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夜行
沿着梧桐裡一路往西。
穿行過无数條大街小巷之后,前方出现的是一條十分宽阔的护城河,平日裡足可容纳大型船只通行,但如今整個河面都冻的严严实实。
這裡也是瑜城的西与南分界线,越過這條河,对面便是瑜城的城西,属XC区城卫司总司管辖,而据陈牧所知,西边的那位总差司,姓何。
当初恶人帮试图伸手越過线,到南城区来捞好处,惹到了许红玉之后,最终能退回去的缘由,自是不用多說,其中显然有西边的另一位总差司的干擾阻拦。
否则的话,恶人帮虽然势力不小,但许红玉堂堂一位总差司,還不至于处置不了,甚至对方還敢在眼皮底下蹦跶,不时试图报复。
在无法调集人手,无法随便越境讨伐,甚至对面的城卫总司還会横加干擾的情况下,许红玉也的确拿恶人帮沒什么办法,除非是自己一個人提剑上门去砍人,但恶人帮一样是有易筋高手存在的势力。
夜幕下。
满城的雪地映照着黯淡的月光。
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悄然来到护城河的河岸,然后飘然越過,落到了对岸。
自从升任差司之后,陈牧便很少夜裡活动了,毕竟堂堂差司也是有身份的人物,麾下数百人马,有什么需要探查的事情,让属下去就好。
至于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情,也不太符合差司的身份和体面……当然最关键的還是暂时不缺银钱。
“恶人帮……”
陈牧轻轻上岸,迈步走进街巷之间,目光掠過远处。
這還是他第一次到城西来,毕竟瑜城很大,有的人可能生活一辈子,都不曾绕着整個城转過一整圈。
根据他的判断,恶人帮就算不是何家培植的势力,也是外面投靠何家的恶犬,那么通過城卫司這种明面身份去调查和处理,就会阻碍重重,且毫无益处。
但這对陈牧来說并不是麻烦。
无非就是用另一個身份来解决問題罢了。
“恶人帮与黑鸦教還是不同的,虽然势力也遍及西边的多個‘裡’,但总帮的位置倒是很清晰明了,就摆在明面上。”
陈牧从容的迈步向前,看似步伐缓慢,但实际上每一步落下,整個人都仿佛残影般迅速掠過街巷。
他对恶人帮并不熟悉,也沒有更多情报,甚至城西都是第一次来,但這些都不关键,大不了就多来几趟,无非他要抓的正主就一個,那就是恶人帮的帮主章郂。
章郂。
传闻中是一個底层小人物起家,城西最偏僻最混乱的边缘地区挣扎生存,混了帮派,学了刀法,很快练有所成,更兼心狠手辣,迅速站稳了脚跟,之后在各路帮派之间辗转混战,又得了机会练起淬体法,一步步从小头目熬到大头目,最后自立恶人帮,当上了帮主。
随后更机缘巧合,不知从哪得到的易筋丸,以年近三十之龄得以一跃而成,步入易筋的境界,自此恶人帮不仅迅速立足,更在短短十几年裡变成盘踞数地,统辖上千人马的一方势力。
這些都是陈牧了解到的情况。
章郂本人在城西的许多平民眼裡,也称得上是個传奇人物,毕竟能从小人物一路崛起的并不多,只是恶人帮不仅做着皮肉生意和开设赌坊,暗地裡還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也因此章郂流传更多的還是恶名。
虽然更具体的情报陈牧了解不多,但单从恶人帮在大灾之时,哄抬物价,赚取不义之财,乃至驱逐灾民,种种行事的确是罄竹难书。
一股上千人的势力,想要一下子铲除是不可能的,毕竟就是一千多头猪,城卫司抓三天也抓不完。
而且在陈牧看来也不需要如此,只要解决了章郂以及一部分恶人帮的头目,這种帮派很快就会树倒猢狲散,转眼化作尘埃消失。
帮派這种东西,纵然盘踞混迹十几年,也沒有所谓的根基。
“希望不要白跑一趟。”
陈牧喃喃一声。
他知道恶人帮的总帮在哪,但章郂却不一定在那裡,若是不在的话,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也只有明天再来。
虽說他不介意每天夜裡跑上一趟,但還是早些解决,早些省心。
……
恶人帮总帮驻地。
整個驻地坐落在一條后街,占据了周围一大片的平房,平日裡也有数百帮众聚居在此。
此时放眼望去,远处的一片片街巷,基本上都是一片漆黑,各家各户早已熄灯闭户,而恶人帮的总帮驻地内,却還隐约闪烁着几朵烛火。
在位于驻地中央的一個干净敞亮的院子裡。
一间屋子透出点黯淡的烛火,隔着窗户纸映出几個影子。
“帮主,北边的刘、王两家今儿個来消息說,也愿意同咱们合作。”
穿着灰布衣,坐在下首的一人小声的开口。
“嗯,算他们识抬举。”
坐在上首的是一個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却是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锦袍,看上去像是富裕人家的乡绅老爷,不過在城西基本上少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正是恶人帮的帮主,绰号‘恶刀’的章郂。
旁边的几人,都是恶人帮的副帮主,這时候纷纷笑道:“一起赚钱的买卖,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难道为了那些刁民,特意有钱不赚?”
