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被辜负的民国女子(51) 作者:董小白 上海街头。 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卖报的小童穿着破烂的卷边裤,头上带着脏兮兮的帽子,清亮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喊着。 “卖报卖报!” “津南县出了大新闻啦!弱女子状告夫家侵吞巨额嫁妆!” “卖报卖报!津南县弱女子告赢蛮横夫家!” 很快人群就围了過来,“给我来一份儿。” “哎呦,這年头女子越来越了不得了,還有告夫家的,也给我来一份。” “快看快看,告赢了沒有?” “哎呦這還有照片呢,长的還挺好看,這么长我怎么知道告赢沒有,你想知道也买份报纸看看呀。” “买就买,小哥,给我一份。” 报童今天厚厚一大叠报纸,很快就卖空了,他高高兴兴的蹦着回家。 “小土豆,這么快就回来啦?”有邻居和他說话。 报童笑着回答,“是啊婶婶,今天报纸卖的特别快,你知道嗎,津南县有個女子告了夫家呢,今天的头版。” “呵,還真沒听說過,那她下场肯定很惨吧?别和我說了,不忍心听。” “别呀婶婶,她告赢啦!” 小土豆也认识字了,他還听见那些买报纸的人互相谈论了,记得特别清楚。 “不但告赢了,還和夫家和离,夫家還赔了她十万嫁妆呢!” “真的呀?哎哟哟天王老子怎么开了眼,那些大人老爷们怎么肯站在女子這一方了。早知道婶婶也找你买一份报纸了。” 正說這话,小丁拿着报纸回来了,听见邻居婶婶這么說,连忙把手裡的报纸递過去。 “婶婶,我這裡有报纸,您先看着。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呢,登了一整版!” “哎呀這怎么好意思,”邻居婶婶嘴上說着不好意思,已经擦擦手接過去了,眼睛看到报纸上的照片,“這就是那津南的女子呀,怪好看的呢,等我家铁头回来我让他读给我听。” “嗯,正好也能试试铁头最近学了多少字。让他读吧,這個新闻可精彩了。” 小丁說完,手上揽着小土豆,“走,土豆,跟哥回家。” “哥,你是不是知道今天报纸要大卖呀,還让我多拿点,可惜我拿不动更多了,卖的飞快,一下子就卖光了!” 小土豆从兜裡拿出钱来交给小丁。 小丁忙着打扫家裡,准备生火做饭,“你自己放存钱罐裡吧,记得留一些零钱来自己用。” 他们家有個存钱罐,是真的罐子,他们娘用来放腌菜的,平时底下放钱,上面放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罐子就搁在角落裡,外表灰扑扑的也沒人在意。 “对了土豆,你什么时候去学校,铁头最近上了学,学了好多知识呢。” 小丁在锅裡加了水,烧起火来,“钱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在报社裡有正儿八经的收入呢,供你上学還是不成問題的,你总不能一直卖报啊。” “卖报也挺好的。” 小土豆脱了帽子,打了打上面的灰尘,从墙角裡拿出真的土豆削起来。 “哥,我喜歡卖报,而且我跟着你不也能认字嗎,何必去学校费那個钱,铁头他是脑子笨,在家学不会只能去学校,让老师打着手板才能学会。我跟铁头可不一样。” 小土豆有些不服气,他虽然才八九岁,可已经知道怎么样谋生了。 “学校裡能学的不止是认字,還有各种各样的知识,能开阔你的视野,還能让你交到好朋友。” “知识不就是认字。” 小土豆嘟嘟囔囔的,小丁见一时半会儿說服不了他,只能和他說一下好消息。 “我們报社的纪先生最近很看重我,說不定我就要转正了,到时候薪水能涨一大截。” “真的?