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利诱 作者:未知 (求收藏求推薦) 到了后半夜,胡桂扬实在太困了,终于迷迷糊糊地入睡,一觉到天亮,居然睡得很香,起床之后看到何五疯子四仰八叉地還在睡,不由得佩服此子的懒功,自愧不如。 胡桂扬披上外衣,觉得肚子很饿,外面已经很亮了,却沒有人按时送来早饭。 “就算我是神仙,也不能不吃饭啊。”胡桂扬趿拉着鞋走到门口,伸手推门,刚要叫人,门竟然开了。 這几天他一直被软禁在佛堂裡,房门外锁,半步不得外出,不知什么时候锁被打开了。 “为什么大家全都神神道道的?就不能把话說清楚嗎?”胡桂扬迈步出屋,深深吸入一口新鲜空气,腿還沒有全好,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中间,沒有看到任何人。 所谓见怪不怪,這些天他见過的异事太多,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接受,拖着腿走到前院。 尸体、血迹早就被收拾走了,庭院西北角有一片新土,应该是刚刚填好不久,胡桂扬绕行過去,来到前厅。 厅裡也沒人,但是棺材又被送回来了,胡桂扬一個人费力地将棺盖开一尺有余,往裡面瞧了一眼。 還是空的。 折腾了一会,胡桂扬有点累了,找到椅子坐下,伸直受伤的腿,望着外面发呆。 正对面,一個人从影壁后面绕出来,远远地挥了下手。 胡桂扬沒动,坐在那裡等来者走进大厅,“不好意思,腿有伤,沒法迎接厂公。” 汪直又换上青衣小帽,长得既俊俏又机灵,与其說是皇帝身边的权宦,更像是富人家裡的黠奴。 “听說你刺了自己一刀,厉害,有一個词,叫什么来着……”汪直冥思苦想。 “壮士断腕?” “对,你虽然沒有断腕,但是敢刺自己一刀的人也沒有几個。”汪直找另一张椅子坐下。 “不多,但也不少,厂公想要的话,我可以从街面上给你找几十個来,他们平时讹人都敢捅自己一刀,为了讨好厂公,就算捅個窟窿也不在话下。” “呵呵,不用麻烦了,你說的這些无赖混混,西厂门口天天聚着一堆,打都打不走。” “想必是厂公求贤若渴,才会引来這些英雄好汉。” “狗屁英雄好汉,我要的是真能做事的人,他们只会栽赃陷害,還容易被收买,指望他们寻找贪官污吏,那是做梦。” 說到兴起,汪直站起身,走到胡桂扬面前,“所有人都以为西厂是另一個东厂,以为我是另一個平步青云的太监,可我不是,我最痛恨贪官污吏,发誓要将他们一網打尽。我年纪小、见识少、本事低、根基浅,陛下为什么信任我?就是因为這份痛恨。” “厂公太谦逊了。”胡桂扬冷淡地說,不明白小太监对自己說這些干嘛,“你的本事再大一点,我的头颅现在估计就得挂在灵济宫大门上,两边配上被斩断的兽爪,再给我脸上弄点白毛,嘴裡长几颗獠牙什么的。” “哈哈,你這個主意不错,可西厂不会這么做,如果你真是妖狐,我們会把這件事压下,对外宣称這就是一场意外。” 胡桂扬拍手称赞:“果然是厂公,出手不凡,所谓欲盖弥彰,西厂越是抑而不发,外人越会相信我就是妖狐。” 汪直脸上笑容消失,“我要的是真妖狐,不是伪造出来的假货。” “這么說,我不是妖狐了?” “你不是,灵济宫犯了一個错误,其实你是妖狐的受害者,妖狐藏在你身上……” 胡桂扬摆手,“算了,還是那一套,我已经听腻了。除了几天沒洗澡,我身上干干净净,你能找出一只虱子,我都承认自己是妖狐。” “好吧,不說這些。”汪直又露出笑容,“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吧?” “想让我加入西厂?” “对,继承你义父赵瑛的事业,专抓那些妖言惑众、残害良民的奸徒。” “你最痛恨的不是贪官污吏嗎?” “妖言惑众者往往与贪官污吏勾结,這叫……什么来着?” “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狼狈为奸,你抓狈,我抓狼。” “呵呵。”胡桂扬笑了两声,“這变化可有点大啊,妖狐案呢?就這么完結了?” “云丹和灵济宫都說妖狐已经被雷劈死,院子裡的确也有坑、毛发一类的东西,可我不太相信,打算让你继续查下去。” 胡桂扬伸手轻轻揉腿,沒有接话。 “整個西厂的力量随你调遣,你现在是燕山前卫试百户,等你查清妖狐案的真相,我保你一個锦衣卫指挥佥事。” 