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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二当家

作者:空谷流韵
客船“咚”地一声闷响,顶在了码头的木桩上。

  驾船的水匪,徐阿六,将三桨橹一扔,转身踢开舱门,独眼中闪過一丝戾色,对着舱中呵斥道:“给老子出来。”

  郑海珠先站起身,轻轻对韩希孟說:“小姐,莫怕。”

  黑暗中,她能感到,黄昏时遇到劫匪后還算比较镇定的韩希孟,此际的气息明显变得急促了些。

  但這位松江府的世家千金,到底還是努力稳住自己微微发抖的身子,对郑海珠轻轻“嗯”了一声,起身跟着她,走出船舱。

  眼前骤然变亮。

  是個颇具规模的船坞,火把通明,泊着十来艘大小船只,岸上、船上都有赤着上身、挽起裤管的男子,或者收拾缆绳,或者搬运货物。

  待到双眼适应光亮后,郑海珠看清船舷一边横着船老大和他媳妇的尸身。

  此世的江南水乡,帆船和蒿橹船,是比马车更为便利的交通工具。自苏州阊门出发,舟行百余裡,即可到松江府码头。人们寻常出行,但凡路程稍远些,都会坐船。

  半個多月前,大小姐韩希孟学艺心切,恰巧新收的郑氏姑侄持有经商用的《给引状》,她便让郑海珠使银子买通了松江府城关码头的守卒,用那路引混上了去苏州的内航船。

  归程时,主仆三人因想着,避免同船中有松江府人士将韩希孟认出来,便舍弃那些结构气派、乘客也多的大船,包了一條只由夫妻两個操持的摇橹“羊头船”。

  不料今日黄昏行驶到千墩镇附近的水域,突遇水匪,這种沒有青壮船工的小舟,便船如其名,真真成了被宰的羔羊。

  此刻,徐阿六见两個娇滴滴的年轻女子,被麻绳束缚着手腕,颤巍巍走上狭窄的甲板,刚要品咂猫戏老鼠似的快感,突然眉头一皱,森然道:“還有個小鬼呢!”

  他手下立时有個年轻些的水匪窜进舱中查看,片刻后钻出来禀报:“沒人,船尾的竹篾挡板有個口子,想是从那裡逃的。”

  徐阿六冷笑一声,瞪着韩希孟道:“你家养的這只小棺材,不地道啊,有本事挣开自己的绳索,不晓得帮你们解绳子。”

  韩希孟自重身份,不答這匪徒的腔。

  郑海珠寻思,不论這伙水匪是绑人敲诈還是劫色自娱,在侄儿郑守宽求援成功前,最好不要端出清傲不屑的态度,以免激怒匪徒。

  她当即接過话来,淡淡道:“小姐和我,不识水性,松绑亦无用。”

  徐阿六闻言,细细打量起郑海珠。

  小女子的面孔黑了些,但掩不住姿色上乘。看衣着质地,她应是韩家的下人,看那一头乌发梳成個大髻,倒像是已嫁了人的,怪不得虽然年轻,却不似一般丫鬟那样胆小不经事的模样。

  今日的营生,大当家交代了只要掳来韩小姐即可,跑個小厮无妨。就算那小鬼去报信,凭大当家的后台,怕個鸟。

  徐阿六于是不再多问,虎起脸,押着韩、郑主仆二人登岸,往百步外的寨子走。

  此处匪窝,阵仗着实不算小,寨墙以石块垒砌,逾三丈,顶端形制甚至有些州城女墙的模样,墙上人影绰绰,有人走动巡逻。

  进了寨门,臭气扑面而来,原来是一长排马厩。

  郑海珠愈加吃惊。

  自从两年前穿越到晚明,无论在老天爷赏的“故乡”漳州,還是一路北上所经的州府,若非卫所守军,那些寻常官衙附近的马房,都沒有這样的规模。

  她正琢磨晚明的苏嘉湖地区出過什么成气候的贼寇时,突然脚下一滑,失了重心,摔倒在地。

  暑天還沒真的過去,女子衣服穿得也薄些。徐阿六這一路上盯着郑海珠婀娜有致的背影,腹中早已拱起七八分邪火。

  此刻,他可总算逮着了机会,立时撵步趋前,俯下腰,作势要拖郑海珠起来,实则左手压着她的脊柱,右手便往她腰臀去摸。

  郑海珠只觉一阵恶心,正要用力挣扎甩脱這副咸猪手,忽然感到背上一轻。

  只听徐阿六霎那间软了声腔:“哎,二当家,你怎么亲自来刷马?”

  ……

  一個身材颀长却算不得十分壮硕的男子,一手拿着筅帚刷,一手扣着徐阿六的肩膀。

  是他鹰抓兔子似地,将徐阿六从郑海珠背上提溜开了。

  郑海珠勉力地爬起来,站稳后望去,正与這被徐阿六唤做“二当家”的男子四目相对。

  马厩前的松脂灯冒着火舌,将男子从五官到眼神都映得分外清楚。

  目光碰触的瞬间,郑海珠一怔。

  她来自四百年后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她总是平等地与男子对视,不管是上司、客户還是同行,因而比此世那些常常低着头看鞋尖的各色女子,积累了更多關於男子眼神的素材。

  面前這個二当家,莫看一圈络腮胡茬比徐阿六還密,鬓角至鼻翼处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但眼中的眸光,却与匪徒们或凶悍、或狡诈、或淫*邪的眼神浑无相似,也与郑海珠已经熟悉了的明代官绅们的冷傲、平民们的蒙昧,截然不同。

  他的眼裡有强烈的英气和善意,而這种刚毅与悲悯交织的光彩裡,又掺入了几分慧黠之色,因而显得一对眸子格外明亮夺神。

  郑海珠身边的韩希孟,从旁打量着男子时,萦绕她周身的恐惧,也暂时被好奇所替代。

  沒想到一個匪首,忽略那條伤疤的话,那五官和面架子,竟比松江府专演骁将的翎子小生還俊气凌人。

  此时,只听徐阿六讨饶:“二当家松手哩,阿六的骨头要碎了。”

  男子口气如霜地对徐阿六道:“你一個爷们,欺负弱女子,不臊得慌?

  徐阿六揣着无耻当有趣地“嘿嘿”两声,嬉笑道:“二当家這话說得,兄弟们干這一行,不就是为了钱和女人?便是那官家小姐,也是想睡就睡。再說了,阿六我碰的是這個丫鬟,又不是大当家要的小姐。”

  二当家闻言,静默几息,忽地以闪电之速抽出腰间马鞭,“唰”地一声抽在徐阿六的腿上。

  徐阿六吃了一记毫无防备的剧痛,“啊”地一声惨呼,膝盖前折,扑在了地上。

  二当家扬声道:“這小娘们是不是丫鬟我不晓得,老子只看出来,你姓徐的倒把自己当主人了。大当家开来的秧子(指被绑架的人),不管是主是仆,你也配沾?”

  言罢,又是一鞭子,抽在徐阿六背上。

  這一鞭居高临下,抽得更狠。

  但徐阿六反倒被剧痛激得清醒過来似的,牙槽一咬,撑地而起,怒骂一声“牛承忠,老子日你娘”,便扑過去厮打二当家。

  周遭路過或喂马的大小水匪们,立即围過来,哄闹着来拉架。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乱纷纷中,人群外驻足的精瘦男子,发出一声暴喝。

  众人分神瞧去,见是大当家邱万梁到了,忙齐刷刷地将石板路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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