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血
“那我想着，我是不是沒機會了呢......？”
男人搖了搖頭：“不一定。”
“我開始拼命學習，追趕她的腳步......喫飯也學，睡覺也學，上廁所也學......”
“沒想到吧？最後兩分之差讓我給趕上了......有一道四個選項的填空題，我不會做......就只能靠蒙了......”
彷彿是回想到當初的心情，男人臉上的笑意更甚了：“她姓楚，首字母是C，所以我就蒙了C......結果那真的是正確答案......”
“這是怎樣的好運啊，或許這就是上天對勇敢者的獎勵吧......最後我成功和她考進了同一個學校。”
“高中我發現了，她其實沒有那麼討厭我，只是不喜歡班裏同學一直打趣而已......現在換了一批新同學，她甚至偶爾還能跟我聊上幾句......”
安靜的房間裏，只剩下男人低沉的聲音。
蘇遠不知道他爲什麼突然和自己講過去的故事，但也沒急着打斷，而是默默傾聽着。
“有了前車之鑑，我也不再表白了，平時能說說話就好，直到那一天啊......”男人緩緩說道，“她沒來上課，而且從那天起，好幾天都不見她的身影。”
“我找到她家裏，聽鄰居說......她的父母雙雙遭遇車禍去世了......”
“命運真是殘忍啊，在她的青春歲月裏投下如此沉重的陰霾，我站在那裏，心中暗暗發誓，無論未來如何艱難，我都要陪伴在她的身旁。”
“半個月之後，她回到了學校......但高中的課程嘛，你知道的，有時候低頭撿個筆，再次擡頭時就再也聽不懂了，更別提是半個月了。”
男人嘆了一口氣：“況且，她也已經沒辦法好好學習了......從那以後，她的成績一落千丈，甚至沒念完高三就輟學了。”
“你猜在那之後，我是怎麼做的呢？”
“陪她一起輟學？”蘇遠問。
“不。”男人搖了搖頭，“既然決心要陪在她身邊，要給她好的生活......那我怎麼能意氣用事呢？我開始加倍努力的學習......”
“厲害。”蘇遠由衷的讚歎道。
“當然！”男人的面龐之上頓時浮現出一絲自得之意，他頗爲自豪地說道，“高三畢業，我成功進入重點大學，然後拿着通知書去找她表白了。”
“但她拒絕了我。”男人說道，“那時我們的身份已經完全反過來了，我即將進入重點大學，而沒有父母的她只能開始打工維持生計......”
“她說她怕耽誤我，而我告訴她，我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你，如果你不在，那我努力的意義在哪裏呢？”
蘇遠安靜傾聽着，一個失去雙親，無依無靠的女孩，聽到這樣的告白該是怎樣的絕殺啊！
果然，男人嘴角微微上揚，勾一抹淡淡的笑容，輕聲說道：“她哭了，哭的撕心裂肺......但哭完之後，我們就在一起了。”
他的眼神充滿了溫柔與深情，彷彿在回憶那段美好的時光。
接着，男人繼續講述道：“她來到我上大學的城市，在附近的一個夜市擺攤賣小喫。”
“我和同學經常會去逛那個夜市，每次見到她，她總是故意裝作不認識我的樣子......但我總是會摟住她，笑呵呵的告訴大家，這是我媳婦。”
“其實，她一直都很擔心自己會給我帶來難堪或者丟面子......但她的世界只有我了啊，我要給我的女孩足夠的安全感。”
“大學畢業後，我馬上就和她結婚了。”男人的表情滿是幸福，“我們一起打拼，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女兒......兄弟，能和年少時心動的女孩一起白頭到老，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
蘇遠沉默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沒有。”
“那你說......”男人輕聲問道，“現在這個世上還有比我更悲慘的人嗎？”
“沒有。”蘇遠說。
“所以說啊......”男人擡起頭，目光與蘇遠交匯，“我並不自責，因爲殺死我妻女的是鬼，而不是我......但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會抓鬼驅邪，報不了這個仇。”
“之所以講這麼多，是因爲您不是普通人，我想博取您的同情.......”
男人站起身，緩緩跪在蘇遠的面前，誠懇地請求道：“我想請求您，用最殘忍的方式殺死那隻厲鬼！”
“我暫時做不到。”蘇遠看着他，目光平靜：“甚至我來到這裏，是想請求你的幫助......但我答應你，在未來的某一天，我會殺死它的。”
“足夠了。”男人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繼而問道：“我有什麼能幫到您的......？”
“我想請你自殺。”
蘇遠不知道自己是懷着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的，他把自己的計劃全部告訴了男人。
隨着夕陽西下，夜幕逐漸深沉厚重起來。
在這片黑暗之中，男人的雙眸愈發明亮，沒有絲毫畏懼：
“這是我的榮幸。”
天黑了，一二樓的居民也被捲入靈怨之中。
事先通知的話，他們未必會相信。
但等到記憶恢復，他們想起那些死去的鄰居後，自然而然就相信了。
所有居民都開始搬遷，大樓裏響徹着離別的哭聲。
誰也不知道這次分別後，明天太陽升起時還能否再見到自己的家人。
此時，501號房內。
男人緩緩走進蘇遠親手打造的鏡子屋。
在房門關上之前，蘇遠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蕭凡......以後就麻煩您了。”男人鞠了個躬，關上那扇門。
時間如沙漏中的細沙般緩緩流逝。
蕭凡靜靜地佇立在那面巨大而冰冷的鏡子屋中，周圍的一切都被反射得清晰可見，但他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手中緊握着的那個小小的檯燈上。
那是生日時女兒送給他的禮物。
接着，伸手從懷中拿出一張照片，那本該是一張全家福，如今卻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慢慢地擡起手臂，將照片舉到眼前，嘴脣微微顫動着，然後輕輕地吻在了照片的空白位置上。
“真的很抱歉……都是我的錯，沒能保護好你們。”
將照片和檯燈抱在懷中，蕭凡小心翼翼的躺在地面的鏡子上。
然後，他拿出一把小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蕭凡靜靜地望着天花板上那面鏡子裏映照出的自己，思緒如潮水般洶涌澎湃，往昔那些美好溫馨的場景開始不斷在他腦海中閃現。
終於，在那一筆一劃的血字出現在鏡面上時
蕭凡毫不猶豫的揮刀劃破了自己的動脈。
“來吧，王八蛋。”他緩緩地合上雙眼，嘴角竟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意氣風發的笑容，正如年輕時把心愛的姑娘娶回家那般。
溫熱的鮮血濺射在鏡子上，蓋住那些鮮紅刺目的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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