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破局之法 作者:纸花船 小說: 不起眼的马车徐徐驶過登州城的一條條繁华街道,最终,穿行到了一條无人的短街中,缓缓停了下来。 马车内,陶大郎的脸色有种凝滞的沉重,嗓子都有些嘶哑了,低沉道:“帅爷,现在登州這风气,怕,怕真不好处置哇……恐怕,咱们就算找到了那孙老四的把柄,反而才遭了他们的道啊……” 說着,他小心翼翼的看向了正在闭目养神的李春来。 李春来却恍如睡着了一般,久久沒有什么反应。 陶颖儿此时虽然還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自是也察觉出来,现在的气氛有些不太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看看她大兄,又止不住看向李春来。 半晌,李春来恍如从天外神游归来,有些深邃的看向陶大郎道:“陶爷,你以为,此事当如何?” 陶大郎虽是一直未曾入仕,也深受他父亲陶朗先的影响,沒什么主见,但他究竟不傻。 特别是跟随李春来這几天以来,明裡暗裡,似有似无的,他对很多东西的认知都深刻了不少,心中自也有了一定的判断。 忙恭敬道:“帅爷,现在這般状况,咱们若不做,可能真就一点机会也沒有了。若是去做,纵然同样机会不大,但,究竟還是有着那么一线生机的……” “呵。呵呵呵。” 看着陶大郎紧握双拳,一副要破釜沉舟的模样,李春来忽然大笑起来。 這让陶大郎兄妹登时都有些无所适从。 然而纵然此时形势并不妙,李春来的心情却是好了不少。 這一路走過来,李春来也算是见识了不少二代了,对這些二代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 不同于董公子、刘大郎那种小地方的小二代,陶大郎這厮,究竟是跟着陶朗先走過南闯過北的。 纵然常年处在被陶朗先压制的状态,很难有自己的决断力,但是,自幼的良好教育,基础水准究竟摆在這裡呢。 一旦给他可以施展的机会,他那种远高于普通人的积累,便也开始展露出来。 “陶爷所言不错。” 李春来笑着看向陶大郎:“這事情的确很难,但是,正因为這事难,咱们才要去做,還要去做好!否则,若這世上什么事轻轻松松便能做成,又哪還有现在這般局面?” 說着,李春来道:“去城东青月坊!” “是。” 外面马夫恭敬回应,而马车裡,陶大郎依然沉浸在李春来這看似飘忽、却又說不出扎实的言语裡,久久不能自拔。 他已经是抓到了些什么,但也不知道为何,就是差了那么一根线。 而随着马车的不断颠簸间,陶颖儿的柳眉也止不住紧紧蹙起来。 這小李三儿,似乎比想的還要更有意思啊…… 青月坊位于登州城东,距离李春来原来下榻的那间‘黑客栈’,并不是太远,只隔了几條街。 這片区域,也是登州城最为鱼龙混杂的地带。 什么赌坊,奴隶市场,牲畜市场,包括各种半掩门,都处在這片区域内。 而這青月坊,名字看着倒也起的好听,实则,正是登州此时最大的销金窟,聚集了勾栏、赌坊、贩卖人口等各种地下生意与一体的存在。 据說,裡面還有不少白毛鬼女。 当然,都是来自北边的穷姐妹…… 李春来他们三人過来的时候,早已经乔庄完毕。 李春来一身略有浮夸的蓝衣,满脸大胡子,一看便是暴发户模样。 陶大郎则是打扮成了李春来的管家,而陶颖儿则是化身为小厮。 因为此时正值午后,青月坊的人并不多,接待的龟奴和老鸨子也都不是太热情,隐隐有着一种高高在上之感。 显然。 常年的顺风顺水,這帮人都是有了一种潜移默化的优越感。 李春来是来找机会的,自不会在這种时候搞事,在大厅裡要了個不起眼的桌子,便是带着陶大郎兄妹坐下来。 此时,装饰的略有浮夸、却有些遮不住陈旧的大厅裡,只有两桌客人。 看他们唾沫横飞,怼着几個姑娘吹牛皮的模样,俨然不是什么真正的有底蕴之人。 但他们倒都是本地人。 陶颖儿刚开始听他们吹牛,還挺有兴致,可听了沒多会儿,便有些嫌弃了,小嘴不满的嘟了起来。 都什么玩意? 好像整個登州都是他们的一般。 可,她陶颖儿在巡抚衙门裡住了都已经一個多月了,怎的就沒听過他们這一号人物呢? 李春来和陶大郎心中自是更有数。 一群瞎鸡儿混的小混子而已。 不過,听他们吹牛,還是能捕捉到一些信息的。 比如,過会儿孙老四肯定会過来。 因为這边的赌坊是孙老四最重要的财源之一,马上就要到了开门的点了。 而通過這個细节,李春来也捕捉到了一些那孙老四的性子。 每天申时开门,午夜则不封顶。 這孙老四,在骨子裡,還是想讲规矩的。 终于,李春来和陶大郎喝光了三壶酒,正要再添一壶,陶颖儿都有些不耐烦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四爷四爷’的恭维声不绝于耳,正主儿显然是到了! 李春来三人登时也有了精神。 不多时,便是看到,一個一身炫酷绿锦衣,大约三十七八,胡子修剪的一丝不苟,却是难掩一身壮硕彪悍之气的黝黑男人,如众星捧月般走了进来。 