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後世（2）
任嘉石無奈關掉電腦,又打開電視，查看各類新聞，最終確定，除了有他參與的那段歷史,其他社會現狀與穿越前只存在某些細微差別,大體一致，也就是說不會太影響他以後的生活,不需要額外適應。
放下遙控器,任嘉石對着空氣呼叫：“系統？”
無反應。
“系統？”
仍無反應。
“系統！”
還是無反應。
任嘉石低下頭,神色落寞。系統曾說過,它只能陪伴他一生，他死後，它會隨之消失,不復存在。如今看來，系統說的是真的,它沒能和他一起穿回來。任嘉石眼眸一暗,心裏空落落的。這個與他並肩作戰了一輩子，互懟了一輩子的好朋友不見了,再也不會回來。
叮咚！叮咚！
門鈴聲響,任嘉石起身開門,來的是經紀人江潮。兩人一個照面，江潮微愣：“我就兩天沒見你,怎麼感覺你變了？”
任嘉石挑眉：“我在夢裏過了幾十年人生，如今是個垂垂老矣,暮氣沉沉的老朽。”
江潮：……
他翻了個白眼,將任嘉石身子轉動九十度,面向電視牆旁邊用來裝飾的鏡子敲了敲：“看到沒？”
任嘉石摸了把臉：“看到了,美顏盛世。”
自戀人設不崩，江潮嘴角抽搐：“對着這麼一張年輕帥氣的臉說自己垂垂老矣，你讓我這奔四的人怎麼辦？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任嘉石作勢手捂心臟：“哦，還好，不痛。”
江潮：……
任嘉石往沙發上一坐，眼神睥睨：“你今天來幹什麼？”
“別動，對，就這氣勢！我就說感覺你不一樣了，又說不出來哪裏不一樣。我現在懂了！”江潮一拍手，“是你身上散發出來的這股威儀與貴氣。話說，你這是自己又在琢磨什麼劇本呢，拿的什麼人設？”
聽到前兩句，任嘉石還以爲他察覺到了什麼，聽到後一句，嗯，很好，沒問題了。他還沒來得及回答，江潮又道：“不管什麼劇本都先放一邊，我給你接了個試鏡。《慶寧大帝》知道吧，寰宇的新項目，大正劇，付春山執導，班底十分靠譜。
“付春山跟你合作過一次，當初就很看好你。再加上你這兩年演技提升很快，在年輕一代可以說是佼佼者了。我本來覺得有七成把握，現在看到你這個樣子，我覺得不出意外的話，差不多十成沒問題。你保持現在這個感覺，試鏡的時候就按這個感覺演絕對沒錯。”
任嘉石怔了怔，他剛在網上看到《慶寧大帝》的消息，劇本這就送上門了？
久不見迴應，江潮無語：“我跟你說話呢，你發什麼愣，聽到沒有！”
“哦。”
“哦是什麼意思？”
“我能拒絕嗎？”
江潮臉色一黑，斬釘截鐵：“不能！你知道這個本子現在多少人看中嗎？圈內這幾年升上來的小生不少，大家都盯着呢。我費了老鼻子勁給你打通的關係，說是試鏡，可付春山擺明了站你這邊，只要你不出什麼幺蛾子，發揮正常，他說就定你了。你現在跟我說拒絕？我告訴你，不可能！”
任嘉石嘆氣：“那哦就是我知道了的意思。”
江潮：……
合着要是他同意拒絕，哦就是隨便聽聽算了的意思？
江潮差點沒氣死，他氣呼呼坐下來，轉頭就看到電視上正播報着康氏集團的新聞，江潮眉眼微動，打趣道：“這康董事長還挺帥的，按網上那些人的話說，美大叔一枚。又有錢，還是全國首富。怪不得一大羣人經常在官博底下叫爸爸。”
任嘉石看着電視，興致缺缺。江潮倒是說得起勁：“你說，這要是生在康家，是不是直接出生就在人生終點？”
說起來，他們一個童星出道的演員，一個資歷深厚的經紀人，家資條件也不算差了。可在圈子裏，這點積累連各大前輩都幹不過，更別說資本了。而資本之上還有資本。譬如康氏，就是資本之巔。
《慶寧大帝》背後的寰宇影業可謂是娛樂圈的龍頭老大，就這，還只是康氏旗下的子公司，康董素來只看年報，不插手管理的。
