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劝妖 作者:未知 (求收藏求推薦) 汪直骑马来的,停在赵宅大门口,背对夕阳,十几名骑马随从停在数十步以外的胡桂神宅外,引来多人观望,很快,观望者悄悄退回自己家中。 胡桂扬被大哥叫出来,站在大门口看向汪直,正好对着斜射来的阳光,不得不抬手遮眼。 胡桂神什么也沒說,立刻退到自家门口,与厂公的随从站在一起,沒有马匹,不免矮下去一截。 “你想见我,我来了。”汪直坐在马上,双手握住缰绳,歪头打量胡桂扬,好像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而且不躲不藏,所以你最好真有重要事情对我說。” 几天不见,汪直的随和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非常重要。”胡桂扬走下台阶,虽然显矮,但是不用直视夕阳,能将汪直看得更清楚一些,“简单地說,你们都找错人了。” 汪直不屑地笑了一声,“你先說說,‘你们’都是谁?” “刚刚设立的西厂,一直都在的东厂,還有乱成一团的锦衣卫。” “你知道我們在找什么人?”汪直稍稍前倾,脸上的神情像是在等着听一個预料中的笑话。 “宫中有一位要人遇害,你们以为是李子龙指使妖狐杀人,李子龙被抓,妖狐自然销声匿迹。可你们错了,妖狐并未消失,還在继续杀人,而且所图甚大,超出你们的预料。” 汪直沒显出意外,“妖狐当然還在杀人,目标就是你们這些人,再過几天,如果你们還不能抓捕妖狐归案,西厂就将接手。” “我是說真正的妖狐,从去年就开始杀人的妖狐,不是你们特意设计、打算用来领赏的妖狐。厂公想得太简单了。”胡桂扬沒有当面叫出汪直的姓名,“宫中遇害的那位要人并不简单,西厂、东厂都忽略了一些重要线索。” “你连遇害者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說我們忽略了线索?”汪直不提妖狐的真假。 胡桂扬笑道:“起码我现在确信宫裡果然有人遇害。” 汪直脸色微沉,“你在浪费我的時間,胡桂扬,你高估自己的小聪明了,你曾有机会投靠我,可是一切已晚。明天去见袁彬吧,老家伙或许比较好骗。” 汪直拨马调头,胡桂扬大声道:“厂公回去不妨再查一下那個人,他藏着秘密,這秘密才是他遇害的真正原因。” 汪直拍马离去,十几名随从先是让到两边,随后紧紧跟随,马蹄翻飞,在小小的胡同裡颇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胡桂神跑過来,“我真是愚蠢,怎么会替你传话?三六弟,你得罪厂公不要紧,连我們……” “大哥,你一点都不蠢,恰恰相反,你太聪明了。” 胡桂神呆呆地看着三六弟走进赵宅,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赵宅裡的义子都搬出去居住,只剩胡桂扬一個和少数仆人,在客房吃過晚饭,坐在炕上发呆。 老五胡桂猛沒敲门,直接推门进来,转了半圈,走到桌前,拿出点火之物,燃亮半截蜡烛,回身看着三六弟。 胡桂扬坐着不动。 “你怎么知道宫中有人遇害?” 胡桂扬与汪直在大门口交谈,自然什么都瞒不住。 “猜的。”胡桂扬不想现在就提起火神教。 胡桂猛猜得却更准一些,“看来火神教真把你当成‘传人’了,什么都肯对你說,你自己不会当真吧?”胡桂猛自问自答,“不会,要說不信鬼神,你算是义父最得意的干儿子。你只是想利用火神教,让自己脱离困境。” “五哥比大哥更聪明。”胡桂扬向后微仰,侧身靠墙而坐,“你說我能成功嗎?” “助我将火神教一網打尽,這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当年义父分工的时候,大哥负责监视寺院与僧人,五哥则专盯宫观与道士,火神庙该归五哥,想必五哥调查火神教很久了吧?” “三年。” “够久了,可五哥动手抓人的时候,仍显仓促,這是为什么?” “你想知道原因?” “想。” 胡桂猛坐到炕的另一头,像是要讲一個悠长的故事。 故事的确有点长,但他說得很简短,“京城藏龙卧虎,同样藏污纳垢,妖言惑众者不少,信徒更是处处皆有,大的邪教有好几個,火神教只是其中之一,义父原希望顺着這條线,将所有教派一網打尽。” “這么說来,三年就不算长了。”胡桂扬属于半闲人,对义父赵瑛的秘密所知甚少。 “义父過世之后,妖狐再出,火神教突然变得活跃,我得到消息,小牡丹与双刀男子受到火神教的保护,因此我不得不动手,可惜只抓到一些小喽罗。” “但是五哥凭此激起了各教的义愤与恐慌,或许能钓出大鱼。” “或许。” 