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难說的亲事 作者:辰沙若华 书名: 洛阳苏府。自苏家几位女眷自并州回来,府裡一直是一片愁云惨雾,四娘子早已被禁足,关在厢房裡不得出来,甚至连老夫人的面都不能见,只是每日吩咐丫头送了吃食进去。 大奶王氏更是在几日之前,就已经被夺了管事之权,更是說身子不好要回娘家暂养,连苏大郎的面都沒见上便被塞进马车送回王家去了。 如今府裡的事皆是二奶奶曹氏打理着,老夫人也是一病不起,卧床静养。這般情形,哪裡還敢有人放肆,一時間,府裡连說笑声也都不闻了,一片压抑的沉寂。 “二奶奶,先前請的媒人来回话了。”婆子快步来报。 曹氏脸上露出一分喜色,忙起身道:“快领我去。” 婆子连忙应着,一边引着她去正堂,一边低声道:“看那婆子的模样带着笑,想来是有消息了。” 曹氏微微宽心,自从并州回来,老夫人与她商议后决定速速给蕙娘說一户人家,不必什么富贵人家品貌出众的,只要是家世清白能够养活妻小便已是满足,只要能赶在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之前就嫁過去,便无大事。 故而她急忙打发媒人四处去打听這样的人家,打算就是多陪上些陪嫁也要将蕙娘嫁出去,不仅仅是为了苏府的名声,還是因为留了蕙娘在府裡,只怕日后更是难做。 只是当初端阳花会之时,苏家娘子的“名声”就已经传得洛阳贵户之中人人皆知,如今想要寻合适的人家谈何容易,打听了好几户,不是太過寒酸,就是不愿意娶苏家娘子,竟然好些时日也沒個好消息,這一会若真是成了,她如何能不欢喜。 一进正堂,曹氏就忙忙问道:“张妈妈,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媒人张婆子眉开眼笑上前作礼,口中道:“承二奶奶吉言,這一回可是打探到合适的人家了。” 曹氏忙让她坐下,问道:“是哪户人家?在何处年岁几何?” 张婆子接過丫头送上的茶汤大饮一口,這才笑道:“二奶奶莫急,听我细细說来,這位郎君府上是南阳邓府,也是极好的人家,也是想要寻一户好人家的娘子为妻,听了贵府四娘子的消息,很是满意,打算若是府上老夫人应承,就請了人上门来提亲呢。” 曹氏听的欢喜,是個贵户之子,倒是极好的,只是他如何不在南阳娶亲,却是要到洛阳来结亲? 她问了张婆子,张婆子此时有些讪讪地笑道:“不敢瞒二奶奶,這位郎君先前已经娶過一房妻房,只是前两年過了身,所以才会……”她忙又道:“人才却是极好的,长得也是好品貌。” 曹氏心下生疑,就算是继室也不会太過难找,如何会刻意来洛阳结亲,她追问道:“年岁几何了?” 张婆子见瞒不下去了,只得低声道:“三十有二,膝下有一子一女,原本收了個妾室,只是仍想着寻個好人家的娘子作正房,所以……” 曹氏顿时一怔,三十二了,這年纪实在不小,還是子女双全,妾室在旁,這蕙娘要是嫁過去只怕是沒有半点好处,便是日后生下儿女也不及原配所出,還要跟妾争宠,实在是不好。 看她脸色难看,张婆子急了,她忙忙道:“二奶奶莫要嫌弃這门亲事不合心意,說来如今想要找這样一门亲事与四娘子都是为难,洛阳城裡如今是寻不到了,可要是去别处寻也是为难,毕竟不知根知底,倘若寻到一门贫寒门户,四娘子嫁過去那更是不好過,怕不是還要挨冻受饿,倒不如嫁去這样一户贵户,虽然是继室,但也终归是正房,還能委屈了不成!” 她也是着实不愿意拦下這么一桩生意,若不是看在苏府给的钱不少,哪裡肯這样费心费力去找,還从未有哪家贵府的娘子亲事這般难說的。 曹氏也迟疑了,她也知道现在蕙娘的情形,怕是不能再拖了,且回绝了這一门亲事,难保能不能找到更好的。 她咬了咬牙,道:“既然如此,你且先回去,我与老夫人商量一番,倘若有消息,再使了人告诉你。”她吩咐丫头与了张婆子一串钱。 张婆子拢了钱在袖子裡,笑的欢喜:“那我就先回去等二奶奶消息,倘若应承了,這便就去說合,必然让四娘子欢欢喜喜嫁過去。”這才告辞走了。 