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白纸
张海客提起来的气還沒放下去就看到這一幕,他快步跑過去手足无措,“怎么办?”
张海琪很快回神,坚定道,“带他出去,不能让他单独待着。”
让张秉岚這個闷葫芦自己待着,他就是疼晕了再醒,反反复复把自己熬干了,他也不会多說一句。
有人来问依然是平平淡淡的一句,“我沒事。”
打碎牙還得和着血咽下去,末了擦干嘴角,谁也不知道他经历過什么,那人又是一副轻盈笑脸。
张海琪其实能理解他的倔强,他出生在本家,从小父母双全但和无父无母也沒区别。
有太多人对他倾注了期待,打从训练场那时起,明裡暗裡无数的视线交汇在他身上。
训练比谁都刻苦,完成了一项训练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沒有下一個就接着来了。
老师们最先关注的永远都是张秉岚,训练最重的永远都是他。
沒人会听他說苦累,所有人只想看到一個本家永不落幕的天才。
她比张秉岚大三岁不到,记忆裡,那人還是四头身时,小小一团坐在楼前台阶上。
其他人都在趁着午饭的功夫生啃书本,他抱着碗安安静静地吃饭,吃完枯坐一会儿就去训练。
短暂的午饭時間,是他仅有的可以放松的时候。
张海琪观察力一直都不错,从那时起就知道,大概整個训练场在长老们看来,都不如一個张秉岚重要。
无论是老师還是這個训练场本身,包括他们這一批一同训练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是为张秉岚准备的。
重压在身,他又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放在保护者的位置,于是丝毫脆弱不显人前。
大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张秉岚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他从未辜负過任何人的期待。
无论是对张家、对朋友、对亲人,他都付出了一片赤诚真心。
但张海琪不能忘,他张秉岚也是活生生的人,会痛会笑,平日裡不說假话,唯独一件事绝不能信——
他說“我沒事”,远不如身上的血腥味更有說服力。
不能让這小子受了伤一個人闷着,這点张海生的流氓手段就非常适用。
不论张秉岚說了什么,按着人扒了衣服,伤口露出来他就說不出话了。
這招仅适用于伤势严重這人又死犟时,其余时候這种行为過于冒犯且不尊重人。
最重要的是,张秉岚根本不会让你碰他,他就算脾气再好,也不能坦然接受被人扒衣服。
最后只能是张秉岚把你打一顿,不伤筋动骨但绝对能让你疼個三五天。
张海琪看的很明白,张海生這么多年的流氓做派都沒被打,纯靠這小子对张秉岚一片真心。
心眼比金刚石都实,只要对上张秉岚,一点弯弯绕绕沒有,有什么說什么。
嘴也不毒了,眼也不乱瞪了,像是被顺了毛的傻老虎。
還是张秉岚家养的那种。
墙角那人低头瑟缩着,修长冷白的手用力按在地上,青筋凸起,指腹磨出道道血痕。
他在竭力抑制着自己,张海琪靠近他一步,他就把自己再收缩一分。
周身满是无助惶然,好似张海琪和张海客是两個恶霸,正在逼迫良家男。
“……你還有闲心想這些乱七八糟的?”系统无语至极。
张海琪和张海客的脚步很轻,慢慢把手放到张秉岚身上,手下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张海客想過把人捏晕好過一直清醒着受罪,但那人出手极快,直冲要害。
他后仰躲過,一把擒住袭来的劲瘦手腕,张海琪以手作刀砍在那人颈后。
张秉岚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张海客连忙接住,背起身就往外跑。
江岚点评,“天真。”
神经毒素控制下,大脑空前活跃,肢体不受控制,无论意识存在与否,這具身体都会做出本能动作。
果然,沒等他跑几步,背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眼神混沌,下手却毫不留情。
张海琪盯的很紧,见状立马抽了张海客的腰带,三两下捆了张秉岚的手。
她沒有心思去猜他为何神志不清眨眼间又认不得人,她只想把這人放在床上,让他好好休息,“走!”
两人跑出来时外边刚结束战斗,室内一片狼藉。
最初是楼侠对齐巫,打到一半巫景宿叛变,三人一齐对齐明,皮箱被争来争去,被人丢到空中之后再沒下来過。
打的最激烈时,张海楼悄然退出,冷不丁掏枪对着皮箱来了一枪。
一枪正中皮箱锁扣,箱子在空中“砰”一声打开。
漫天纸张飞散而出,飘飘扬扬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张海琪不经意的瞥视——
1915年九月13日,第79次实验宣告失败,实验体记忆依然不稳定。
第80次实验将于两日后启动,实验体注入药剂過多,此次实验以外力为主。
……
第86次实验失败,电流无法刺激实验体记忆替换,但此次实验有其他发现,电流或许可以刺激药剂融合。
……
第103次实验失败,实验体药剂抗性提升,准备重启β-1号实验,重新注入药剂。
短短几页白纸在眼前飘落,张海琪表情一片空白,一股冷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遍布生寒,心脏沉沉地往下坠。
实验体……是谁?
张秉岚为何不认得他们了……?
齐明伸手接了一张纸,看向张海楼,“你打散的,你收拾。”
“把纸捡起来收好,”张海客急匆匆地往厢房走。
背上的人昏昏沉沉地靠着他,灼热的呼吸打在颈侧,他内心焦急,疑心這人怕是发烧了。
张海琪跟上去,走之前冰冷地扫了齐明一眼,“把他给我扣了。”
這话一出,不止是在场的人,暗地裡的张家人也按捺不住跳出来。
齐明沒有抵抗,這么多人他得是傻了才会想着去挨揍。
他被捆了丢在地上,绳子很紧,他调整了下姿势,靠墙盘坐着。
地上铺了一层的白纸,不止有张秉岚带出来的那份资料,還有他這些天陆陆续续写出来的资料。
张家人跳出来就沒再回去,齐刷刷地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纸,捡了沒几张,脸色俱是阴沉可怖。
齐明脸上依然挂着一抹笑意,“都說了是你们不想看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