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很好听
那人很安静,或是静静地望着神像发呆,或是坐在池塘边,身边依然跟着两個人。
那两個跟着的人并不固定,少年偶尔能见到一两次熟面孔,但大多时候,每次见都是新面孔。
唯一不变的是,不论跟着那人的是谁,对那人都怕得很。
少年只在休息或琴技进步时去教堂走动,平日裡他要忙着上课学习。
他学的东西不少,主修的就有两门,其余杂七杂八能学的少年都会去学。
他心裡总有一种紧迫感,他朦朦胧知晓這种紧迫感来自哪裡,但他不愿细想。
他去教堂次数不多,即便這样,依然能和那人几次碰面。
可见那人有多喜歡往教堂跑。
少年和神父打听過那人,神父却望向了神像,神情虔诚,“齐,我现在相信,或许你们的国家真的有神灵眷顾。”
少年不置可否,他的国家是否有神明眷顾,很少有人能比他更明白這件事。
倘若神明眷顾,战火就不该波及那片土地,楼宇崩塌,焦土横陈在往日辽阔秀丽的山川上。
少年被迫背井离乡。
但少年知道,神父這么說,确实是在祝福遥远的东方国度,祈求祂免受战争肆虐。
神父来自一個工薪家庭,大学时结识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同踏上了革命的道路。
理想与现实的碰撞痛苦又激烈,神父也曾几番踌躇。
无论他认不认同那场给德国人民带来无数苦难的战争,他的革命失败了。
沒等他重新振作起来,他的朋友自杀。
站在高楼上,看着千疮百孔的城市,跌进了天主的怀抱。
神父离开了城市,来到了這座破败的教堂。
他仍然在寻找,拯救德国的办法。
少年笑笑,只是說,“或许吧,他也是個虔诚的信徒嗎?”
“不不,”神父摇头,“他只是喜歡待在這裡,他或许比我還要更早来到這座教堂,对此我感到抱歉。”
神父是在拿到批文后才来管理這座教堂,他打开生锈的铁门,推开教堂厚重的木门。
神像下,那人静静地看着神像,听到声音回头的那一眼,神父至今刻在脑海裡。
“那位先生是個很好的人,得知我管理着教堂,每次来都会带给我一笔钱,最近换成了面包。”
物价涨的太過疯狂,那人很贴心的把钱换成了食物,神父对此深深感激。
贴心嗎?少年想着那人沒什么表情的脸,奇异地沒觉得冷漠。
反而觉得神父的形容很贴切。
少年练完琴,走出教堂的木门,那人還沒走,坐在池塘边。
還有一只小雀站在他脚边的台阶上,探头探脑,时不时朝着他跳過去一两步。
那人垂着眸毫不理会。
少年走過去,惊动了那只小雀,小雀嗖一下飞远了。
他扫了扫脚下的台阶,一屁股坐了下来,把琴包放在旁边。
“你往這边来這么勤,就這么呆着发呆?”
那人眼眸微动,偏头看了他一眼,哑声道,“很好听。”
少年愣了一瞬才反应過来,哦是在夸他的小提琴拉的很好听。
嚯,這耳力可以啊,他练琴一直在教堂深处的房间。
隔着這么远,這人也能听见。
“怎么不靠近点听,隔着這么多墙可体现不出来我高超的技巧。”
那人又不說话了,少年习以为常,他打开琴包,拿出裡面的小提琴。
踏着台阶站起身,长腿一迈下了台阶,三两步站在青年身前,笑道,“给你听個现场版的。”
少年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呢绒大衣,過耳的短发被他打理的很利落。
身材高挑修长,左手持琴,右手握弓,侧头靠在小提琴时脸上带着一抹随性的笑。
青年仰头看他,眼神有一瞬怔愣。
這人,不应该称之为少年。
他只是脸显得年轻,看身量已经满了十八岁,尚未及冠。
齐明调了调音,随后目光对上坐在台阶上的人,拉响了肩膀上的小提琴。
修长白皙的手松松地搭在琴颈上,齐明持弓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他的动作优雅又随性。
优雅流畅的音符缓缓流出,木质表皮的小提琴泛着柔和的光泽和清冽的松香。
琴音清幽慵懒,偶尔跳跃的音调会让人幻想清风拂面,远霞入眼。
他手下的琴音,透着超然于世的潇洒。
最后的音符落下,齐明舒出一口气,自我评价了一下,“发挥的不错。”
“给点反应呗,”他笑着看向那人。
那人沉默一会儿,“很好听。”
“得,”好歹是夸了,齐明把小提琴在琴包裡放好,拍了拍上面沾到的土。
提着琴包往外走,边走边挥手,“下次见啊,不知名的朋友。”
那人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铁门关闭,跟着他的两個人走過来,紧张道,“该回去了。”
……
三人离开教堂,走进郊外的林子裡,越走越深,黄昏日落时走到了一处三层小楼前,最上层是尖顶的阁楼。
红墙灰瓦,小楼前還有個一方花园,落日下,整齐的花丛生机盎然。
這是一栋传统木桁架建筑,外表古朴,和德国厚重的歷史结合,住在其中的人从容的享受着生活。
那人熟练地推开木篱门,进入小楼中。
小楼内家具一应齐全,只是看着冷清的很。
打开墙上的机关,一道通往地下的台阶缓缓打开。
那人迈步进去,两人紧随其后,通道关闭。
与地面相距数十米的地下藏着一座钢铁造就的庞然大物。
电梯打开,三人走出来,来到這裡两人才松了口气。
走廊灯火通明,那人走過一條條走廊,清脆的脚步在空间内回荡。
在某個拐角处,那人突兀地停下脚步。
拐角走出来一個持枪的女人,汪冰眯着眼,手枪从对着那人心脏移动到头顶。
语气危险,“你最近在外面待的時間越来越长了,你想叛逃?”
那人平静地看着她,向前迈了一步。
汪冰瞳孔紧缩,厉喝道,“别动、啊——”
声调蓦地拔高,“咔嚓、”骨头折断的声音响起,汪冰额头渗出冷汗。
那人接住了那把手枪,松开汪冰的手腕。
汪冰扶着痛软的手腕退后两步,靠在墙上,怨毒地看着男人,“你找死。”
黑黝黝的枪口对准女人,那人脸色不变,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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