“說到這個,我今儿個听說,南边梧桐裡那個新任差司,把那边的六帮人马都敲打了一遍,敲诈出不少银两,可他居然把這些银子拿去给那群灾民搭建屋篷,烧柴施粥去了。孙久利說着便摇头晃脑。
“白花花的银子拿去施舍,真是作孽,老子可還缺银子呢,怎么也不施舍老子一点。”
卫四海啧啧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水灌了一口。
孙久利笑呵呵的道:“他毕竟是梧桐裡的差司,是得做点事,哪怕只是面子上呢,不過愿救那些灾民那也正好,咱们這的灾民也都赶過去,让他一并都救了便是,省的這些人留着也沒用处,死了還得碍事。”
“你们两個可别小瞧了梧桐裡那位新差司,我听說今天闹出的动静不小,流沙帮的沙向田让他一刀就给砍了,沙向田你们是认识的,咱们几個的身手,怕也比他好不到哪裡去吧。”刘栏山忽的沉声說道。
孙久利听到這话,表情倒是变得郑重了一些,道:“嗯,此人别的不說,一身功夫的确不俗,据說掌握不止一种刀势,更练就一身铜皮钢肉,浑金之躯,一般的练肉武夫在他面前基本只有败退的份。”
“而且我记得早些时候,帮裡好像对此人动過一次手,是老卫你指派的人吧?”
孙久利话音落下,屋子裡几人都看向卫四海。
卫四海面露一丝无奈之色,道:“那时候从外面听来消息,說這人是许红玉想培养的人才,想着给许红玉那娘们添添堵,就让人去试试,结果也不知是谁瞎传的消息,這人不但练就刀势,那個时候也早就磨皮了,又是在九條裡的地界,结果不但沒成事,還惹来一身麻烦。”
一边說着,卫四海一边直摇头。
要是早知道,他也许会增派一些人手,让几個得力的手下過去,或者亲自跑一趟。
但话說回来,九條裡太深入南城区,人生地不熟,在那边对一個差头动手,就算能杀的掉,事后很难全身而退。
這也是当时他派去的人手,只是帮裡一批寻常恶徒的原因,反正听說的消息裡,陈牧也只是刚刚显露一些天赋的小人物。
哪曾想。
這才区区一两年功夫,陈牧已经当上了梧桐裡的差司,就在沿河的对岸统辖一域。
甚至這人還不得了,能灭的了郑家,杀的了沙向田……要是早知道会是這么棘手的人物,他当时要么就不动手,要么就冒着风险亲自去,提前扼杀。
“都已经是過去的事,還提作甚。”
章郂一直坐在上首看着几個属下交谈,這时候终于淡淡的开口:“他是许红玉的人,也沒什么得罪不得罪,本来就不是一條道上的,不過当时四海沒亲自去下手,的确是错過了机会。”
“帮主說的是。”
刘栏山附和一声,道:“此人本就与我等不是一路,记恨不记恨的也沒有什么,他一個南边的差司,還敢来西边不成,别說是他,就是许红玉的手都伸不到咱们這来。”
卫四海咧嘴笑笑,道:“反正老子也不会到南边去,管他那么多,說起来這次他還得给咱们送银子呢,他想搭建屋篷救那些灾民,可绕不开柴火,实在不行,老子還可以给他打個折扣呢。”
說到這裡,屋子裡几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放在往年是沒有這种钱赚的,但今年不但风雪大,而且寒冬时日更久,看势头至少還得一個月,家家户户的薪柴都不太够用,以恶人帮的名头联合几家控制几個辖区柴行的薪柴,而今每天进账都有不少,算是又多了一笔赚钱的买卖。
正当屋子裡几人谈笑时。
一缕寒风忽的沿着窗缝吹了进来,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悄无声息的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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