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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指尖之触(八)

作者:澜间嘉月
苏御的计划很简单朴素:

  军雌潜意识裡相互影响,那么就不可能一個一個的解决問題,他们必须同时解决。

  但這個潜意识的中心点在哪裡?

  在“巢”。

  如果将一個可以舒缓精神的休闲“场景”,通過巢,投入到所有军雌的终端,那么是否也会他们产生一些正面的影响?

  几天前,他把這個想法告诉了大主教,森莫主教一脸郑重:“這很冒险。”

  苏御解释:“我知道‘巢’很重要,這個程序模块是杰米用巢的标准模板编写,接入时并不产生巨大动荡……”

  森莫主教摆摆手:“我不担心‘巢’,我担心你。要知道,即使是圣雄,也并非是每一只都可以直面巢之光芒的。

  巢是族群的核心,是族群命运的计算引擎,它的光芒对于很多虫子来說,都是不可理解的,有些只是被照射到了一丝光,就失去了理智。

  你明白我意思嗎,贤廷?

  不论巢是否接受你们编的程序模块,你得先要站到它的面前去。”

  苏御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森莫主教深深看了他一眼,手指捏住了那片蝴蝶形状的程序模块:“那你還要去嗎?”

  苏御点头。

  森莫主教透過蝴蝶翅膀,注视這個黑发黑眼的圣雄子,阳光为他的发顶洒下一层光圈,他看似柔和的五官线條,勾勒出的却是一往无前的凌厉灵魂。

  传說中,贤族之中最强大一支,就拥有墨玉般的黑发黑眼,以及坚强不屈的灵魂。

  森莫主教相信,這位“迟到”了十八年的雄子,一定有“巢”别样的意志。

  森莫主教点点头,同意了。

  于是這天,森莫主教,苏御和杰米,一起披上了代表圣雄的白色圣衣和礼巾,拾级而上。

  白玉的台阶与玉藤树粗壮花枝上,跟在苏御身后的杰米,脚步虚浮,突然沉沉地跪下了。

  苏御转身去扶,杰米却抬首:“我感觉身上好重,头晕目眩,贤廷哥,我沒办法,去到巢面前了……”

  森莫主教与苏御对视一眼,主教說:“杰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暂时先在這裡休息就好。”

  苏御脱下了雪白圣衣的外套,披在了杰米身上,他眼见得脸色又好了一些。

  然后,仅着玉藤暗纹礼巾与内衬的苏御继续前行。

  连森莫主教暗自惊叹:贤廷竟然完全感受不到巢的压力……

  他们终于来到那团光芒照耀之地。

  大圣堂中央,彩绘玻璃的穹顶之下,无数白玉滕花垂落缠绕之地,一個巨大的光团上下漂浮着的,散发出浓郁的花香——這是“巢”所在之处。

  它有韵律地忽明忽暗,旋转,散发着勃勃生机。

  不愧于被称为虫族的核心,它的生命力甚至渗透到外界,令它的伴生树玉藤树开遍了整個星球。事实上,大圣堂外的任意一只玉藤枝條,即使到达遥远的其他星系,都可以扦插成功。

  换句话說,所谓的“界内”其实就是指,虫巢能够覆盖控制的地方。

  如此磅礴的能量,让普通的虫族连无法靠近。

  這也是大圣堂多数情况下只允许圣雄子和主教们居住的原因。

  但即使是圣雄子,也并不是每一位都资格接近它的。

  苏御张开右手,食指与拇指张开,一团形似蝴蝶的光芒翩翩然从他的指尖飞出,飞向“巢”的那团光芒之中。那是杰米编制的程序模块,经過苏御的再三测试,确定可以用后,终于由苏御,亲手放入了那团光芒。

  光团表面掀起浅浅的波澜,蝴蝶的影子在其中闪耀,扑腾。

  会接受嗎?

  核心的巢会接受這一组程序模块嗎?

  蝴蝶停驻。

  又碎成了无数光斑。

  光团旋转起来,如水的光芒淹沒了整個穹顶。

  恍惚中,苏御听到了一個声音,仿佛是谁在說:“……做得很好……”

  白玉藤花轰然盛放。

  如果能够从宇宙中遥望,以中央星为起点,界内星球一圈圈地散开绚烂的光芒,這光传递到冰界海,传递到炽界渊,传递到无数的虫族身上去。

  所有军雌的终端上都多出了一個新的应用程序,這是来自“巢”的直接意志。

  当他们点开时,直接看到了巢的寄语:

  数百年前,你们不曾放弃族群,選擇了进化方向;

  今天,族群也不会放弃你们。

  现在,该由族群来守护你们了。

  从此以后,巢会以程序的方式,真切地陪伴着所有军雌。程序裡是一個温馨的小家,不再是自己一只,哪怕沒有雄主,每一只军雌也都会拥有自己的小家,可以要求裡面的那個智能做菜,读书和简单的交谈。

  只要打开這個小程序,就可以驱散混沌留在身上的混乱影响。

  诺兰正等在大圣堂外,笔直地站着,银发随风轻轻飘荡,一時間甚至与周围的花树融为一体。他无法进入到大圣堂深处,但他在会在這裡等待与守护。

  不能与雄主同处一個空间,对他来說是有点煎熬的事情。

  注意力甚至都无法专注,耳旁的窃窃私语嘈杂,都是他心底翻涌着的不为人知的杂念。

  馥郁的花香微微减轻了一些,诺兰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盯着大圣堂的雪白立柱。

  牢牢盯住。

  像一棵树,像一座岩峰。

  微风吹過他的发梢。

  在他沒意识到的时候,那些窃窃私语蓦然消失了。

  一個高挑的身影逐渐从大圣堂的立柱间浮现。

  诺兰扫了一眼,那身影熟悉到刻入神魂。

  他迈开了脚步,步伐越来越快,踏上白玉台阶,跨過那三步的距离——他拥住了自己的雄主。

  這算是第一個主动的拥抱嗎?

