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被辜负的民国女子(57) 作者:董小白 董小白:、、、、、、、、、 第二天,李世光又准时来了。 张老爷看起来的确有诚意,真的拖着還沒完全好的病体去自己的老朋友那借钱了。 李世光带着人全程陪着,笑眯眯的,沒有一点不耐烦。 沒想到张老爷的朋友也算够意思,想也知道,毕竟虽然要出那么多钱,可张老爷的田产商铺都在,這些固定产业又沒有什么大的变动,每年還是能创造出不小的利润,自然能還的上。 就這么一上午,還真的给他凑齐了一万二,张老爷松了口气。 另外封了五百块,当着李世光和他的人的面說,“這两天各位都辛苦了,這一点辛苦钱,大家拿去喝茶,老朽一点心意,希望大家给個面子。” 李世光笑着收下那剩余款项,“這一笔五万块齐备了,剩下的五万张老爷還要多多尽力,以张老爷的能力,不算什么的。” 說完,他又对着底下人說,“张老爷给的,收下吧,大家伙都辛苦了。可见张老爷是個厚道人,以后再见到张老爷遇上什么事儿,大家伙都热心点儿,知道了嗎?” “這還用說,张老爷這人敞亮,我們义不容辞。” “有事儿尽管吩咐!” “多谢张老爷!” 就连两個警卫也分到了不少,轻轻松松比自己的薪水還要高几倍,谁不高兴啊。 张老爷见到這個情形,脸上也笑开了花,心头石头落了地,他都已经借钱了,想必這些人不会再步步紧逼了吧。 “是老朽应该多谢大家才是,哎,都怪老朽身子不争气,否则,我是绝不会拖欠别人一毫一厘的。” “张老爷的人品津南哪個沒听過,大家都心中有数的。您老放心吧。” 李世光微笑着,临走前又给张老爷吃了個定心丸。 這下,张老爷彻底放心了。 這次是非要出血不可,那就咬牙把政府的那五万出了,這么看也算值得。 出了张府,底下人小声问李世光。 “长官,那明儿咱们還来不来了?” 李世光微微一笑,“来呀,为什么不来。他還完了唐女士的五万,咱们政府办学的五万還沒還呢。” 底下人嘿嘿直笑,想了想到手的外快,說道。 “那咱们今天收了他的钱,明天再来合适嗎?” “你傻呀,這老头儿,精得很,看着年老体弱還上门一家家去借钱,他要真沒钱,能出手這么大方?咱们津南的大户人家数過来,谁有他张老爷腰杆子粗,让你们過来几趟是为你们好,我一個人得罪张老爷就得罪了,要给兄弟们谋福利呀,懂不懂。” 李世光把這话一說,底下人纷纷明白過来。 “哎呀,都仰仗您啦,兄弟们以后一定听您的话!” “搞完张家這一票,兄弟们今年也算是能给家裡人交代了。” “可不是,家裡婆娘整天骂,咱们政府发薪水时常不准时,可一家老小都等着吃喝呀。” “還是李长官体恤咱们,以后有事尽管吩咐。” 李世光脸上挂着永久温和的面孔,客气的摆摆手,“咱们都在齐长官手底下做事,当然要听齐长官的。” 他指了指上面,大家都意会。 齐长官的名声真的不大好,有好处,齐长官吃肉,他们最多喝喝汤,有的连汤都喝不着。 可李长官呢?领着大家一起吃肉,眼下這個环境裡,当然是要跟着能吃肉的长官混啦! 张府裡,自打生了這场病,紧接着是一连串的打击,张老爷還沒有今天這么开怀過。他甚至摇头晃脑的唱了两句戏。 给廖哥儿請的先生已经进府,师徒二人第一次见面,相处和谐,一切顺利。 张太太出這個钱出的憋屈,尤其是在窥见了老爷的内心后,她晚上睡觉做梦都是被赶出了家门,心莲姨娘手裡拉着廖哥儿站在老爷身边,看着倒在张府门外的她别提多得意了。 還有一点,账上沒什么钱了。 可以說张家明面上的钱已经几乎沒了,都還了那五万块,现在张家除了铺子和田产還有房子,活钱是沒有的。 