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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城隍老爷

作者:武猎
“你我一起长大,亲如兄弟,何须如此生分?”蔡籍似笑非笑,“你该称呼我玄书兄。” 苏宪眼看洛宁和蔡籍之间微妙的气氛,担心两人立刻翻脸,立刻拱手长揖的行礼道: “被革生员苏宪,见過蔡相公!” 天下只有一种人能被称为相公,那就是儒道修士。 按规矩,普通人见到修士,下级修士见到上级修士,必须行礼问好,等级分明。 若对修士无礼,那便是犯上,后果不测。 蔡籍果然被转移视线,看向苏宪笑道:“原来是苏兄,你我也曾同院读书,算是同窗故人,不需多礼。” 苏宪心中冷笑,面上一片恭谨之色:“不敢,蔡相公乃是贵人。” 去年,两人在书院见面,還是平等相处。可是這才多久,就尊卑有别了。 世事难料啊,运到时白丁横带,运退时刺史当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宪血气方刚,棱角锋利,可面对高高在上的新科进士,也不得不敷衍礼数。 李定国也压抑怒意,上前行礼道:“小人李定国,见過蔡相公!” “壮哉!”蔡籍点头道,“当真一條好汉!免礼!” 李定国和苏宪见過礼,就分别站在洛宁左右。 他们无力对抗蔡籍,只能以這种方式支持洛宁,让蔡籍有所顾忌。 “致远,看来你们关系莫逆啊。”蔡籍风轻云淡的說道。 苏宪和李定国异口同声的說道:“好教蔡相公知晓,我三人梨园结拜,乃是异姓兄弟,相约同生共死。” “哈哈!”蔡籍大笑,“梨园结拜,同生共死!致远,我好生羡慕你,這两個兄弟不错,很不错。” 蔡荃儿也冷冷一笑。 洛宁道:“蔡相公高中进士,晋升儒道大教,为天子新臣,才是值得羡慕之事。” 蔡籍看着洛离手中的鞋底,微微一笑:“致远,有些话我需要单独和你說。当然,你若是不愿,我当众說也成。” 洛宁不想连累两位结义兄弟,深吸一口气道:“好,我們就单独聊聊。” “两位兄弟,离儿,你们先出去吧。” “是,阿兄。”洛离毫不犹豫的答应一声,就转身出了小院。 李定国和苏宪却犹豫起来,“大哥…” 洛宁微笑道:“二弟三弟,我与蔡相公多日不见,很想单独一叙。” 两人知他心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心怀忐忑的出去。 蔡荃儿也飘然而出。 小院中只剩下蔡籍和洛宁這对总角之交。 蔡籍主人般在小院中的葡萄藤上坐下,然后对着小院扉门喝道:“封!” 只听“嗡”的一声,一道清光闪過,院门就突然消失,变成一堵灰蒙蒙的墙壁。 与此同时,院外的鸡鸣犬吠、人声鸟语,全部消失! 小院陡然变得寂静无声,就好像已经与世隔绝。 洛宁见状,心中悚然。 這就是儒道修士的手段! 言出法随,出口成术! 倘若他刚才不是說封,而是說斩,自己便首级落地! 安能不畏?! 当然,儒道修士不会轻易杀人,标榜仁恕之道,能诛心就不愿流血。 既然是官员,起码表面上不愿明犯国法。 儒道修士的神通修为,不是自己修炼得来,而是天朝赐予。 凡是新科进士,朝廷就会为其打开灵脉,赐予官符、官印法宝,加持王道气运。 如此一来就脱胎换骨,立刻成为修士,而且起步就是七品修士! 成为儒道修士后,其命格道途和天朝气运和大夏龙脉捆绑,在享受气运龙脉的同时,自身的功德政绩,也会反過来强化气运和龙脉。 从這個意义上讲,儒修的确和天朝休戚与共。 官越大,修为越高,能牵引的王道气运越强,神通就越强。 品级相同的官员,圣眷大的、威望高的、兼职多的,神通相对更强大。 “致远,你我在此說话,外面就听不见看不见了。”蔡籍說道。 蔡籍口绽一道封印,就封了洛家小院。洛宁虽然惊叹儒道修士的手段,可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玄书兄好手段,真令小弟羡慕。”洛宁施施然在蔡籍面前坐下,就像当初一般自然随意。 仿佛蔡籍還是当年那個寒素少年,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进士老爷。 蔡籍越发深沉的眸子眼波一闪,意味深长的笑道:“在薛府当了近两年赘婿,你倒是养出了一股气质,竟和以前不同了。” 在他印象中,洛宁是個老实厚道的农家少年,虽然聪明,却有种带着怯懦的呆气。 可此时的洛宁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气质清越。沉稳从容中难掩一种出尘的俊逸,与之前判若两人。 那双招牌似的丹凤眼,之前并不觉有多出众,如今顾盼之间却极具神采。 乍一看,竟像是個风度翩翩、出身高门的世家公子,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而当初那個清稚呆气的乡村少年,却渐行渐远,恍若隔世。 蔡籍也不禁有点感慨。 這对已经地位悬殊、差若云泥的总角之交,相对静坐葡萄架下,一时默然无语。 小黑犬盘坐在洛宁脚下,望着這对少年,狗眼懵懂。 蔡籍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腰间洁白的玉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犹如一抹耐人寻味的风痕。 