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燕语莺声 作者:如莲如玉 事实证明,田大康毕竟還是有点和时代脱节,那個阿姨一声轻笑:“這是开票,你上那边交款,然后再拿回一张领东西就行了。” 田大康一拍脑门,脸上一红:忘了,那时候到国营单位买东西都得先开票才行。于是捏着纸单,交了八块多钱,又把二牤子和三光子拉回来,一起查收物品。 笔墨都装到二牤子的兜子裡,黄草纸卷成一筒一筒的,往框裡一放,一個人就能挎动,比来的时候轻省不少。 出了供销社,田大康往红旗饭店那边望了一眼,狠狠心,過去买了几個烧饼,一個七分,二两粮票,他们仨走了二十裡路,早就饿了,而且一会回去還得走呢。 “這烧饼真好,又大又圆,就跟月亮似的,俺還是头一回吃呢。”二牤子捏着黄澄澄的烧饼,一边吃一边赞。 三光子吃過一回,多少懂点:“再往裡咬還有糖呢——二牤子,用俩手捧着吃,上面還有芝麻呢,别掉地下。” 一個烧饼下肚,俩人都瞪眼瞧着田大康,他手裡還剩三個呢。 “走啦,這個是给明明他们留着的。”田大康挎起土篮子往回走。 “等以后俺有钱了,天天吃烧饼。”二牤子立下了宏伟志向,也紧跟在后。 三光子心眼比较多,一边走一边說:“俺知道一個赚钱的法子,听俺爹說,县城的收购部收挺多东西呢,比如說道边的车轱辘菜,把籽撸下来,就能换钱。” 他說的车轱辘菜就是车前子,田大康听了不由心裡一动:看来是该想想招了,哪怕领着大伙赚点书本钱也是好的。 大概是吃了烧饼的原因,走得都挺有劲,太阳落山前,终于回到屯裡。把东西直接放到学校,三個人先把自個那一份领回去,美滋滋地返回家裡。 一进院,田大康就看到明明站在当院,正抬着头出神,听到脚步声,茫然地望過来:“富贵哥回来了?” “闻闻,看哥给你带回啥来了?”田大康把烧饼递到她鼻子跟前。 明明抽抽小鼻子:“哥,是烧饼吧?爷爷最爱吃烧饼了。” 田大康揪揪她的小鼻子:“跟小馋猫似的,鼻子還真好使。” “嘻嘻,不光鼻子好使,明明的耳朵還好使呢。”明明抿着嘴乐,感觉今個像捡到宝了,特别高兴。 “一般眼睛坏了的人,耳朵都格外好使。”田大康心裡暗叹一声,又琢磨起啥时候上山,看看能不能找到大帅叔說的夜明砂,這些日子忙完了菜籽忙学校,一点沒闲工夫。 “哥,我能听懂小燕子叫呢。”明明神秘兮兮地小声說。 “嗯,俺也能听到——啥玩意,听懂话,不可能啊。”田大康瞪大眼睛,简直是开玩笑嘛,小丫头就是喜歡幻想。 “你听啊,窝裡的小燕子都吵吵饿呢。”明明叽叽喳喳,跟小燕子也差不多。 田大康挠挠后脑勺:“這俺也知道,大燕子一叼食回来,小燕崽子肯定都這么叫。” “不信是不是?”明明鼓了鼓小腮帮,嘴裡咕噜几声,令田大康无比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一只打食回来的大燕子,十分轻盈地落到明明伸出的手背上,嘴裡叼着個小飞虫,圆溜溜地黑眼珠一眨一眨的。 “哥,你要是不信,我就叫大燕子给你喂食试试。”明明的声音裡透着一股兴奋劲。 “算了,俺可不想吃飞虫。”田大康纳闷啊:這是咋回事,碰巧了吧,也许這两天她沒啥事,跟燕子混熟了。 于是领着明明进屋,李奶奶把饭也做好了,一家人坐那吃饭。明明把自個的烧饼掰了半個,然后递给田大康:“球球說它问道香味了,再不给吃,一会就馋哭了。” 李奶奶和吴清源听了,先是一愣,然后一起微笑,都把這個当成小孩玩意,属于儿童的天真。 一听她還拿這個說事,田大康不由接過话茬:“黑妞還說呢,它也馋了,明明你剩下的半拉烧饼就给它吧。” “哼,不理你了,黑妞說它抓了一窝大眼贼,已经吃饱了。”明明撇撇嘴,开始吃饭。 田大康一瞧黑妞還真沒在屋,心裡也有点纳闷:要是往天吃饭,這家伙肯定在地上晃悠,今個咋出息了呢? 于是扒拉了两碗苞米茬子水饭,然后到外面查看,只见黑妞正在篱笆墙底下用鼻子拱土呢,看到田大康,晃荡了几下尾巴。 田大康知道,狼和狗都有埋食物的习惯,吃不了的东西,先用爪子挠個坑埋起来,等饿的时候扒出来再吃。于是连忙找了一個柳條棍子,在它刚才拱的地方捅咕了两下子,露出一個耗子一样的家伙,唯一的区别就是尾巴毛蓬蓬的,赫然是一只大眼贼。 看着小主人张大嘴,仿佛真能吞下大眼贼的样子,黑妞一下子扑上来,叼着大眼贼跑回狗窝,嘴裡還哼哼几下。 “怎么会這样?”田大康的大脑一時間有点短路。 “哥,黑妞說你要抢它的东西吃呢。”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飘過来,田大康猛然一回身,抓住明明的胳膊:“告诉哥,這是咋回事?” 现在,他终于有点相信了。 明明小脸上满是得意:“是刘爷爷告诉我的!” “刘爷爷,哪個刘爷爷——”田大康想了一下,屯裡好像沒有姓刘的老头,不由惊呼一声:“不会是刘老六吧?” “嗯,你去公社的时候,我一個人在家,刘爷爷来电话了,跟我說了半天话,他還夸我是個好孩子,然后說给我一個礼物,就用那個手机给我脑子裡发什么波,然后我就能听懂球球和黑妞它们說话了。”明明兴冲冲地把经過說了一遍,看得出来,对于一個盲孩子来說,這個本领叫她很开心。 “這個死刘老六,這么强大的功能,他咋不给俺——嘿嘿,好啊,给明明最合适了——”田大康忽然一下子想明白了,明明的眼睛虽然坏了,但是却有了這個补偿,那不是正好嗎! 听他這么一說,明明脸上的笑容更灿烂:“哥,刘爷爷說,這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连你也不许知道呢。” “别听他瞎白话,不叫别人知道就行了。”田大康有点郁闷,跟刘老六接触好几回,啥好处也沒得到。這老小子,简直是重女轻男—— “那咱们俩拉钩。” 田大康在她伸出的小手指上勾了勾,然后才醒悟過来:“那個手机是俺的啊——” (第三更也来了,呵呵,回家接着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