曹氏也不敢耽搁,快步去了上房,把消息說与老夫人知晓。 “虽然說是继室,又是子女俱全的,但终究是户富贵人家,還是明媒正娶過门作当家主母的,倒也不算太過委屈,只是蕙娘素来心高气傲,只怕不肯,若是不成,還是再让媒人寻一寻,是否還有合适的人家。”曹氏在老夫人面前可不敢对蕙娘的事太過干涉,毕竟那是姑子,不是自家妹妹,难保老夫人心裡還是疼惜她的。 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還能怎么寻,整個洛阳城都打听遍了,但凡是好一些的人家都不肯应承,剩下的怕是都冲着陪嫁来的,哪裡是看上蕙娘,我如何能够放心让她嫁過去。” 曹氏只得低头道:“兴许是還沒问到合适的人家。”她总不能說是因为别人都嫌弃苏蕙娘。 老夫人闭了闭眼:“我就蕙娘和芳娘两個女儿,如今闹到這個地步,若是蕙娘不赶紧嫁出去,只怕会累得芳娘也沒了人家肯上门提亲了,只有狠狠心了!” 她睁开眼望着曹氏:“你去与张婆子說,這门亲事应下了,只要那邓家郎君肯明媒正娶,三媒六聘抬了蕙娘過去,就算是继室也不计较了,咱们实在是拖不起了。” 曹氏吃了一惊,她沒想到老夫人会答应,不由地道:“只是那邓家郎君已经是儿女俱全還纳了妾室,只怕日后蕙娘的日子不好過。” 老夫人冷冷道:“不好過又如何?她当初连名声都不要也要私自跟着寿王去行营,就该知道有這么一日。邓家虽然万般不好,但终归是富贵人家,总能让她不挨饿受冻,能有個正室的身份活下去就是福气了,還妄想什么举案齐眉!若是她再拖着,芳娘日后也要如她一样,那时候苏府的名声就尽数败光了,日后谁還敢登我苏家的门!” 曹氏低低一叹,答应了下来。 老夫人望了她一眼:“這话只怕你不好与蕙娘說,你去使了人把她唤来,我来与她說明白,让她安分守己,等着嫁到南阳邓府去,不得再闹出什么是非来!” 苏蕙娘很快跟着丫头们来了,此时的她全然沒有了当日交艳动人的容光,暗沉沉的面容上消瘦许多,先前脉脉含情的杏眼此时已是苍白突兀地挂在脸上,目光裡一片死气,神色恍惚地跟在人后进了正房。 看着她一言不发地跪在自己跟前,老夫人何尝不心疼,她长叹口气,道:“蕙娘,你過来,我有话与你說。” 苏蕙娘早已经怕了,从在并州去长安的路上,她被婆子强行架着丢进马车的那一刻她就害怕了,她知道她是被寿王厌恶了,還叫车队中的人都看见了她私会寿王的事,她的名声彻底完了,直到回到苏府,老夫人连见也不肯见她,更是要曹氏四处张罗给她寻一门亲事,她就已经害怕得要死,若是真的会被這样草草嫁出去,她這一生就完了。 她忙膝行上前,哭着拜倒在老夫人跟前:“阿娘,阿娘,蕙娘错了,蕙娘再也不敢了,你莫要怪蕙娘……”哭的何其凄厉。 老夫人眼中也是隐隐有泪,她只有两個女儿,芳娘年岁小些不懂事,又是個任性憨直的性子,只有這蕙娘自来循规蹈矩,又是知书识礼,原本想着要将她嫁一户好人家才不委屈了,可是如今却成了這等光景,要她如何不难過。 只是她的泪光很快消失了,脸色转冷,开口道:“休要再哭了,你会有今日也都是咎由自取,当初若是知道会是這般,可還会毫不顾忌名节一错再错!” 苏蕙娘的泪仍然是止不住,她却不敢再哭出声来,只能用手绢堵住嘴,低声呜咽着。 老夫人望着她道:“我已经叫人给你寻到一门亲事,南阳贵户,也是富庶人家,你嫁過去就是当家主母,若是你争气些,日后那一個府裡也就是你打理掌控,所以休要再有别的心思,安安生生在房裡准备女红待嫁就是了。” 苏蕙娘愣住了,南阳贵户?!她怯怯道:“蕙娘想要留在阿娘身边,不想嫁到南阳去。”苏府在洛阳,若是她嫁去了南阳,只怕是难以借势。 老夫人冷笑一声:“你以为還有的选嗎?洛阳城裡的好人家哪裡肯与咱们府裡說亲,何况你留在洛阳,日后传出什么话来,要你妹妹如何做人?!” 她挥了挥手:“你回房去吧,别的事都不需要過问了,只要安生等着嫁人就是了。”不能将邓家的情形告诉蕙娘,她心思太深,难保又会闹出什么事来!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