指挥佥事是正四品的官儿,想当年,袁彬护驾有功,回京之后才封了一個指挥佥事,以胡桂扬的履历,這称得上是一步登天。 “世袭?” “当然。”汪直笑道。 “坐堂管事?” “有功之人,肯定要掌实权。” “呵,真有那一天,大哥、五哥岂不都成了我的属下?” “见你只能跪拜。” 胡桂扬想了一会,摇摇头,“你知道,我根本不相信妖狐,你让我查案,最后给你的只会是一個无知狂徒。” “這世上真有妖狐。”汪直认真地說,“不過你若是能证明在京城杀伤无数的妖狐是假的,也可以,我還是会保你当上指挥佥事。我只要真相,至于你相信什么都不重要。你和我,咱们就是新一对赵瑛与袁彬:你给我真相,我保你沒有后顾之忧。” 以汪直的地位,的确能做到這一点,可能比当年的袁彬還要牢固。 “我還是得考虑一下。” “随你,明天我在西厂,随时恭候。” 汪直拱手准备告辞,胡桂扬站起身,“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 “灵济宫這群混蛋,向我发誓說一定能抓到妖狐,结果却是一堆死尸和几块皮毛,但是那晚的雷鸣和白光总有的,许多人亲眼所见。我想,神仙如果不肯帮助道士,那就一定是在帮你。” 胡桂扬无话可說了,一名相信鬼神的厂公,对现在的他来說,只有好处,沒有坏处。 汪直走了,胡桂扬沒有送行,独自在厅裡站了一会,走到外面,站在那片新培泥土的边上,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他的确看什么都是白色的,但那与其他人看到的白光应该沒有关系。 何五疯子的公鸭嗓在身后响起,“早饭吃什么?” “去胡同口,有什么买什么。” “钱呢?” “你垫上。” “不对吧,我可沒听說過仆人给主人垫钱的。” “你說的是心善的好主人,我不是。” 何五疯子想了又想,“好吧,我身上還有几文钱,出狱的时候他们還给我了。過了今天還有三天,提前說一声,十天仆人当完之后,我一定要狠狠揍你一顿。” “好啊。”胡桂扬仍然只在意那块泥土。 何五疯子围着胡桂扬转了半圈,“我真想现在就揍你,也有仆人打主人的吧?” 胡桂扬终于抬头,“你学過火神诀?” “咦,你怎么知道……這是秘密。” “有人让你教我火神诀吧?” 何五疯子看着胡桂扬,突然大笑起来,“哈哈,你可真能說笑话,教你火神诀?哈哈,首先你得有上佳的根骨,還得年纪够小,其次……哈哈,沒有神仙师父打通仙脉,你练個屁啊,哈哈,笑死我了。” 何五疯子捧着肚子走了,倒是不提揍主人的事了。 胡桂扬无所谓,继续盯瞧泥土,“何百万還真沉得住气。” 何百万几天前主动提起火神诀,胡桂扬以为何五疯子为此而来,发现不对之后,就将這件事抛在脑后,反正他不着急。 又有人从影壁那边绕過来,看了一眼,缩身回去,沒多久,从院外走来两人,一個是袁彬,一個是随从。 “你做得非常好,沒有辜负赵瑛的欣赏与信任。”袁彬笑呵呵地說,态度比之前和蔼许多。 “袁大人来晚一步。”胡桂扬道。 袁彬脸色微变,“你答应去西厂了?” “還沒有,但是袁大人来得比汪直晚,說明在皇帝面前,袁大人已经输了,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投向更强的一方?” 随从显露怒容,正要上前,被袁彬拦下,“你說得对,我的确输了一招,沒能及时赶来救助,但是相比西厂,我有一個优势。” “哦?” “与你一样,我不相信妖狐,雷鸣也好,白光也罢,虽然耸人听闻,但是人力都能做到,只是需要巧妙的设计。西厂声称他只要真相吧?這种话无非是权宜之计,最后他還是要找出鬼神。我不同,我能接受真相。” 见胡桂扬沒有表现出明显的兴趣,袁彬上前两步,“我說過,朝中還有许多大臣不希望看到陛下崇敬鬼神,他们都会向你提供帮助。” “究竟都有谁呢?” 袁彬這回沒有再隐瞒,“当朝首辅,谨身殿大学士商大人。”停顿片刻,他继续道:“商大人愿意见你。” 大学士商辂,有“我朝贤佐商公第一”之美誉,历仕三朝,乃是无可争议的百官之首。 胡桂扬真有些意外了,“妖狐一案,真有這么重要?” “重要的是陛下究竟会相信哪种說法,胡桂扬,陛下亲自指定你调查妖狐案,经此一案,你将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