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大恩大德公子盈
一举一动,都要有规矩,断然不能像某位汉王一般,望之不似人君……
“先生,你說册封储君需要什么礼仪?”刘盈主动询问叔孙通,想要听听這位大儒的看法。
叔孙通道:“公子,儒家向来崇尚节俭,册封储君也应该摒弃繁文缛节,一切从简!”
刘盈顿时瞪大眼睛,心有所动,便沒有說话。
又過了片刻,刘盈似是漫不经心,随口道:“怎如汉王所教相似?”
“正是汉……”
叔孙通连忙捂嘴,却也是晚了,顿时把老脸涨得通红。
刘盈怒哼道:“我就知道,阿父舍不得花钱!”
叔孙通咧了咧嘴,“公子,這次属实委屈了。但大王确实为难,萧丞相白发一天比一天多。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江山有千钧,公子這儿,只能轻一点了。”
刘盈气哼哼道:“先生当我是不懂事的?我也巴不得把每一粒粮食都送去军前,尽快打败项羽,救出阿母。我是气恼阿父,不跟我說清楚,反而逼迫你们帮他遮掩。”
刘盈盯着叔孙通,认真道:“我恼的不是花钱少,而是他们的态度。”
叔孙通连连点头,试着问道:“什么态度?”
“不肯花钱……”
刘盈說了一半,竟也吞了回去。
然后他和叔孙通大眼瞪小眼,足足瞪了三分钟,两個人很默契管住了嘴巴,不往下說。
時間還在快速流逝,明天就是刘盈继承储位的大典。
整個流程也都安排妥当。
刘盈在萧何陪同下,先去拜见刘邦,然后朗读册封旨意,赐下印玺,谢恩,再大宴群臣也就是了。
“明天册封之后,后天早上,阿父就要拔营兴兵,出关和项羽交锋。阿父不在,你要多听阿姊的。”
刘邦板着脸,一本正经训斥道。
刘盈低着头,突然问道:“阿父,你這一次是独自一人出征,還是?”
刘邦道:“阿父身为汉王,身边不能沒有人伺候,就让戚夫人跟着吧!”
“让他跟着?那如意呢?”刘盈好奇道。
“如意啊,他太小,沒法随军,你也是当哥哥的人了,兄友方能弟恭,懂嗎?”
刘盈点头,“這個孩儿清楚,只是孩儿有点疑惑。”
“你疑惑什么?”刘邦问道。
“阿父,你要是能远离酒色,让戚夫人留下照顾如意,更是父慈子孝之道!”
刘盈說完這话,立刻往旁边躲闪,朱漆大碗,贴着他的鬓边飞過,重重落在地上。刘邦勃然大怒,“你這個竖子,乃翁是汉王,你還不是!宁可委屈了你,也不能委屈乃翁!”
“阿父這是宽以待己严于律人,如何取信于人?”
“如何取信于人?”刘邦举起蒲扇般的巴掌,恶狠狠道:“就用這個!”
說着他就扑了過来。
刘盈也是久病成医,掉头就跑,根本不给老流氓机会。
汉王和太子,又其乐融融起来……为什么說又?
正在這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
“大王,有名士求见!”說话的人叫张苍,原是秦国御史,后来追随刘邦,依旧担任原职。
這一次出兵,他也是随军官员之一。
刘邦气喘吁吁,一定要抓到刘盈,离开关中,想打也打不着了,绝不能错過最后的机会!
“什么名士?交给丞相处理就是!用不着寡人過问,你让开!”
說着,他推了一把,张苍却是纹丝不动。
這位面容白皙,身形高大挺拔,竟然比陈平還要出众,是当之无愧的美男子。
他不光长得好,师承也是当世一流。
张苍是荀子的门下,韩非、李斯都是他的师兄,就這個配置,說他是小說主角,都有人信。
“大王,這几位很重要。”
“重要?能比寡人教训逆子還重要?”刘邦恶狠狠道。
张苍苦笑,凑到了刘邦耳边,嘀咕了两句,刘邦的脸色顿时一变,连忙道:“有請,快請!”
