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年之痒(三)
路上途径中央星有名的全息电影院。投影出的电影广告裡,一個金发金眼的亚雌身披白纱,在美轮美奂的红玉藤花树下,翩翩起舞。
背景裡的旁白声音低沉:“误入神国的亚雌,如何征服雄子祭司的心?穿越时空的恋人,横亘在他们之间悬殊的地位,一场旷世绝恋。著名影评人亲口评价——十年最佳浪漫爱情电影,提名金星奖最佳主角奖爱弥儿主演《奢望花语》,正在上映!”
最佳浪漫爱情?
苏御立刻打通诺兰的通讯,约自家雌君看电影。
通讯裡,诺兰的声音略微带点电波感,但不失磁性好听:“……抱歉雄主,我是否可以加班……设备马上运到,我們還沒有做好准备……”
“哦,”苏御有点失落,不過马上又高兴起来,“那我做好夜宵等你,是你最喜歡的烤苹果碎酥。”
诺兰的声音似乎带了点鼻音:“对不起,雄主,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
苏御听不得他像是犯了弥天大罪般的语气,安慰道:“好了好了,叫什么雄主,前不久才改口的,叫我什么?”
通讯裡只有诺兰的呼吸声。
苏御假装严肃地再问一遍:“叫我什么?”
诺兰:“咳……”
苏御:“你不叫的话,就不批你的加班申請了。”
诺兰被逼得无法,只能低声叫了一句:“……贤廷……”
苏御满意了,大声地应答:“嗯!好!那你加班吧,我回去做夜宵了!”
贤廷,是苏御的本名,亦是十分特殊的,由“巢”赐予他的名字。
他把這個名字分享给了诺兰,他的雌君。
苏御回家,切苹果,抹糖霜,开烤箱。厨房裡散发出混合着苹果清香的甜味。時間在烤苹果酥的味道中流逝,快到午夜,诺兰還是沒回来。
苏御只好先洗澡准备休息。
本想穿着睡衣等,洗過澡困意蔓延上来,苏御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听到似乎是诺兰回来了,有沥沥水声。
闭着眼睛,苏御闻到熟悉的味道—好闻的水汽和雪松味道混在一起,好清爽,是诺兰身上的味道。
他伸出手去,抓了個空。
洗過澡的诺兰半跪在床边,堪称虔诚地捧起苏御的手指,低声說:“抱歉,吵醒雄主了,我睡地板。”
說着他拿起一件毯子,想了想又轻轻地拿起一件苏御穿過的外套,就准备這样在卧室地板上睡去。
這沒問題。
别說還开着空调,铺着地毯,诺兰驻守冰界海时,冰天雪地也睡過。
何况還有雄主穿過的,带着雄主味道的外套……
苏御不知道醒了沒有,他半阖着眼,拍了拍床边,又拍了拍。
诺兰顿了顿,喉咙一滚:“那就抱歉了。”他放下毯子和苏御的衣服。
床铺一沉,几乎是诺兰躺下的同时,苏御就转身過去,搂紧诺兰雪松味的胸膛,沉沉睡了過去。
像是经年累月,终成本能。
第二天清晨,柔和日光将苏御唤醒。
苏御习惯性地摸摸床铺温度,還是温凉。看来诺兰已经去上班了。
苏御下楼到餐厅,桌子上的烤苹果碎酥不见踪影,而给他的早餐摆的整整齐齐,特别是白瓷盘子上一只煎蛋——标标准准一個心形。
吃過了爱心早餐,苏御笑容满面地去研究所上班。一进办公室,安保室就通知他收到了包裹,检搜過沒有安全隐患,可以打开。
苏御打开——是昨天要求鉴宝的发帖楼主!
還挺快的,苏御想,看了一眼地址,原来就在中央星的嗎?
在实验室拆开,苏御拿起特制手套检查:
仅从外表来看,的确很难区分,是很像贤族造物。仔细拆下“镜头”,内部构造暴露,苏御完全明白了。
這就是虫族的仿制品!
苏御作为半個蓝星人,他对于虫族和贤族的区别十分敏锐:這俩文明的科技树根本是南辕北辙。
在贤族文明中常用的集成电路,二极管,单晶硅這些,在虫族裡是在“巢”引导下,用虫族特有的元素构建的。
所以虫族也有类似“相机”的装置,内裡构造与贤族造物完全不同!
结构不同,元素不同,成像记录原理都不一样!
