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亲仇 作者:心渔 法阵外边,荣华藏缓步走近。 红笺目光与他相遇,手指微微曲张,一時間几乎控制不住心底的冲动,想要对着他动用《大难经》。 夏不降沒有发觉红笺神情有异,在法阵裡稍微挪动了一下,以便叫师父注意到自己。 荣华藏目光微沉,冲他点了下头。 夏不降悄声道:“放心,我师父人很好,不会出卖咱们。” 红笺却不大敢信任荣华藏:“祛邪符……”你师父沒有种那符嗎? 荣华藏取出一套阵盘阵旗,弯腰摆弄,口裡道:“我看你還不大了解祛邪符,他可以决定我的生死,却不能控制我想什么做什么。” 红笺微微松了口气:“這么說也并不能搜魂?” “自然。据闻最早来到這裡避祸的门人近千,宗主還小,传承遗失大半,众人修为最高的不過元婴,就這样依旧不能齐心,数万年间多次出现变故,剩下的人越来越少,直到符阵部一位部宗遵照宗主的命令创出了祛邪符,宗主才将大权全部收到自己手裡,再不担心出现叛逆。”荣华藏取出了几张符箓,“子符种入紫府,母符留在史仙主那裡,种下祛邪符之后,你的生死皆在史仙主一念之间,他信任你,才会重用你。准备准备,咱们明天便开始种符。” “师父,你這是……”夏不降吓了一跳,显然未想到荣华藏明知這女修是自己的朋友還如此不留情面。 红笺瞥了他一眼,悄声以口型问他:“你也种了那符?” “沒有,沒有。”夏不降连连摇头。 二人的小动作全未避過荣华藏的眼睛,他微微一哂:“他還不够格,想种符不出意外還需再等個七八十年,或者我死了,他能坐上我的位置。” 夏不降闻言一缩脖子:“别,我可不想种那东西。” 荣华藏不为所动。转向红笺:“你就比他强多了,一来就受重用,有上仙的位置坐。” 他面无表情,红笺听不出這是在讥讽自己還是他确实就這么想的。不過祛邪符的事不急在一时,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跟荣华藏打听。 “荣部宗,史仙主身边那位元婴圆满,是生灭部的部宗巴丘?” 荣华藏沒有直接回答,却道:“你问這個做什么?” 夏不降看不過去,一旁插嘴:“师父,是我告诉她的。之前她救過我的命,现在到我报答她的时候了。” 荣华藏白了徒弟一眼:“你有本事自去报答,扯上旁人算怎么回事?” 夏不降“嘿嘿”而笑,又担心地道:“对了,师父你身上還有那祛邪符,要不要紧?她想打听生灭部的事,不要紧你就跟她說說呗。” 荣华藏沒有理会夏不降,向红笺道:“你想知道什么?” 红笺心头砰砰而跳,深吸了一口气:“敢问前辈。生灭部的传承功法是……” 荣华藏的回答正如她预料到的那個答案:“生灭部的传承功法十分奇特,叫作‘万化生灭功’。” 红笺目光一下子变得炽热,从九岁到如今,她的心底一直有一個遗憾。曾经她以为茫茫人海事過境迁,最终她只能像石清响经過的那一世一样,再也得不到父母的半点儿消息,而现在她却感觉自己似是就站在真相面前。伸手就能触及到它。 会不会爹娘因为修炼了“万化生灭功”,被這個结界中的人发现,将他们抓到這裡面来。所以才這么多年不能回去找自己和方峥? 夏不降說了,生灭部有六七個人呢,红笺眼望荣华藏张了张嘴,近乡情怯,一下子竟沒能问得出口。 半晌,她才听到自己有些失真的声音问:“前辈,生灭部裡,可有一对道侣,男的姓方?”她看着荣华藏欲待摇头,急忙又补充道:“大约一百年前他们還在道修大陆,来结界的時間必在百年之内。他们俩個男的是木灵根,女的是水灵根,都会使‘万化生灭功’……” 她說到這個程度,不但夏不降呆住,就连荣华藏都愣怔了半天,好一会儿红笺才听到他道:“生灭部裡沒有你說的這两個人,‘万化生灭功’是什么样的功法你了解嗎?生灭部要保证历代仙主和上仙们的后人身具灵根能够修炼,传承到现在,還在修炼那功法的几個修为都不高,你别看部宗巴丘是元婴圆满,他可并沒有练那功法。” 红笺不由地露出了失望之色,她深深呼吸想要赶紧恢复如常,暗自不住安慰自己:“别急,慢慢找,总会找到线索。” 