人比人氣死人，江潮有些泛酸。他看看電視，又轉頭看看任嘉石，再看看電視，再看看任嘉石。
任嘉石蹙眉：“你頸椎有疾？”
江潮：……
電視上新聞已過，江潮拿出手機搜到康董的照片，將之放在任嘉石臉側進行對比：“以前沒注意，現在一看才發現，原來你跟康董長得還挺像的。
“康董不是有個兒子走失了嗎？一直在找都沒找到。網上不經常說，指不定哪天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是康家遺落在外的大少爺？我瞅着你這還挺有希望。”
任嘉石轉頭看了眼照片，滿頭黑線，“能別大開腦洞嗎？就這五分相似度，就是康家人了？全國十幾億人口，要這麼算，這康家遺落的血脈是不是有點多？
“娛樂圈還有好多長得比這像得多的異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呢。不然你以爲那些什麼小某某的名號哪裏來的？再說了，我有親媽。雖然我親媽已經不在了，但她是在我成年後纔去世的，我不是孤兒。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世。”
見江潮又要張嘴，任嘉石翻了個白眼：“我問你，康董事長的孩子在哪出生的？”
“沒說哪家醫院，但說過是在京城。”
任嘉石攤手：“你看是在國內對吧。我，國外出生，五歲以前，都在阿美莉卡。五歲那年碰上來阿美莉卡取景的國內拍攝團隊，被導演看中去演了個小角色，就此發掘出做演員的天賦。
“我媽覺得我們是華人，如果想走這條路還是華國最好，這才帶我回國的。你當了我七年的經紀人，這點你很清楚。所以打住你的腦洞，我不是孤兒，也不存在抱錯。你國內出生還能抱錯到阿美莉卡去？”
江潮一想也是，提起這個話題不免又有了另一層好奇，問道：“那你爸呢？我就沒聽你提過你爸，你媽提過嗎？”
“我媽是不婚主義者。”
江潮嘴角一抽：“不婚主義，有個孩子？”
“有什麼問題？不婚還不能談戀愛了？更何況國外還有精子庫呢。”
江潮：精子庫……你媽可真新潮。
任嘉石：“再提醒你一下，康董的孩子，是跟康夫人生的。康夫人還活生生在那呢，跟我媽沒關係。”
江潮尷尬得收回手機：“我就是玩個梗，網友天天頑梗，個個恨不得自己是康家走失的少爺呢。”
任嘉石翻了個白眼：“你事說完了嗎？說完就跪安吧！我要睡了。”
江潮：……跪安？什麼鬼！你這進入角色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點？
三日後，《慶寧大帝》試鏡，任嘉石如約而來，試鏡排號比較靠前，試演也很順利。從試鏡大樓出來，江潮把他拉上保姆車：“你猜我看見誰了？”
“誰？”
“金成瑞。”
任嘉石一頭霧水：“金成瑞是誰？”
江潮瞳孔地震：“你不是吧？你居然不記得金成瑞了？臥槽，他可是一直記着你呢！你忘了你們一起拍的《雙諜》？”
這話讓任嘉石的記憶回籠，不怪他一時沒想起來，實在是這一世對他來說都過去幾十年了，有些不親近的人和事，總要在腦子裏搜索一下才能找出來。
“哦，金立堅金老師的兒子。”
江潮一嗤：“你記得啊，我還當你老年癡呆了呢。”
任嘉石翻了個白眼。
這事要從幾年前說起。
金立堅是圈裏的老前輩，早年也是拿過影帝的。後來退休了，可圈裏的人脈資源還在。兒子想走這條道當然會費盡心思給兒子鋪路。《雙諜》就是他爲金成瑞找來的處女作。無論劇本質量和班底都很贊，演好了，金成瑞在娛樂圈混的底氣也就有了。
劇本是雙男主，金成瑞是新人，佔了一個位子，另一個男主在選角上就有點不尷不尬。太有名氣又有底氣的，恐怕不會給金成瑞擡轎。所以就找到了任嘉石身上。