苏御放下了相机,给求鉴定的【就是楼主】发私信,說明了情况。
对方也很失望:“啊,大佬,要不你再看看?有沒有可能,是贤族不同时期造物呢?毕竟贤族歷史也很长久哈哈哈……”
苏御直接把自己的贤族科技树课件发過去了。
对方正在输入:“那個……大佬,那不然你……帮我看看這個相机還能不能用……我拿回家也可以自己用不是……”
苏御說:“倒是可以,但是你不要拿出去坑蒙拐骗啊!”
对方正在输入:“我哪敢呀?!我哥就是中央星治安大队的,我敢做這种事,虫腿六條全打断!”
知道了是虫族科技的设备,只是套了個贤族壳子,那就好办了,直接找個地方充电,然后把接口打开想办法链接到光脑上即可。
贤族的相机裡有内存卡,這個沒有,只有和机体连成一体的内存装置。
苏御试了一下,指示灯都還正常,他甚至拿着拍了几张照片和视频。但是打开图库,却发现刚刚的照片和视频都沒有保存下来。
奇怪。
苏御只能手动寻找,不小心点开了一個视频:
镜头中,青玉藤花绽放如雪,浅青靛紫串串低垂,背景是心形气球做成的横幅,一個熟悉的声音直直撞入苏御耳朵:“……对,他是金发金眼,我有点在意……”
?
這怎么這么像诺兰的声音?
苏御的手指不听使唤,退出,又打开。那如冰块撞击的声音直入耳膜:“……对,他是金发金眼,我有点在意……”
就是诺兰的声音啊!
他說话的时候,鼻音很浅,苏御好喜歡逗着他发出鼻音嗯嗯声,所以……這段视频裡……有诺兰?!這青玉藤下,心形气球的场景裡?!
苏御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這视频不长,拍得好像是某個活动现场,周围大街上人群来回走动。苏御滑动视频,终于在某個镜头角落裡,看到了一身雪色制服的诺兰,站在街角打通讯。
不是刻意拍诺兰的,而是不小心拍到的。
苏御又翻了前面几张照片,确定了活动现场:這是七年前中央星第一剧场的某电影的首映礼。
他有点茫然。
七年前,那不是诺兰作为中校,第一次来中央星述职,与自己结婚的时候嗎?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电影的首映礼……他为什么会說“他对某個金发金眼的虫,有点在意”?!
七年前。
中央星,“巢”所在地,大圣堂。
巢的代行人,大主教森莫鬓角带霜,面带愁容地看着面前的营养舱。
一個黑发披散,面容柔和的雄虫在其中沉睡。
阳光从绘着白玉滕花的玻璃裡洒下来,映在他沉睡的身下,绽放出一片柔和又圣洁的色彩。
色彩中看到刻字:苏御·贤廷。
是的,苏御·贤廷,不是普通的雄虫,他是“巢”所诞育的十二位圣雄之一。
“巢”是超四维的存在,每隔几百年,就会有十二只大白蛋降临在大圣堂。从中孵出的每一只雄子,都被认为是由巢挑选出的,带领虫族走向繁荣的关键雄子。他们有些极为聪明,很年轻就可以做科研;有些极富魅力,吸引无数雌虫共同建设家园;還有些,有特殊技能,基因极为优秀,为虫进化提供发现……
总是,十二位圣雄個個光辉闪闪,是虫族的领袖!
除了苏御·贤廷。
因为他一睡十八年,除了长身体,根本沒睁過眼。
大主教森莫愁最近每天都来看看,发现毫无变化后,他又在心裡骂街:
這届虫族多半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直到這天,忙于虫族各种大事计算进程的“巢”突然下了一道指令,给苏御·贤廷匹配了一只军雌。
大主教不明其意,還是别的虫提醒他,這可能就是传說中的“冲喜”。
大主教恍然大悟,立刻去找虫,彼时漂亮地打了胜仗的寒岩·诺兰中校,正在军部述职。
匹配雄子的消息一出,无数虫恭喜诺兰,诺兰也有点懵:他只是個出身界外苦寒,冰界海的一只虫。
他甚至沒有父母,他是孵化所出来的。
匹配雄子,還是中央星雄子的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到他头上?!
多半是哪個贵重的雄子沒了玩具,看他冰界海来的,皮糙肉厚打不死吧?
算了,他可是有狂战士之名,多少怪兽都打不死他,冰雪裡被撕掉一條腿也活了下来,他怕什么?
忍過七年,他海阔天空。
诺兰答应了。
而苏御睁开了眼睛。
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两鬓斑白的大主教身披锦绣,乐颠颠地宣告:
“沉睡十八年的圣雄子醒啦!最后一位圣雄归位啦!族群要进入新纪元啦!”
一脸懵的苏御,艰难地消化着他换了一個文明的消息。
這时大主教喜气洋洋地告诉他:“你要结婚啦!”
苏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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