這可太好了,哥,你就是咱们家最有学问的人,我跟着你学就行。”小土豆高兴的小黑脸上露出一排大白牙。 小丁叹了口气,“這样吧,咱们做個约定。要是我能转正,那你就去学校试试,上几天,要真是觉得学校不好,你就再回来,行不?” “那……我就上几天学校不收钱嗎?”小土豆突然问道。 “不收,学校是最公正的地方,哪裡能上几天就收钱。试试不要钱。” 小丁看着小土豆明显是心动了,连忙哄他。 “那好吧,那我就去试试。” 纪繁真忙起来连饭都顾不得吃,還是助手小丁给他打了一饭盒饭菜带回来,他才听到自己肚子咕咕叫。 他也不客气,接過来埋头就吃,虽然饭菜普通,但有着家常的味道,并不难吃。 “你娘做的?”吃過饭他问道。 “我娘回乡下老家了,上海就我和弟弟在,饭菜都是我自己做的。”小丁挠挠头,有些腼腆的承认。 “可以啊,你還有個弟弟,多大了?” 纪繁真连续忙了好几天,真是不管黑天白夜的忙,吃饱了他伸伸懒腰又打了個哈欠。 “快九岁了,每天就喜歡跑着卖报纸,让他去学校上学也不去,怕花钱。纪先生您說說,那样一個小孩子,怎么心思這么多。還替我們大人担忧起生活来了。” 小丁又倒了杯茶放在纪繁真面前,提起弟弟,他心理妥帖的很。 哪家的小孩這么懂事啊,当然是他自家的。 纪繁真笑了笑,“你也是小孩子呢。” 他低头喝茶,這下轮到小丁愣神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谁還把自己当孩子呢,小丁出社会也遇见過不少人,他就觉得纪先生好,纪先生有大学问還会尊重人。 他又干了会儿活,把乱糟糟的办公室整理了一下,只听纪繁真說道。 “明天有個采访,你跟我一块去吧,最近也可以试试自己写采访稿,交给我看看。” 小丁:“……是!是,纪先生!” “既然你要去别的岗位,杂工就空出来了,你问问你弟弟,要是想要来挣点零钱,随时可以過来,不耽误上学的。” 纪繁真接着說。 小丁已经高兴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好的,谢谢纪先生!他肯定想来的!” 纪繁真的目光落在了报纸上刊登的照片,真是让人不可思议,這样的女性更加值得人敬佩。 报纸用一整版来刊登,情节曲折,描写详实,重要情节上還配有照片和文字說明,比如被告装晕企图逃避判决就配上张老爷躺地上冲儿子使眼色的照片。 精彩纷呈又滑稽有趣,可读性非常强,堪比短篇小說了。 报纸一時間脱销,不知道引发了多少如潮水一般的议论。纪繁真提起笔开始写信,津南的事情已了,上次唐宁說不日将会移居上海,问问看她需不需要什么帮助,比如提前找好住处之类的。 而此刻津南柳西巷的小院子裡,唐家旁支来了。 不但人来了,還带了许多的礼品来感谢唐宁,程兴還了钱,旁支一下子看到了希望,决定送族裡正当年龄的孩子都去读书,半大不小的去学個手艺或者找门路做個学徒,還能买些地,青壮劳力能够自食其力。 這些安排可以說非常合理了,资源不多,抓在一块去分配,紧着族裡的下一代来用,可见這個家庭早晚是要起来的,最起码不会越来越差。 “太爷交代我們,问问小姐還有什么吩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脏活累活都可以交给我們来做。” 這次领头的是太爷的亲孙子,叫唐新贵,跟阿诚是一個辈分。 “太爷真的太客气了,我這裡沒什么事,告诉太爷,先不急着安排孩子们上学的事,等我筹建好了学校都把孩子们送来。” 唐宁心裡已经有了主意。 阿贵一听,高兴的很,“真的要筹建学校啊,那到时候我們再来帮忙,小姐一定要开口,千万别跟咱们自家人见外!” 那可是学校呢,爷爷說的沒错,小姐别看年纪小,主意大,人也有本事。 他们现在全托赖小姐呢,想到這裡他又忍不住羡慕阿诚,可以留在這儿,不定什么时候就发迹了。 