕长鳞片,怒气值加满。
苏御的声音渐渐变小:“我想着那就算了……回家我亲手给你烤一個……全属于你的……”
全属于他。
诺兰的鳞片渐渐消失,收了回去。
苏御睡着了。他今天下午在图书馆忙了一下午。
诺兰沉默地看着他的雄主缩在他的制服外套裡。
诺兰肩宽,有垫肩的外套刚好比苏御大一号,黑色外套刚好包裹住了他。
那是他穿了一天的外套,上面会不会脏,会不会有汗味,就這么穿在雄主身上,公然地“亵渎”他。
诺兰喉结滚动,仔细確認雄主的确睡着了。
他悄悄伸出手,指节分明的大手按在了外套的双排扣上,黑与白衬得分明。
他拽住外套扣子,让那“肮脏”的外套更紧地包裹住苏御,从脖颈到手指,不露一丝空隙。
紧紧地穿着外套,仿佛就是他紧紧地包住了雄主。
心底日夜折磨他的火焰像是被名为苏御的甘霖所熄灭,诺兰舔舔唇,心满意足地从喉咙裡发出一声类似啜泣的声音。
他坐回他的位置去,继续用目光描摹着雄主的睡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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