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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 裘马轻狂 中

作者:未知
這名少年外表也不過弱冠年纪,容貌清俊温润,身形颀长修美,气度和煦雍容,让人直接忽略了他的平民衣着,仿佛面对着一名身处华堂的贵公子。 說书人额头上已有可见汗珠,他早就发现茶棚人流变动的异常,也不是不想走,而是双腿稍有移动,哪怕還坐在凳子上并未起身,只要动作幅度略大些,就会感觉如拔足泥沼般艰难。 這显然着了人家的道。 然而他也算是一脚踏入道途的上师境净阶修士,到了现在,就连困住他的是奇门法阵還是神通秘法都不得而知,也是栽到家了。 布衣少年先开口,他神态温和可亲,就像邻裡闲话家常,“方才足下說玉京不是修士之城,可见是有门派的。只不知仙师修行之所何在?” 說书人顿时恍然,然后汗出得更多,整條背脊都湿漉漉的。布衣少年第一句话,就让他知道了自己在哪裡露出不同于普通人的马脚。 道典记载,此世界全民皆有道种,人人可以修炼,强身健体,稳固意志,以抵御魔害、兽潮之祸,保卫家园。 无论哪门哪派,修炼的底层规则都一样,战法同修,战修锻体,法修悟性。 战修法门源自兵武,正兵七,分别为拳、剑、刀、枪、锤、斧、棍,又有钩、鞭、拐、镰等奇兵十三。战修达到后天巅峰,可一击开山,一刀断流。 法修则讲究立地而悟,因此法门众多,颇有大道三千的意味,其中丹、符、阵、乐、器五個大类流传最久最广也最成体系。 修炼有成既得神通,可称上师。既见大道,称真人。既触大道,称尊者。而千万大道,择一行之,有望独成一道者,尊为君。 但是修炼之事行易,有成却是难上加难,大部分修士终其一生,也领悟不了哪怕一门小神通。即使在战修领域站上了后天巅峰,若始终迈不出去那一步,仍然触摸不到大道门槛。 矗立在大陆中心的浮图榜上,最新名单亦不過一千一百三十一人。也就是說,此世界亿万修士中仅此千余人得大神通。 青华、厌离、北宸、布天四君,二十七位尊者,以及千余真人。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方之雄。 而不在榜上,又得小神通的真人约数千,上师约数十万,如此而已。 由此可见,說书人一句不是修士之城,无意识地露出他迈入大道门槛后,俯视普通修士的心态。得神通者,哪怕得的只是小神通,也是对大道的领悟上了一個常人难以逾越的台阶,眼界自然不同。不少人再回過头去看普通修士,就有了非与吾辈同类的眼色。 而所谓修士之城,也是修道门派内部区分驻扎城市和其它城市的一种說法,并无明文分類。毕竟门派的势力范围虽动得不频繁,可若以百年千年为時間单位,還是会有变化。 就像玉京,在数百年前玉矿尚未枯竭时,也是有门派进驻的,繁华之处又与现在贸易和货运枢纽的景象不同。 然而說书人汗出如浆之余,還背上生寒,却是因为布衣少年最后那個仙师的称呼。 道典中曾描绘上界金银铺地,宝树夹道的盛景。与上界同生共寿者,谓天人,下界道法大成,得入上界者谓仙。普通修士对有神通的修士自然只有仰望的份,仙师的尊称由此而来。 可那布衣少年悄无声息困住一名上师境净阶修士,又该是何等人物? 净阶在上师境六重位中只是第二,但是說书人职业特殊,经验丰富,自身神通是洞察隐匿一类的,要让他不明不白地栽這個跟头,至少得高三個小位阶以上。 即使布衣少年是借他人之力,能驭使高位上师的,他本人身份不是极尊就是极贵,這声仙师就叫得讽刺之意十足了。 說书人涩然道:“不敢,不敢……” 他飞快转着念头,斟酌要出口的话,对方却显然不打算和他绕圈子。 布衣少年屈起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道:“我姓付。” 布衣少年的语调始终如一,并无着意之处,說书人却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响,就像头颅被扣进大钟裡,又有人在外面以撞木敲击。 這個姓氏,這個形貌作派,让說书人突然想起一人,顿时原本发冷的脊背,从尾椎麻到头顶。“您……您是……付首座!” 布衣少年落落大方地道:“付明轩。”又问了一遍:“仙师修行之所何在?” 說书人脸色煞白,再端不住得神通者应有的风度,站起来,执弟子礼节,深深一揖到地,“在下秦江,观风阁内门掌事。” 观风阁,虽然還排不进四门七派之列,但也是大陆上有头有脸的知名势力。 该阁不以武力见长,触角却是伸遍九州大地,網罗大批贩夫走卒,行脚客商作为“消息子”,又独有情报传递手法,消息极为灵通。因此观风阁的首要产业就是买卖消息。 付明轩端坐如仪,微微一笑道:“我那兄弟做了什么?居然劳动鼎鼎大名的‘风使者’亲自来抓他错处?” 秦江原本就白惨惨的脸一青,神色更加难看。 任观风阁再消息灵通,也无法得到四门核心弟子资料。他又怎会知道,四门之一“小有门”新生代首徒付明轩,居然出身玉京,還貌似和這個燕开庭关系亲密。 秦江知道今天回答得一個不好,就是一桩祸事,他也光棍,看清形势后,并不多做哀求缓言之态,只原原本本,不删不减将事情說明。 他是受人請托,在方才茶棚裡那位扬州来客面前,宣扬一下燕开庭的纨绔行径。那外乡人是扬州著名法器制造商“冶天工坊”的少东家,刚刚成年,正在游学各地,一方面增广见识,一方面考察各地供应商和潜在协作伙伴的产业情况。 话說到這裡,此事看起来就是一桩商业竞争的常见手法。 事实上,观风阁虽然贩卖消息,却几乎不接那些需要动手的活。秦江這次路過玉京是有公事,消息交易完成后,对方提了這件請托,中间人是他一個认识多年的朋友,又只需在出城路上耽搁一刻钟功夫,就顺手应了。 秦江原本只将這看作是個严重一点的恶作剧,又亲眼看见燕开庭当真闹市纵马,那么给一個地方纨绔添点堵,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他的修为放在任何一個非修士城市裡,都能与那些名门的长老平起平坐,根本不惧燕家事后追究。 谁知道沒碰上正主,却一头撞在眼前這尊大神手裡。 不過秦江在此关头,仍是谨守行规,虽說明了事情始末,却不肯供出委托人和中间人的姓名和身份。 付明轩倒也不为己甚,只问明請托方是东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贸易行。 然则這种铺面多如牛毛,一时也分不清是谁家的外围势力。若顺着燕家竞争对手的线追下去,或许能扒拉出来几個嫌疑者,只不過是不是障眼法就不好說了。 “接下来就請秦上师到舍下做客数日,也算我們在玉京相遇的一场缘分。”付明轩嘴上說得客气,却改变不了他用的是肯定句式。 秦江早有心理准备,明白自己這次恐怕无法轻易脱身,“小有门”核心弟子出身地這种消息,哪是那么容易听得的?他也不做多余挣扎,应下后就往门外走去,那裡已经有人等着接他。 付明轩坐在原地沒动,像是還准备再待上一会儿,“秦上师知道這玉京城裡,還有其他有趣的事嗎?” 秦江停了一停,道:“左上三,右四。” 付明轩本是顺口一问,沒想到秦江真给了他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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