两人相视一会,胡桂扬道:“五哥早就盯上何百万了吧?” “嗯,還会继续盯下去。” “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嗎?” “何百万用過许多名字,其中一個是梁铁公,在广西收养了一子一女,四处行骗,在南京加入火神教,地位慢慢上升,去年来北京。” “但你沒有告诉义父。” “沒有,义父向来冷静,唯有在追捕梁铁公這件事上有些冒进,我不想让他老人家破坏整個行动。” “以后你会抓他?” “会,义父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火神教昨晚遭受重创,很可能会召集各教派商议对策,我只要盯住何百万,就能顺藤摸瓜。” “何百万只怕不会再露面了。” “那就盯住他的女儿。” “何百万连养子都不在乎,還会在乎养女?” 胡桂猛沉默一会,“不着急,走着瞧。” 胡桂扬也沉默一会,“五哥对我說這么多实话,想必是做出决定了。” “嗯。” “我昨晚成为‘火神传人’,是不是帮了你一個大忙?” 胡桂猛又沉默一会,“你帮了我們所有人。” 胡桂扬无所谓地笑了,“五哥与大哥和好如初了?還是說——所有争斗都是假装的,五哥表面上依附东厂,暗地裡也投靠了西厂汪直?” “争斗是真的。”胡桂猛平淡地說,默认了三六弟的說法,“义父不在,我与大哥将各建一队,谁做得好,谁就能得到厂公的青睐。至于东厂,我得到的消息是,他们根本不敢与西厂抗衡。” “汪直的驭下之术,与义父真是不一样。” 胡桂猛微微皱眉,“你知不知道,多年以来,一直是义父阻止咱们的晋升之途,否则的话,我绝不是一名普通的锦衣卫校尉,你们也不会只是平民。” “略有耳闻。”胡桂扬昨天刚从袁彬那裡听到過类似的說法。 “义父太固执了,固执到不惜牺牲大家的利益。义父有袁大人的保护,可是袁大人如今失势,谁来保护咱们兄弟?绝子校尉跟随义父得罪的人太多,必须立刻找到新靠山。” “所以是汪直。” “厂公虽然年幼,但是深受陛下信任,前途无量,而且他也来自断藤峡,真的在意咱们這些人。” 两人又陷入沉默,胡桂扬问:“你与大哥在汪直面前争宠,争的究竟是什么?是谁先抓到妖狐,還是谁先造出一只妖狐?” “你說的這两件事,其实是一回事。” “五哥,你让我糊涂了。” 胡桂猛站起身,“你就是妖狐,或者說妖狐就在你身上,我与大哥谁先将妖狐引出来,谁就立首功。” 胡桂扬大笑,“认识五哥這么久,你這是第一次讲笑话。” “這不是笑话。”胡桂猛冷冷地說,“本来我与大哥意见一致,希望慢慢将妖狐引出来,可是你做得越来越過头,自己往墙上撞,所以我决定换一种方法,将妖狐逼出来。” 胡桂扬脸上仍然挂着微笑,這些天来他遇到過许多稀奇古怪的人与事,就属当前的五哥和五哥所說的话最让人意想不到。 “五哥不会真相信世上有妖狐吧?”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多数兄弟的利益,大家为陛下、为朝廷立過大小功劳数十次,理应得到优厚的奖赏。” 胡桂扬恍然醒悟,“所以那些沒有立功,或者立功太少的兄弟就要被舍弃:先是三哥,他连抓人都不会,接着是六哥,他专心经商无心立功,昨晚是十九哥,跟我一样不求上进,這样的兄弟我還能想起几位,今晚大概都要被妖狐所杀吧?至于半路遇伏的十六哥,只是混淆视听而已,他武功那么好,又善于查案,五哥肯定要留在身边。” “你還是沒明白,老三他们只是诱饵,他们无用,所以被放出去,但是咬饵的人是你,杀他们的人也是你,今晚,你会杀更多人,暴露出本性。” “這就是五哥的计划,把我绕晕,逼我发怒,由此让我变妖?” 胡桂猛沒有回答。 “呵呵,祝五哥成功,我的确有点晕了,但是离发怒還远。” “不急,你還沒睡觉呢。” 胡桂扬捂嘴打個哈欠,“五哥這么一說,我真有些困了。” “你睡吧,我走以后,整座赵宅都归你所有,剩下的两個丫环和七位兄弟,也都归你,他们是最后一批活饵。” 胡桂扬脸上笑容不减,心裡的怒火已经升到了头顶,“小柔怎么得罪你了,你非要将她杀死?” “這得问你自己,待会你就能回答了。” 胡桂扬忍不住大笑。 胡桂猛沒笑,“三六弟,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无关個人恩怨……算了,說這些沒用,很快你就能明白。” 胡桂猛沒告辞就走了,胡桂扬送到门口,看着五哥走出院子,不等到他退回房间,从外面走进来一群人,大都是道士装扮,只有一個人例外。 胡桂扬认得那是汪直手下的太监云丹。 云丹站在影壁下,指挥众道士排列器具,远远地向胡桂扬挥下手,大声道:“多谢你的协助,他们终于肯让我尝试一回了。” 胡桂扬沒问“他们”是谁,也沒问要尝试什么,回屋关门,倒要看看,這些道士究竟怎么让自己变妖,這正是他几天来一直努力“促成”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