  算吧。

  苏御笑起来:“我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诺兰也放松下来,但随即就僵了一下。

  苏御:“怎么了?你還是不舒服?”

  诺兰:“不……好奇怪……我对御主……居然……”银发间露出的耳朵又红了。

  苏御自动翻译他的难以启齿:“你是說‘你对我的种种妄想并沒有减退’?”

  “呃唔!”被直白地道出了心意,诺兰喉头哽咽地只能发出气音,他松开手,想要躲开苏御一步。

  苏御怎么肯放過诺兰的“投怀送抱”,他收紧了臂膀,摩挲着诺兰的腰,将他更深地揽入怀中。

  苏御亲昵地蹭他的鼻梁:“因为你爱我啊。”

  诺兰瞠目结舌,显然是被苏御“替他告白”吓得不轻。

  “我、我、我……”他勉勉强强地說着。

  苏御屏息等待来自诺兰的第一次坦诚告白。

  诺兰:“我、”

  通讯可恨地响了,打破两人间的旖旎氛围。

  是雷吉司长的通讯,他语气裡全是惊喜:“诺兰,你看到了嗎?巢的程序,茧前综合症,炽界渊,额……”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诺兰,你赶紧回武造研,我們今晚连夜开会,關於如何最大化使用巢的程序,我們要加班推广……這可是造福所有军雌的好消息!”

  “嗯。”诺兰低低地应了一声,他抱歉地看向苏御,“抱歉……雄主……我……”

  苏御有点遗憾,不過想到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费,巢真的接受了這個程序,并且将自己的意志灌注其中,他就觉得由衷的开心。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诺兰:“我回去做夜宵。”

  诺兰先送了苏御回家,又赶回了武造研。

  紧绷的精神有所松懈,苏御很快就睡着了。

  在梦裡,森莫主教今天的话也浮现出来:“……你知道,能在‘巢’面前全须全尾地走一遭的圣雄子,在我那届,就只有一個,而他只坚持了18秒。”

  苏御疑惑:“?”

  森莫主教意味深长:“我换句话问,你有兴趣成为下一任主教嗎?”

  苏御:“?!”

  苏御受到了惊吓,但他的点子却在:“所以,森莫主教,您到底贵庚?”

  森莫主教:“……”這是重点嗎?

  他任命地叹气:“跟巢绑定之后,的确寿命会长一点……”

  苏御:“那森莫主教,主教可以有伴侣嗎?”

  森莫主教的脸色暗淡下去,两鬓的斑白刺客格外沧桑,他沉默了一会儿,眨眨眼:“我曾有過,我懂你的感受。”苏御看见他的眼中有些晶莹的东西一闪而過。

  伴随着怀念的眼神,森莫主教笑了:“好了,也许现在你考虑這個太早了。”

  苏御沉入睡眠。

  他是被一阵厨房的动静弄醒的。

  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甜甜的香气,好像……是蛋糕?

  苏御坐起来,轻手轻脚地往厨房走去。

  這是晚上九点,苏御看到了什么?

  诺兰换上了宽松的家居服,正围着围裙做蛋糕?!烤箱裡的松软的蛋糕胚发出诱人的巧克力香味,而打奶油机器正在努力地旋转工作着。

  诺兰脸上還沾了一点可可粉,他有点惊讶地抬眼看来:“……抱歉打奶油吵醒你了……”

  诺兰在做甜品?!

  苏御探头看,奶油也是巧克力的,旁边的酒杯裡還泡着几個鲜红红的樱桃。

  “這是黑森林蛋糕?”苏御问着。

  诺兰垂下眼眸:“第一次做,我会努力做好的!”

  十几分钟后,诺兰端上来了堪称完美的黑森林。

  一般来說,刚出炉的蛋糕胚需要冷却才可以开始奶油夹层。

  但冰鞘虫显然有他的办法。

  望着连种族超能力都用上的蛋糕,开心的同时,“为什么?我是說,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蛋糕?”苏御好奇,“今天不需要开会加班了嗎?”

  诺兰伸手挽了一下头发,换下制服和西装的他,在棉质的居家服裡,仿佛卸下了防备,露出了一点少见的柔软。

  他捧着蛋糕,桌子上的烛火映照在那碧蓝的海域摇曳,“因为想感谢御主。”

  “御主做的一切,为了炽界渊,为了军雌们,”诺兰說着,“也为了我,谢谢。”

  苏御笑了:“好,我接受你的谢礼,蛋糕一定很好吃。”

  谁知道,诺兰白皙修长的手指抹了一点奶油,猝不及防地点在了苏御唇上。

  苏御:“?!”

  下一秒,诺兰倾身,主动地吻了上来!

  朗姆酒混着樱桃的味道,在舌尖纠缠。

  第一個主动的吻,是巧克力蛋糕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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