刚才還在吹牛皮如何如何的那两桌客人,赶忙狗一般起身来讨巧道:“四爷,您今儿精神真好……” 孙老四面上傲慢,行为却是颇为柔润,笑着对他们点点头,便又看向李春来這边。 李春来此时对這种场面早已经驾轻就熟,忙也是笑着端起酒杯来,对孙老四示意了一下,“四爷。” 孙老四哈哈一笑,同样对李春来点了点头:“诸位,吃好玩好啊。” 便是大步进了裡间。 待他们一行十几人都已经离去好远,周围的老鸨子龟奴都安静下来,陶大郎這才回過神来,低低对李春来道:“爷,這厮,這厮似并非传言中那么凶神恶煞啊……” 李春来不由被逗乐了,“若是传言皆是属实,那,我李三儿不是個三头六臂的怪物了?” “额……” 陶大郎也回過神来,不要摇头失笑。 对啊。 真要论起名头来,這孙老四算個毛线啊。 有李春来這等纵横天下的真枭雄在此,他又怕個毛线的? 但李春来和陶大郎可以稳坐钓鱼台,陶颖儿這时却有些憋不住了,忙低低对李春来道:“爷,他们,他们已经进去了,难道,咱们不进去看看嗎?若不然,不是白来了?” 陶大郎登时无言,赶忙低低道:“颖儿,這裡說是龙潭虎穴也不夸张了,你耍什么性子?” 李春来却是一笑,道:“陶爷你也不必過分苛责陶小姐,這等事情,還是与她說明白点为好。” 說着,李春来便低低为陶颖儿解释起来。 陶颖儿俏脸止不住有些羞红,但很快,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便止不住瞪大了起来,真的是做梦都沒想到,事情還可以這么玩。 李春来他们此行過来,竟然包含了认人、认门、確認各种信息、包括找寻机会等各种因素…… 看着把陶颖儿震住了,李春来的心情也止不住的明快了起来,心中随之也逐渐有了计较。 說白了。 像是這般状态,又处在這等微妙的当口上,想堂而皇之的抓到孙老四的把柄,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毕竟,若孙老四真的那么菜,又怎可能成为登州帮的‘头号打手’? 若是李春来時間充裕,抽丝剥茧自是沒有什么問題。 连老奴、皇太极那等真枭雄,李春来都不惧,难道,還会怕了孙老四這個土霸王? 可此时显然沒有那么多的時間,便自然需要用更为微妙的巧劲来破局了! 在這青月坊又坐了一会儿,待到這边开始上人,李春来三人反而是离开了。 虽說沒有去赌,见识下孙老四的手段,但在這边喝了几壶花酒,听了几首曲子,這消费俨然就不便宜了,小二两银子呢。 出来之后,已经临近傍晚,天空开始阴翳下来,似是要下雨了。 陶大郎心中已经有了一些计较,但远不够成熟,自也不敢贸然干擾到李春来的思虑,只得小心請示道:“帅爷,咱们接下来当如何?” 李春来一笑:“陶爷,听說,那位孙家二爷,现在在咱们登州盐检司任职?” “额……” 陶大郎根本就沒想到李春来的思虑竟然会這么飘忽的,片晌才是跟上了节奏路,忙恭敬道:“帅爷,正是如此。您别看那盐检司巡检只是区区九品的不入流小官,实权却是大的很!就這登州地界上,他說谁的盐是官盐,那便是官盐。可他說谁的盐是私盐,那便就是私盐了……” “呵呵。” 李春来止不住笑起来:“陶爷,听說,那黑岛附近,一直有一股海匪,多年来一直未曾清缴干净,便是沈军门想出手,都是未曾成行?” 李春来的话已经說到了這個份上,陶大郎就算再愚钝,又如何能不明白李春来的深意? 這是,要把那盐检司的职位,给他陶大郎啊! 可…… 那黑岛附近,的确是曾经有一股海匪,却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现在這,李春来却是提出来…… 其中用意,還用說嗎? 這就是‘莫须有’啊…… 一瞬间,陶大郎的冷汗已经止不住的汩汩往外翻涌。 他以前便一直听他父亲說,官场如战场,必须要步步为营,加倍小心。 但之前,或许是一直处于他父亲背后的关系,他对這一点理解的并不深,更远谈不上透彻。 但此时! 真正面对李春来這等真枭雄,他這才是明白…… 這世间事,哪有這般简单啊…… 然而心中虽是止不住的害怕,但在更深处,陶大郎却又有了一种不可描述的兴奋。 纠结片刻,忙是恭敬道:“爷,确有此事,学生马上便回去把這事情查個通透!” 看着几如說天书一般的李春来两人,陶颖儿似是隐隐抓到了些什么,但究竟還是差着一根线,一时急的指甲都快把手心刺破了,想要說些什么,却又說不出来,别提多难受了。 难道,她陶颖儿,跟眼前這两個男人,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嗎? 可,明明她陶颖儿也是冰雪聪明的大家闺秀啊…… 就在陶颖儿恍如要跌到万丈深渊裡的时候,李春来忽然转過身来,笑着对她說道:“颖儿小姐,现在,還有一件事情,需要颖儿小姐您帮忙才是!不知,那孙老四的私宅,在何处?” 相关 __歷史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