他說着,就要往外面跑,却又发觉衣衫不整,连忙回去打扮。
足足過了好一会儿,刘邦穿着新衣,戴着新帽,扎着新的腰带,连鞋都换成了新的,笑容更是堆满了面颊。
匆匆到了前面,此时萧何、张良、张耳、陈平等人,已经都到了。
在他们中间,有四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昂然站立,宛如天上的北斗,众星拱之。
就连师承荀子的张苍,面对這四位也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這四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商山四皓!
他们早在秦始皇时期为官,是七十名博士之四,分别执掌古今之学,教化之事。因为不满始皇帝焚书,纷纷辞官,隐居商山。
也正因为如此,人们都推崇四人品行,视为当世名士。
尤其是在关中,人望更高。
刘邦刚入关中,就派人去請。
碰了個钉子。
等他還定三秦,不出意外,又碰了個钉子。
這次重新回到关中,刘邦還想請人家出山相助,又怕继续碰钉子,這才犹豫不定。
谁能想到,人家竟主动出山。
這么說来,寡人贤德之名,人皆臣服,连着四位老先生都惊动了。
真是意外之喜啊,刘邦匆忙迎上来。
四皓分别是:东园公唐秉、夏黄公崔广、绮裡季吴实、甪裡先生周术。他们连始皇帝都领教過,如今年過古稀,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崔广先站出来,直接說道:“汉王第一次請我等,派去兵士二百,手持利刃,言语倨傲,意图逼迫我等就范。第二次請我們,备下数车礼物,又施之利诱。故此,我等皆不肯前来。”
刘邦老脸微红,忙道:“都是鲰生坏事,四位老先生能来就好,寡人必定奉为上宾,不敢怠慢。”
刘邦再三邀請,四人终于落座。
“四位老先生,辛苦前来,不知道有什么教诲,寡人恭听教诲。”刘邦的态度堪称谦卑,论年纪,這几位都赶上他爹了,论地位,人家是始皇帝旧臣,论人望,更是当世翘楚。
本来刘邦還担心自己出关,只剩下一個萧何,难以治理偌大的关中。
万一出点差池,可就麻烦了。
如今四皓到了,就宛如四根定海神针,插入了关中大地。
刘邦再无后顾之忧。
老流氓对有用之人,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
四皓当中,周术开口道:“汉王客气了,老朽四人此来,只为一人,只为一事。”
“何人何事?”
“为的是公子盈……我等有一事想要向他請教。”周术不慌不忙道。
他慢條斯理,可把刘邦惊得目瞪口呆。
什么?
他沒听错吧?
這四位是来找那個竖子的?
還要跟他請教?
請教什么?
见刘邦瞠目结舌,周术从怀裡掏出請帖,送给了刘邦。
刘邦急忙接過来,展开看了看,立刻皱眉头了,字写得跟狗爬似的,還真是那個竖子干的。這裡面還有几個缺胳膊短腿的错字,净给寡人丢脸!
這四位老先生過来,不会是纠正错别字吧?
刘邦胡乱思忖。
就听周术又道:“老朽四人,接到了公子請帖,就立刻赶了過来,不敢须臾怠慢……請问汉王,公子盈现在何处?”
刘邦忙道:“就在后面,寡人让人去叫他。”
刘邦给陈平一個眼色,让他去請人,随后又满脸是笑,“那個竖子年幼无知,做事荒唐,有冒犯的地方,還望老先生不要见怪。”
崔广喜歡直来直去,他說道:“汉王過谦了,公子盈有大德大功,汉王能有此等麒麟儿,不愁不能君临天下,一统宇内!”
刘邦顿时怔住,這說的是自家的竖子嗎?
我怎么這么不信?
就在此时,刘盈从外面进来,他刚露面,四皓一起起身,竟然朝着刘盈深深一躬。
“老朽四人,拜见公子。”
刘盈慌忙過来搀扶,惶恐道:“四位老先生,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为首的唐秉,年纪最大,也一直沒說话,他此刻满脸含笑,“公子,我們是替天下人谢公子大恩大德啊!”
吴实也跟着赞叹道:“公子造纸,德昭日月,此后天下读书人,皆要感谢公子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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