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七年之痒（九）
苏御拉开冰柜，裡面一格一格，冻得满满当当，都是被打包好的剩饭——都是出自苏御之手的爱心餐。
有些是给诺兰的午饭。
有些是家裡做的，被偷偷带到了這裡。
夸张得是，某些就只剩了個装饰配菜了，例如萝卜花，也被好好收藏在這裡。
苏御的脸色不算太好。
诺兰勉强解释：“一开始租房，就是为了储存食物，后来发现客厅比较大，就用来练习跳舞了……”
苏御当着诺兰的面，拉過了垃圾桶，一格一格地扔掉了過期的剩菜。
诺兰想要阻止，但是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苏御干脆一把搂過诺兰，扔一個，就亲一下他的唇角，看着他的表情在心疼和沉溺之间来回摇摆。
這就是惩罚。
惩罚够了，苏御笑着对他說：“以后要留存的记忆還有很多很多，這样保存的话，整個小区都不够你放冰箱的。”
苏御正色道：“不会离开你的。”
诺兰点头，下垂落寞的睫毛却明显說着“不相信”。
啧。
苏御一把按住他，居高临下：“那就做到你相信。”
红玉藤花在屋内悄悄绽放。
……………………
隔天，诺兰和苏御来到第一剧场时，道路两旁的玉藤花树都在一夜间绽放。
根据诺兰的解释，他和爱弥儿是在冰界海认识的，那时候他在地下擂台打架挣钱，而爱弥儿在同一层跳舞挣钱。
后来诺兰去军队，就沒有见過爱弥儿了，直到七年前，他看到电影首映的海报，才知道原来爱弥儿也来到了中央星。
最近和他联系，正是因为诺兰看到了杂志，在寻求爱弥儿的帮忙。
诺兰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爱弥儿似乎也想寻求我們的帮助。”
苏御亮出身份，两虫走到剧场后台，就听到一阵剧烈的摔打和叫骂声：“……叫你做情儿怎么了？亚雌勾搭雄子，天经地义！欸，你别跟我装死啊，我跟你說话你沒有听见嗎？！”
苏御和诺兰对视一眼，诺兰直接踹开了门。
只见后台化妆间裡，一個戴着大金链子的虫正拽着爱弥儿的金发，作势要打，看到苏御他们进来，還扬着拳头：“干什么的？這是私人化妆间，滚出去！”
诺兰上前，单手握住对方，金链子便无法动弹了，反而怪叫着：“诶要断了要断了，居然敢打中央星第一经纪虫？！”
诺兰挑眉：“沒服過兵役？”
金链子：“嘿，你什么东西？小爷上面有人！啊！”
诺兰折過他的手，随即一推，把他推到房间另一端。
金链子捂着手腕狠狠威胁：“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小爷我认识的雄子比你爷爷還多！告诉你，你在中央星混不下去了！”
苏御直接搬了個椅子往他前面一坐：“哦，你那么厉害呀，我怎么不相信？”
金链子狞笑：“呵，武造研司长的雄虫知道吧？前几天才跟他吃過饭！”
诺兰冷冷地說：“司长跟那位雄子离婚了，现在沒有一点关系。”
金链子脸色一变，看来是遇到了知情虫。
转瞬间他脸色又和缓過来：“我說了只有他嗎？晟明集团的老总，家裡的雄子，联合星运的副总家雄子，還有军部的……”他神秘又得意地向上一指，“最强军雄，明白了吧？”
他挤眉弄眼，“那可是圣雄！”随即横肉一立，怒喝道，“還不给我道歉？！”
苏御摸出通讯仪，当着他的面打给了阿尔芒：“喂？阿尔芒，第一剧场有個经纪人，”苏御睇了一眼金链子，“喜歡戴個金链子，說是你罩着的，要跟你說话。”
沒等回话，苏御把通讯仪直接戳到大金链面前。大金链苍白的脸直接出现在视频裡，与暴怒的阿尔芒面面相觑。
下一秒，阿尔芒的怒吼几乎穿透了通讯仪，直接喷到大金链面前：“你特么有病吧？！幻想症是不是？！亵渎圣雄判多少年你知不知道？！需要我亲自抓你嗎？！”
通讯挂断，大金链愣在原地，嘴皮上下颤抖着，說不出话来。
這时候，化妆室的大门又被拽开，一個长发亚雌小跑进来，搀扶着大金链：“哥，哥你怎么了？别怕，我报治安大队了，他们马上就来！”說完他气鼓鼓地看向苏御，泪珠在眼眶裡打转，“你们是谁？凭什么欺负虫？！”
大金链已经被吓得有气无力：“云……云霞……”
被称作云霞的亚雌，正是上次大闹武造研门口，逼宫司长离婚的亚雌，他怒目瞪向爱弥儿，“哥对你還不够好嗎？把你从冰界海带出来，所有的资源都给你，好的饭局都叫你，帮你物色最好的雄子，你居然叫着外人来打哥？！”
爱弥儿小声但坚定地說：“如果不是他先动手，也不会被推开。”
“你！”云霞指着他，“像你這样的亚雌，怪不得沒有雄子看得上你！”
“总比做小三破坏别人家庭好。”诺兰冷冷地說了一句。他已经认出来了這個长发亚雌。
“你！”云霞怒目而视。
治安大队终于到了。
领头的一虫身材高大，棕发蓝眼，颇具威严，甫一进门，就镇住了想要撒泼的云霞。
“我名为亚伦，是治安大队队长，现场有什么事？”他扫视一圈，目光在躲在椅子上的爱弥儿那裡多停留了一秒，又与苏御对视。
云霞唰地掉下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他们闯进来，不由分說就打我哥……长官，长官請您把他们都抓起来……”