這时候荣华藏却又道:“你說的一百年前那一对男女,我似乎有点儿印象,不知你同他们……” 红笺瞪大了眼睛,唯恐荣华藏欺骗自己,她再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对方发现,悄悄掐了個法诀,运转《大难经》。 《大难经》不接触对方也能探得那些特别强烈的念头,加上她神识比荣华藏强大得太多,不等荣华藏有所觉察,红笺已收起了《大难经》,并且放下心来,道:“那是我的爹娘。我九岁大,他们便把我和弟弟送到了丹崖宗,那以后我就再也沒有他们的消息。” 荣华藏诧异地重新打量红笺,红笺会意,停下了“生命假面”,恢复本来模样:“我应该长得像我娘多一些。不知道记得对不对……”她挥手施展凝水诀,在三人面前突兀地出现了一面水幕,水珠厚薄加上光线折射,在水幕上浮现出两個清晰的人像。 荣华藏怔怔地望着那一男一女,目光变得异常复杂。 “你……姓方?”他走過来,施法移来几把椅子,和颜悦色道:“坐下慢慢說吧,你爹娘其实早已经不在了,你不要太难過。” “砰”的一声,水幕碎裂,水珠溅得红笺满身都是,她不可置信地呆呆站着一动不动,荣华藏先坐下来,给她讲述了一段過往。 “你說你爹娘都修炼了‘万化生灭功’,其实无名天道宗的后人只有你娘。她是前任生灭部部宗秦师姐的孩子。”荣华藏沒有看向红笺,他的眼睛盯在了法阵中的某一处,神情显得有些恍惚,“這裡人越来越少,史仙主又不愿意自道修大陆招收门人,花空郎便催着女修们赶紧同人结成道侣,好多生下孩子。秦师姐一直沒有看上谁,史仙主的灵根是秦师姐所造,因为這個,花空郎不敢過于逼她,可后来史仙主說,宗门裡沒有比他更厉害的男人,他不嫌秦师姐年纪大,叫秦师姐索性跟他得了。” “史夜?”夏不降怪声道。 荣华藏慢慢点了点头。 “她答应了?”红笺咬牙,那可是自己的外婆,再想一想今日所见史夜那副德行,她可不愿自己的外公竟是這等货色。 “秦师姐自然是不肯的,我那时還不是這符阵部的部宗,和她也不是很熟,后来秦师姐突然有孕,却不肯透露孩子的父亲是谁。史仙主发了一通脾气,叫花空郎去查,不過秦师姐怀了孩子,這孩子日后注定要修炼‘万化生灭功’,史仙主就暂时放過了秦师姐,后来她肚子大了,深居简出,史仙主就把她给忘在了脑后。” “谁料孩子一出生,有人打开了结界,帮着秦师姐把孩子给悄悄送走了。那孩子就是你娘。” 红笺涩声道:“我外婆呢?” “秦师姐是种過祛邪符的,她留了下来,后来不堪受辱,自尽而亡。结界打开竟然连史仙主的神识都被骗過,你该猜到你那外公是我們符阵部的人,你那外公不是上仙,沒有种符,当时走也就走了,但他怕连累师兄弟,留了下来。即使這样,史仙主依旧大发雷霆,处死了他和当时的符阵部部宗,其他的人全部贬作仙仆。” “那师父你……”夏不降诧异地问。 荣华藏苦笑:“你娘当时是由秦师姐的徒弟带着,史仙主命我等带罪立功,分了几队出去寻找你娘,我与巴丘一队,结果你该猜到了。” “你们找到了我娘?所以巴丘做了生灭部的部宗,而前辈就接掌了符阵部。”红笺眼中发热,這几句话說得杀气腾腾。 荣华藏叹道:“等找到你爹娘时,已经過去了很多年,秦师姐的徒弟已经過世,连你弟弟都那么大了。我当时修为太弱,能做的事情有限,只能以法阵拖延了几日,叫他夫妻有時間安置一下孩子。” 红笺一时說不出话来,這么說对面的這位荣部宗不是仇人,反到是自己的恩人。停了一停,她才克制住心头的酸涩,道:“那其他人呢,他们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我爹娘生了两個孩子?” 荣华藏道:“其实我們只是奉命寻回你娘,其它的,只要史仙主不发话,谁愿意多事?就是你爹,逃也能逃得掉。只是他不肯逃罢了。” 红笺摆了摆手,阻止荣华藏再讲下去,在此之前,她還有虚与委蛇,挑动史夜去对付季有云的打算,此时胸中燃烧的只有熊熊怒火,不亲手报此大仇,枉为人子!(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