洛宁的丹凤眼微眯,午后的春阳透過葡萄藤,光影斑驳的照在他宁静平和的脸上,让他的目光越发清幽淡远。 這一幕仿佛云出无心,阳春有脚。可是气氛却瑟然枯寂,带着深秋的霜意。 小黑突然站起来,夹着尾巴慢慢后退,一直退到洛宁的背后。 “致远。”蔡籍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你想必已经知道,我要纳离儿为妾的事。” 他的手离开玉佩,摸着自己的下巴,“我懂你。你心裡一定很不愿,你恨我。” “恨我得志猖狂,罔顾旧情,不仁不义,呵。” 洛宁看着蔡籍的眼睛,语气有点伤感:“离儿是你看着长大的,也算是你的妹妹。” “就像我也当荃儿是我的妹妹一样。” 說到蔡荃儿,蔡籍忽然笑了起来,“是么?你当年对荃儿真的沒有动心?致远,莫要說谎。” “你入赘薛府,固然是为了還清债务,度過难关。可你敢說,真沒有和荃儿赌气的成分?” “荃儿当初只要說句话,你就不会自暴自弃的入赘薛府,对么?” “你還敢說,真的拿荃儿当自己的妹妹,沒有男女之念?” 洛宁微叹一声,沒有反驳。 因为,原主的确喜歡蔡荃儿! 原主作为一個淳朴少年,怎么会对一個发誓說长大后非他不嫁的美少女,无动于衷? 那种青梅竹马,少年慕艾的情感,怎么可能不存在? 原主又不是草木! 原主入赘薛府,的确有伤心之下和蔡荃儿赌气的成分。 但,這是原主的本心,不是洛宁的本心啊。 問題是他无法解释,总不能說此洛宁不是彼洛宁吧? 所以,洛宁只好替原主背了這口锅:“我承认,我曾经喜歡荃儿,毕竟也是青梅竹马,她曾经也很执着。是我傻,信了。” 說到這裡,洛宁眼睛红了,神色忽然悲伤起来。 他想到了应对蔡籍的一招,打苦情牌! 利用蔡荃儿之前的变心,来增加蔡籍兄妹的愧疚之心,打消纳妹妹为妾的念头。 果然,蔡籍神色有点不自然了,“的确是荃儿变心在前。說实话,当初我還真以为,她一心想要嫁给你,我都准备让你当我的妹夫了。” “可我沒想到,她到了及笄之年,心智一熟,竟然变了心思,想要嫁入富贵之家。” “也就是那时起,她对你的心就淡了。如今,她也算是得偿所愿,即将嫁入文昌伯府。” “這一点,算是她对不住你。” “說实话,若非她被文昌伯青睐,我要考中进士不知道何年何月。” 洛宁趁机說道:“我和荃儿有缘无分,我也不怪她。可离儿是你看着长大,你为何要纳她…玄书,你如今前途无量,要什么样的女子沒有…” 蔡籍神色一冷,“我要不提出纳离儿为妾,离儿此时已为人妾矣!” “致远,我视离儿为妹,岂能真想纳她为妾?之所以如此扬言,纯属无奈啊!” 洛宁眼皮一跳,“玄书兄,這其中难道還有什么隐情?” 蔡籍点头:“此事,之前只有我、离儿、荃儿三人知道内情。” “想要纳离儿为妾的,岂是我蔡籍?而是那佗县城隍爷玄虔!” 玄虔! 本县七品灵官,佗县阴司之主,坐镇城隍庙,乃是一個老资格的灵修。 蔡籍叹息道:“也怪离儿倒霉。前段時間,夜巡追捕鬼怪的玄虔,遇见了离儿。” “按理說,离儿一個阳间小姑娘,哪怕是美人胚子,城隍也不会心生贪恋。” “可奇怪的,那玄虔却偏偏盯上了离儿,委实让人费解。” “他說离儿是阴煞太岁,必须为修士之妾方能解厄,說他为了制止离儿将来为祸,要纳她为妾,消灾解难。” “为此,他专门行文土地神,托梦给离儿,五夜五梦!” 洛宁闻言,忍不住怒道:“一個沒有肉身的灵官,竟然要纳离儿为妾!可笑!可恨!可耻!” 他想不到,其中竟然還有這种隐情。 沒听說本县城隍好色,为何玄虔如此不顾身份? 剩下的事情,蔡籍不說他也能猜出来。 果然蔡籍說道:“本乡土地枉为灵官,实为城隍走狗。他为了让离儿出嫁,竟然夜间差遣鬼物,来吓唬离儿!” “幸好被回乡的我撞见。我灭了鬼物,问出缘由,就直接去了城隍庙交涉。” “玄虔岂肯低头?他一口咬定离儿是阴煞太岁,他是好意行善,并未违反天朝律令,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他出示了本县的命格簿子,果然写着离儿是阴煞太岁,须有修士娶之破其身,镇其魂。” “他掌管草民命格,虽无法擅自修改,可设法修改少数人的命格,還是能做到。這当然是他的手脚。” “我只好說,离儿是我看中的人,還搬出了文昌伯府。” “玄虔不信,還說我干预阴司公务,要告我一状。我只好放出风声,要纳离儿为妾,断了他的念想…” 蔡籍說完,苦笑道:“离儿知道這一切后,为了感谢我,這才为我做鞋子,也是为了迷惑土地和城隍。” “致远,城隍玄虔虽然只是七品灵官,本事不大,可交际广泛,非同小可。” “郡城隍庙、州城隍庙,他都有关节。除此之外,蜀山君、都江神、巴山神等灵官,他都有点交情。” “就是县令都不敢得罪他。我能和他打擂台,還是仗着文昌伯府的势。” “不如此演戏,玄虔岂能放過离儿?” “唉,致远,为了你们兄妹,我可是得罪死了佗县城隍,你若還心中恨我,可有良心么?” 洛宁扶额跺脚道:“哎呀玄书!你何不早說!害我骂你之后心生愧疚!” 蔡籍哈哈大笑道:“你愧疚,那就算扯平了。” “還有,我也挡不住玄虔多久,他好像吃定了离儿。为今之计,你只能带着妹子离开本县,离开他的管辖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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