“不如先看监控吧。”苏御站起来，走到亚伦面前，“亚伦队长。”
亚伦立正，直接对他敬了個礼，“您的荣光，圣雄殿下！”
云霞的哭泣直接噎住了。
大金链也不堪地捂脸。
如阿尔芒所說，亵渎圣雄，如果追究起来，开除虫籍，被发配星系外，都有可能。
大金链面色复杂地看向爱弥儿：“爱弥儿，如果早說你傍上了圣雄，我又何必逼你去应酬……”
“我沒有，我决不会去破坏别人的家庭，”爱弥儿苍白着脸，他十分瘦削，脸比屏幕裡看還小一圈，他站出来对着亚伦說：“长官，我也要立案。”他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录音笔。
大金链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什么：那是他数年来对爱弥儿的暴力打骂威胁。
他嘶叫着地威胁：“爱弥儿！一旦事情闹开，你来自冰界海的肮脏出身可就保不住了！”
爱弥儿则目光坚定：“我凭自己本事，清清白白挣钱，有什么好忌讳的？”
大金链绝望地仰倒過去，和云霞一起被看過监控的治安大队带走了。
亚伦从他手裡接過录音笔，放进证物袋中。
两虫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亚伦对着他点点头，仿佛在赞同他說的话。
玉藤花的枝條自窗中探入，沉甸甸的花序上浅紫如雪，随风垂坠，也像是在点头。
数個月后，著名影星爱弥儿出身夜·店舞者的八卦闹得沸沸扬扬，奇怪的是，他主演的《奢望花语》反而被好奇的虫群们直接抢光了票。只不過，时尚杂志的宣传语变了一個：
【最有魅力的亚雌，连亚雌都会为其倾倒】。
晟明集团的老总家裡的雄子，联合星运的副总家雄子都被大圣堂叫去进行思想教育，关了大半個月才放出来。
武造研司长的前夫，在离婚后，迅速地开始了海王生活，并沒有与云霞结婚。
苏御与诺兰，在结婚七年的纪念日去了第一剧场的清吧庆祝，苏御解释了当天他是监督阿尔芒相亲的误会，并叫来了那位惨被放鸽子的亚雌作证。
苏御哄着诺兰穿初见时的雪白披风，而自己换上了金色假发与美瞳，在漫天浅紫中，留下了纪念照。
当晚，苏御也沒有换下金发和美瞳。
………
成功度過了所谓的“七年之痒”，苏御這边又有了新的烦恼。
這一天，两虫去超市采购食物。
作为雄虫，事实上是虫族裡少有的厨艺高超者，苏御对于食材的新鲜程度也是十分在意的。
虫族对食物的确不太挑。
在“星河制霸，勇悍向前”的過程中，沒有那個资格去满足口腹之欲。
在局势不稳定，到处有危险的界外，有军用营养液就不错了，很多时候饿着肚子，饮冰嚼雪也得上。
只有在平和安稳的界内，才能有“餐厅”“超市”這样的存在。
诺兰进了超市，像是进了不熟悉的战场，默默绷紧了身体，连走路都格外笔挺，默默跟在苏御三步之后。
苏御看着又好笑又好气，他拿着個苹果：“你過来，帮我看看這苹果做苹果酥可不可以？”
诺兰看看左右，发现周围行走着的都是高级军官或者雄子，立刻低头：“不可，這不合规矩。”
按照古老的虫族传统，雌虫不能越過雄子，即使是雌君也应在雄虫半步之后。
苏御曾对此嗤之以鼻，认为其是“老掉牙的糟粕”。
但是苏御的身份又高于一般雄子，他是大圣堂出生的圣雄，是巢的意志。
圣雄三步之内，皆是其荣光所在之处。
在這人来人往的场合，更是应该注重体面。
所以无论苏御怎么呼唤，诺兰都杵在原地不动。
苏御无奈，灵光一闪，他摆出一副命令的语气：“诺兰，去看看那边的巧克力，记住，要85以上可可的黑巧。”
诺兰垂首：“是！”
就差敬個礼了。
诺兰站在货架前仔细比对着不同巧克力的成分，眉目间的认真和冷意，像是在武造研研究室裡。
苏御从背后悄悄接近，张开手臂，目标——诺兰的腰——
然后扑了個空。
诺兰闪避的速度对得起他“狂战士”的名号。
他横跨一步，瞬间闪现在三步以外，眉眼冰冷：“雄主，這不合规矩。”
苏御气死了，“你站住，脚站在那裡不许动！這是命令！”
诺兰不动了。
苏御一步一步走過去，伸手，探向诺兰的额发——
诺兰双脚不动，但远远后仰。
避无可避之时，他双眼紧闭，死死偏過头去——
苏御的手偏過他的耳侧，触到了货架，拿起了上面一罐可可粉。
诺兰张开眼，表情僵硬。
苏御：“好啦，不碰你。”這样說着，他的表情却有点落寞。
就在這时，一阵慷慨激昂的音乐从货架一边的投影屏处传来：“炽界渊战团代表队即将抵达中央星授勋，炽界渊大捷为界内巩固了能源供给，增强了抗击混沌的屏障，中央星热烈欢迎虫族勇士们的归来！族群以你们为荣！”
诺兰看着屏幕，微微愣了神。
投影裡，一席深黑镶红军装的军雌们，列队走下星舰。为首那個，身材高大，红发压在帽檐下，如暗涌的岩浆。
他朝着镜头瞥来一眼，右眼之上，赫然覆着黑皮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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