送走了唐家人,唐宁就开始部署了。 “吴妈,你去李大人府上,跟李太太說我有事要找李大人,谈我那五万块给津南建学校的事,问李大人什么时候方便。小芳,你带着阿诚去张家走一趟,让他们速速還钱,超過一個月可是要家利息的,诺大的张家不至于拿不出十万块。” “听小姐這意思,不用跟他们客气喽?” 小芳听出了话外音,脸上浮现出了调皮的笑意。 唐宁捏了捏她的脸。 “一点都不用客气。现在我們是债主,他张家是欠债的。懂了吧?” 就是要激张家一下,以为当缩头乌龟憋在府裡就万事大吉了?张老爷倒下了,张为民就是個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看這几天的表现就知道了。 连程兴都知道還钱了事,张为民反而当作什么事都沒发生一般,一味的逃避。 “阿诚也跟着认认门,這段時間内,少不了跟张家打交道,不定要去几次呢。” 她又交代唐新诚。 就当锻炼锻炼吧,反正她也不指望张家能還钱,张家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如果张老爷能醒過来可能情况会好一些。 如果张老爷真的情况不好了,剩下的张太太和张为民,一個模子刻出来的,愚蠢短视不知所谓,根本看不清楚眼下面临的情况,只知道高傲的仰着头。 跟聪明人打交道是不怕的,跟這种蠢人就很头痛了。 因为他们不但沒办法判断对手的实力强弱,连自身的强弱都沒办法判断。 她安排完手边的事情,开始坐下来接着写《章汤氏离婚记》,开头那一万字烟如织已经给了回复,說已经拿给新春秋的編輯看了,可以发表在新春秋上,笔名他暂时代替她取了一個“平林客”,如不满意可寄信来商讨。 稿费虽然不能很高,按照新人稿费来,他觉得目前先打开局面是最重要的,后续還可以再谈,目前他已经代替答应了。 具体的稿费数额会随下次信件寄来,又问她什么时候去上海,需不需要提前找好住处等等。 烟如织实在是個热心又周到的人,是唐宁来到這裡,碰到的最无私的好人。 去上海的住处?可能還真的需要人家帮忙先找一找,毕竟她和小芳吴妈還有阿诚,沒有一個去過上海。 大家都是两眼一抹黑,有人能提前帮忙找好房子就太好了,這個可以拜托。 整理了一下思路,给钢笔吸满了墨水,她又提笔开始写。 前面是写了决定离婚所引发的冲突,现在要写更深层次的原因,通過一些小人物的出现揭示章汤氏婚姻背后的真相還有她真实的婚姻面目。 她做在书桌前一坐就是半天,写完才觉得胳膊酸痛,连忙甩甩手,站起来活动一下。 小芳出现在门口,见她起身,才敢說话。 “小姐。” “你们已经回来了呀。” “早回来了,看您专心的在写字,不敢打扰。”小芳笑嘻嘻的给她上茶,又给她放了些点心。“吴妈在做饭了,您先垫垫肚子,我听說写字最废精神了。” “你這听說的倒是沒错。” 唐宁喝口茶,吃块点心,才又心情问她,“去张家怎么样了。” “别提了,张家的人呀,简直是個癞皮狗,幸亏阿诚哥跟着去了,不然看他们那无赖样,我都怕自己进去出不来!” 提起张家,小芳一肚子气,“起先让我們干等着,等就等呗,等了半天才告诉我們主子忙,今天沒空跟我們說话,把我给气的,我說我又不是你们家的奴才,還要等主子闲了才能召见,我代表我們小姐来的,我們是债主!” 唐宁看她那小模样就想笑,不過這丫头正在气头上,還是先憋着。 “我說阿诚,走,咱们进去看看他们家主子有多忙,什么主子,在我們面前,他们是欠债的!” “干得漂亮。”唐宁啪啪拍手。 小芳脸有点红,“我发了脾气,他们主子果然就有空了,张太太见了我們,說先請教她家老爷,晚会回信儿。” 相关 就在你最值得收藏的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