当然這只是明面上,私底下张老爷怎么可能沒有后手。 张老爷手裡的钱是他自己掌控的,张太太面临的则是账面上无钱可用,要用钱只能动用自己的私房钱。 這不,要钱的又来了。 张为民在书房一夜辗转反侧,一大早醒来就想着出门的事儿,沒想到那些大人们又来了。 他不想见到那些人,只能躲着,等到那些人都走了以后才来找张太太。 “娘,昨天的事是玉芬不对,我已经狠狠地教训她了,她說再也不敢了,我們本来她想跪着求娘原谅来着,我怕娘看见她生气就让她在屋子裡反省,等到娘消气了再說。” “哦?你真這么做的?” 张太太睁开眼,心裡那口气散了不少。 她脸上的红肿還沒完全下去呢,程玉芬那個小贱蹄子,力气倒是不小。 她把挨打的那半张脸对着张为民,张为民自然看见了,心疼的口袋裡拿出药膏。 “娘,這是西药,专治外伤的,您块试试看。” “太太,少爷的一片孝心,您就心疼心疼他,来,老奴伺候您用药。” 老妈子来接了药膏,给了母子一個台阶下。 “少爷,老奴倚老卖老說句话,少爷别见怪,少爷和太太母子感情一直都是很好的,万万不能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给挑唆了,要不然,太太受這些委屈,可向谁說去?” 老妈子的话,惹得张太太落下泪来。 “罢了罢了,說這些做什么。我這條命說不得什么时候就死了,這么多年受委屈也是为着他能长大成人,他现在也长大了,事事都有自己的主意,這就够了。” 张太太捂脸擦泪。 张为民跪在她床前忏悔,“儿子就是年纪再大,也是娘的儿子,娘不要這么說,儿子心裡难受。” “我的儿啊!” 张太太抱着儿子大哭。 见证了這一切的老妈子也忍不住鼻酸,劝了這個劝那個,好不容易让两個人平静下来。 母子感情恢复如初,可内裡,双方都知道和以往不大一样了。 张为民又耐着性子好生的安抚了一顿张太太,這才說明来意。 “儿子打算尽快启程,到了上海先找個住处安顿下来,我們年轻倒是住什么地方都可以,只是想着等到以后接母亲過去的时候也好住的舒适一些,上海的房子和津南不同,一栋像样些的小洋楼要四五万,我想着家裡倒也不是拿不出這笔钱,而是眼下這個情况,我爹也必定不同意。 哎,都怪儿子沒本事,本来那样的小洋楼是上海体面人家必备的,比如来過我們家的江小姐,她们家就有,還不止一处。 上面的卧室是主人房和客房,侧面有佣人房,花园子裡有园丁,出入有司机开小汽车,住起来是极舒适的。” 张太太听得认真,可见儿子是想到她了。 “听你說,倒是挺好的,就是也太贵了些。咱们津南一個铺子才多少钱,要多少個铺子才能买上海一栋房的呀。” “其实也有其他的方法,先租着。等儿子奋斗出個人样来,那时候有钱再买。” 张为民早就打好了腹稿,他娘爱听什么话,他太清楚了。 “至于为什么要租好的洋房而不租一般的民宅,也不是单单为了儿子舒服,上海那些上流人物都是看身份的,你要是出门沒有小汽车,连人家宴会的大门都进不去,想要做事业,总要让人家看得起吧。” “娘懂,门面嘛,你爹早些年去进货還要穿一身新衣裳呢。” 张太太点头,觉得儿子說得对。 不愧是大家少爷,绝对不能学那些小家子气。 “那你這回要多少?租房子,還有請开小汽车的司机,去了還要生活。” 张为民摇摇头,“我知道咱们家账面上已经沒钱了,怎么好意思让要娘的体己钱,日子艰苦些也能過,我也该出去闯荡闯荡了。” “說的是什么话,穷家富路,更何况咱家還沒穷呢!” 张太太见儿子這么說,心内很不是滋味儿,“就是穷也穷不到你身上!” 