任嘉石童星出身，有人緣有流量，以前因爲年歲受限，演得大多是配角。高考後接了部仙俠片男主，直接爆了，正是風光的時候，而且他正在謀求轉型。
《雙諜》正劇諜戰向，可以作爲轉型的支點和跳板。劇組看重他的演技和流量，他看重劇本和班底，彼此一拍即合。
剛開始拍攝那些天也還算順利，後來他發現金成瑞非常大少爺脾氣，兩人並沒有實際衝突，但金成瑞就是有很多舉止做派讓任嘉石看不順眼。偏偏導演還經常私下來找任嘉石，讓他演戲的時候稍微帶一帶金成瑞。
金立堅敢給金成瑞找這個片子當開門紅，就是知道兒子演技是過關的，不會掉鏈子。卻也只是過關，與任嘉石這種拍戲多年，演技純熟的老戲骨沒法比。任嘉石若是稍微收着點，配合對方，倒也可以出個真正的“雙雄片”。
但那會兒任嘉石年輕氣盛，一輩子也是順風順水走過來的。以前做童星，全程媽媽跟着，很多事情還沒鬧到他面前就被她媽擋回去了，着實沒經受過社會的毒打。誰也不是生來就世故，對吧？人家越是要他帶，他就不。他換了種演法，隱祕得吊着金成瑞打。
片子出來後，任嘉石憑此拿到了金桐獎最佳男主角，更進一步，風光無兩。而金成瑞卻成了對照組，口碑堪憂。金成瑞年輕看不出來是怎麼回事，演了半輩子戲的金立堅怎會看不出來？
金立堅沒發任何聲明，也沒讓兒子請水軍，而是自己火速又拉了個劇組，選了個好本子給兒子，全程坐鎮劇組，手把手教兒子怎麼演。金成瑞也確實有點天賦，借這部片子扭轉了口碑，總算消弭了《雙諜》帶來的影響。
接着任嘉石兩次拿到看好的劇本，就差臨門一腳簽約了，都被金成瑞搶了過去。
江潮嘆氣：“你雖然在娛樂圈混的久，但還是根底淺。金立堅在圈裏的人脈廣，路子廣。聽說他們家住的是四合院，家裏在商業圈也是有名望的。你哪槓得過人家。今天金成瑞在現場，應該也是爭取慶寧帝這個角色的。他爸金立堅也在。
“我偷摸聽了兩句，他爸似乎是在約製片人跟導演晚上一塊喫飯。他們都進行到這一步了。你這戲怕是懸。付春山是看好你的。但他一個導演，也幹不過資本啊。”
突然一聲“GAMEOVER”響起。
江潮一頓，扭頭一看，瞬間跳起來，一把將任嘉石的手機奪走。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你的角色都要被人搶走了，你居然一點都不急，還在玩遊戲？”
任嘉石蹙眉：“搶就搶唄，又不是第一回了，淡定。”
江潮氣急敗壞：“老子淡定不了，你也知道不是第一回了。這次要是真被搶走，那就是三回了。可一可二不再三啊！哪有他們這樣的。偏偏你接劇本又挑剔，覺得這也不好，那也不好。就你這龜毛脾氣，你自己算算，你都在家摳腳多久了！”
任嘉石無奈：“沒事，我又不缺錢。”
江潮噎了個夠嗆。任嘉石做了多年童星，早年就在代言兒童產品，賺得不少。他媽是留學高材生，以前在國外也是高薪資團體。回國後，因着要遷就兒子的興趣事業，不好找穩定的工作，就幹起了自由翻譯的活，接單的價格不低，自己還翻譯過幾本著作出版。南京老家的房子十年前拆遷了。拆遷款豐厚。
這些如今都在任嘉石手裏，所以他是真的不缺錢。摳腳也無所謂。
但江潮還是越想越氣：“你就不能有點志氣！你的事業呢？不要了？坐喫山空？”
任嘉石一派淡定：“那倒不至於。我大學又不是白學的。我懂多國語言，大不了幹我媽的活唄。我媽這部分的人脈還在呢，我做起來也算熟門熟路。”
人是會變的，任嘉石當年選擇演員這條路，對演戲是真的熱愛。但現在隔了一輩子，他的熱愛仍舊在，卻已經沒那麼執着了。
但江潮不知道，只以爲他在逞強，露出心疼又憐憫的目光：“沒事，這事還沒定呢。我再想想辦法，你別太擔心。大不了，我們不要慶寧帝這個角色，還可以選其他的。譬如嘉業帝、雍親王。對不對？”
任嘉石：……
我演我自己也就算了，現在還淪落到要去演我兒子和弟弟？任嘉石嘴角抽搐，敬謝不敏。
之後好幾天，劇組那邊都沒有消息。任嘉石就知道這角色八成沒戲了，卻不料突然看到微博上的熱搜。
#金成瑞有望出演慶寧帝#
#金成瑞系愛新覺羅後裔#
剛刷了一圈話題廣場，江潮的電話就打了進來，直入正題：“熱搜你看到了嗎？金成瑞已經在造勢了。他可真精明，拿自己的身世做文章。愛新覺羅家的後裔來演自家老祖宗，外人豈不是覺得更有看點？話題度也更高，等於免費幫劇組宣傳一波。
“人家人脈廣，手段高，沒辦法。是我沒本事，沒能幫你爭取過來。付導給我打電話道歉了，這角色金成瑞雖然還沒簽約，卻基本已經定了下來。咱不急哈，我再去找找別的劇本。好本子雖然少，但也不是隻有這一個。
“說起來當年也是我對不住你。演《雙諜》那會兒，你才十九歲，年少氣盛，哪懂那麼多人心的彎彎繞繞。官導就算是要你照顧金成瑞，說一兩次就夠了。哪有三不五時找機會跟你說的，這不是成心引起你對金成瑞的反感嗎？
“我後來才知道，金成瑞的角色他本來是想安排自己侄子的，不料被金立堅先一步塞了進來。金立堅家投資了三千萬。他沒辦法，有了金成瑞這個純新人，再安排他侄子，兩主角全是新人，投資方也不答應啊。
“所以他表面上笑嘻嘻應下來，還承諾金立堅會照顧金成瑞，結果轉頭就坑了金成瑞一把。要不然，你那點演技碾壓的心思，別人看不出來，他一個導演還能看不出來？
“呵，他要坑人自己坑去，拿你當槍算怎麼回事！艹！真夠陰險的。我要是當時全程陪你在劇組就好了。都怪我。”
任嘉石搖頭：“這事是我自己處置不當，跟你有什麼關係？經一塹長一智。咱們要往好的方面想，對比一下官導，職業生涯差不多算是沒了。我這，好歹只搶了幾回角色，人家也沒封殺我，更沒在代言跟其他劇本上做手腳，對吧？”
江潮無語了好一陣，憋出一句：“你倒是看得開。”
“要不然呢？不說這個，我問你金成瑞真是愛新覺羅後裔？”
“是。愛新覺羅不是後來大多改了漢姓嗎？什麼姓伊的，姓趙的，姓羅的，姓艾的等等。哦，還有姓康的。康氏集團董事長就是其中之一。不過改姓最多的還是金。我聽說這是因爲愛新兩個字在滿語裏是黃金的意思。”
任嘉石點頭，這個他當然知道：“金成瑞他們算是哪一支？網上說是慶寧帝這一脈？”
這纔是任嘉石最想知道的。
江潮嘖了一聲：“是啊。要不怎麼網上討論的這麼熱乎呢。慶寧帝的粉絲羣體不是一般的大。他的後代子孫來演自家老祖宗，嘖嘖嘖，這話題熱度能不高嘛！”
任嘉石深吸了一口氣：“慶寧帝三子一女，哪一個的後代，你知道嗎？”
“這個我還真知道，今兒熱搜出來，我就去圈子裏打聽了一圈。周安國老師不是跟金立堅關係好嗎？他曾去過金家，好奇看過金家的族譜，從族譜來看，他們家是理親王弘暄的後代。”
任嘉石：……
掛掉電話後，任嘉石心中宛如一萬匹草泥馬在奔騰。艹！弘暄這小兔崽子，寫什麼鬼的札記，在裏頭說他跟弘昭是大忽悠喪心病狂也就算了。居然生出的後代也這麼不讓人省心。
在知道金成瑞身份之前，任嘉石覺得，一個角色而已，搶了就搶了，無所謂。可現在，他感覺自己要炸了。弘暄從小就熊，誰能想到他生出來的子孫也這麼坑爹！
任嘉石雙手發癢，恨不得把弘暄拉過來打一頓。什麼糟心玩意！老子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任嘉石雙手發癢，恨不得把弘暄拉過來打一頓。什麼糟心玩意！老子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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