凭什么心莲姨娘和廖哥儿两個白吃白喝,天天不知道花了家裡多少钱,到了她儿子這,却要過艰苦日子,像话嗎? “一千够不够?” 张太太往告了去說,毕竟過平常日子,一年也花不了一百個大洋。 她儿子当然要過好日子,不能受委屈。 张为民继续摇头,“還是算了,娘手裡的钱要攒着的,我再想其他办法吧。” “一千不够?那……两千,三千?” 张太太心裡头直滴血,上海是個吃钱的地方嗎,竟然要用這么多钱。 “虽然還不太够,但也差不多了。多谢娘对儿子的支持,儿子一定好好记得,到了上海就闯出一番事业来,不辜负娘的一片苦心。” 张为民心头暗喜,這回不为难了,爽快的接了张太太的存单。 “儿子啊,你可要按照你說的做,可不能胡乱花了,這些钱是娘存了好些年的。” 张太太给了钱,又忽然想起那可是三千块啊,她這辈子的身家也就五千,连嫁妆算上,這一回基本上都给了儿子了。 不過为了儿子口中那光明的未来,也只好先舍了這些。 张为民带着程玉芬顺利的走了,他现在手裡的钱,足以让他在上海潇洒几個月,几個月后会怎么样,谁知道呢。 反正到时候津南的事情彻底了结,张家的铺子和田产继续生钱,账面运转恢复過来,他也就可以回来了。 当然,如果江蕴仪愿意和他确定下关系,那他就顺利的成为江家女婿,不用再回来了。 程玉芬第一次去上海,高兴的传信儿回家,要让爹娘看看她的光彩,沒想到直到出发也沒有人来送送她,气的她在心裡暗暗发誓,等到她跟着为民哥在上海闯出一片天地,這些亲人全都要看她的脸色! 唐宁收到了来自张家的還款五万,把那天张为民在堂上签订的欠條拿出来交给李世光。 当初为了方便,欠條分为两個五万块,也是政府担心唐宁反悔带钱跑路。 “這一张,麻烦李先生還给张家,還有這一张,還是要劳烦李先生去张家讨了。” “我看沒那么容易,张家還了五万,可以說是竭尽全力,剩下的,就要伤筋动骨了。” 李世光站在张老爷的立场上,凉凉的說了一句。 唐宁微笑,“李先生還真是体恤张家呢,那不然就不要了,学校我也无能为力了。我只知道欠债還钱天经地义,沒那個本事還,当初就不要伸手花我的钱。” “唐小姐见笑了,欠债還钱天经地义,這话十分正确。我带着人休息两天,過两天再去张家,总要给人家喘口气嘛。” 李世光說出自己的打算。 唐宁挑眉,杀人诛心呀,這两天张家人肯定误以为跟政府已经心照不宣了,踏踏实实开始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可就在這個时候,政府的人又上门要钱,那個滋味儿,啧啧啧。 “希望以后我不会成为李先生的对手。” “李某也有同样的感想,希望不要成为唐小姐的对手。” 程家听說了张家在警卫的胁迫下借钱還债的事,非常庆幸自己主动還了,虽然心疼,但一来钱是缴的刘三這個蛀虫的,就算不還也到不了自家手裡,二来,免去了警卫上门,不用丢那么大的脸。 程太太收到了女儿的信,知道她要去上海,可看着自家老爷的脸色,還是果断的放弃了去送送的想法。 老爷沒有赶她回娘家,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她這段時間再也不敢冒头,多說一句话都不敢。 张家還了钱,觉得天都亮堂了,张老爷身体也爽利了不少,每天跟底下的管事们交代事情,闲了看看廖哥儿的功课,晚上有知情识趣的姨娘陪着,别提多惬意了。 损失是暂时的,這钱他早晚能挣回来,只要沒了麻烦,钱是小事儿。 可他却忘记了一句话,乐极易生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