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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探病

作者:鲸屿Freya
有那么一会儿,两相同时怔住了。

  直到楚滢倒退了两步,猛地背過身去,“是我错了,苏大人别生气。”

  說着就要拔腿往外跑。

  即便是厚脸皮如她,也沒有想過,会不偏不倚撞见苏锦在沐浴……

  不对,他不是身上有伤嗎,伤都沒好,他沐的哪门子浴呀,倒也不怕伤口沾了水,一会儿再给恶化了,再折腾一回。

  她那满心的不好意思裡,陡然就升起几分愤愤,甚至想回過身去,揪起苏锦问问,他的身子究竟還要不要了,自己還当不当一回事?

  這时,却听身后的人轻声开口:“不必走。”

  “……”

  楚滢原就不太想往外迈的腿,干脆利落地就钉死在了原地,只是還不敢回头,心裡砰砰打鼓。

  這……苏大人還真留她呀?

  只听身后水花轻响,簌簌作声,像是有人将寝衣飞快地系好了,随后就听他道:“秋桑,先下去吧。”

  楚滢僵立在原处,眼看着秋桑打她身边路過,退出殿外时,回身关门,看她的目光裡充满了不可言說,小脸通红,像是比她還不自在。

  她硬生生从那眼神裡读出了“我家大人就要被拱了”的意思。

  她默默低头,听着寝殿的门合上,心說秋桑你真是高看朕了,朕是有贼心,但不是沒有良心,你家大人伤得不轻,借朕几個胆子也不敢這时候乱来啊。

  正默念着,就听身后苏锦淡淡道:“陛下为何不敢回身?”

  她喉头一动,咽了口唾沫。

  這场面,她忽然觉得,不是她误闯美人沐浴,而是苏大人将她给拿捏了。

  “你,你穿好了啊?”她声音微微干涩。

  身后的人沒有說话。

  她小心翼翼地转過身去,一点点抬眼。

  苏锦裸足站在地上,肌肤胜雪,寝衣料子轻软,穿在身上,坠出两分褶皱,显得格外慵懒。他匆忙出来,长发都未擦干,安静地向下滴着水,落在衣裳上,倒像绽开了暗一色的花。

  空气裡氤氲着胰子的香气,和……另一种独有的清香,蒸腾得楚滢脸上热意涌现,忽然生出几分說不清的烦躁。

  她忽地走上前去,一把抱起苏锦。

  “陛下……”

  苏锦愕然,在她怀中望着她微微绷起的唇角,眼看她抱着他走向床榻,然后……

  轻手轻脚地放下了他,扯過被子,不由分說将他一裹。

  “苏大人,”楚滢坐在床边,满脸无奈,“自己的身子,能不能上一点心呀?”

  他一时无言,只被按在被子裡,看着她。

  她如今倒是,抱他都驾轻就熟了,半分迟疑都沒有,也不须与他多說半句。

  就见她像是老大的不乐意,又不忍心语气稍重,只小声絮叨:“真是的,大冷的天,鞋都不穿就往地上站,看冻坏了怎么办。”

  他眨了眨眼,眸子裡微微浮现一层暖意。

  楚滢打量着他,处处不满意,伸手揪了揪他露出被子外面的寝衣一角,望着上面被水迹洇湿的地方,“衣裳都湿了,這样睡怎么行?”

  說着,就要起身去开他的衣柜。

  “你的寝衣都放在哪儿?我帮你拿一身来换。”

  身后床上的人半晌不說话,她一回头,就见他倚在床边,望着她,带着一丝像是无奈的笑意,“陛下這是要臣在你面前宽衣解带嗎?”

  “……”

  她喉头又咕噜了一声。

  其实不是沒见過,但对眼前二人之间的情形来說,似乎的确沒到时候。

  苏大人脸皮薄,向来重礼教,她也是知道的,前几日在农户大娘家的时候,哪怕是被迫无奈,到了同床共枕的份上了,却也不曾在她面前换過衣裳,连她想再看看他的伤口如何了,也只是不许。

  這人,要将他哄好,路還长着呢。

  楚滢心裡略微有几分委屈不平,明明前世裡,都已经是她的人了,什么该做的都沒落下,重活一世,到嘴的肉都丢了呢,天天看着她的苏大人,就是吃不着。

  不過也罢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要苏锦還在,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好。只要他在,她就知足了。

  “想什么呢?”苏锦微微一笑,忽地冲她招了招手,“過来坐。”

  她被苏大人一勾腿就软,沒出息地走回去,在床边坐下。

  就见他笑得安静,“无妨的,不過是略湿了一点,受不了凉,臣沒有那样病弱。”

  “還說呢,”楚滢毫不买账,气鼓鼓地盯他,“要吓死人了。”

  如今回到宫裡,让御医看過,她才心裡稍定,可先前流落在外面,缺医少药,叫天天不灵的时候,她是真的害怕。尤其是那一夜,他在破庙裡高烧昏沉的时候。

  楚滢此刻回想,心中犹自恐惧难安。

  他又不是什么铁打的人,怎么就总以为自己這样厉害,连箭都敢用自己的身子去挡。假如他真出了事,要她怎么办。

  她注视着眼前的人,哪怕心裡有多少气,也撒不到他头上,最终只是一颗心酸胀得厉害。

  她抿了抿唇,拿起一旁的布巾,轻轻握起他的长发。

  “眼下是什么天气呀,头发還湿着就敢睡。”她边细细替他擦,边道,“也不怕一会儿再头疼。”

  苏锦的头发软软的,散着清香和水汽,在冬日的空气裡晾到如今,半温不热的,像是从她掌心一直拂到了她心上,一片心痒难耐。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地轻轻笑出了声。

  “你還笑?”楚滢說他。

  他像是有些想忍笑,却沒有成功似的,垂了垂眼,睫毛落在玉似的脸上,又长又密,微微颤动,好看得紧。

  他轻声道:“要不是陛下突然来了,怎么会急着出来的?”

  “……”

  好嘛,又在怪她。

  楚滢看着這人,心說也真就是她给宠得,這全天下话裡话外敢怪皇帝的,怕是他独一份了。

  “好,是我错了。”她软声软气的,拿布巾揉着他的头发,“我给苏大人赔礼道歉,好不好?”

  苏锦让她逗得,嘴角弯弯上扬,“陛下拿什么来赔礼道歉?”

  “苏大人想要什么?”她反问。

  眼前的人平静而认真:“臣最想要的,自然是陛下勤政爱民,不负所望,成为天下人称颂的明主。”

  楚滢替他擦头发的手都不由一僵,哭笑不得。

  這人,怎么到了眼前的情境,想的竟然還是這些。何须他操心,她上辈子于当皇帝這一项上,着实也是够熟练了。她怕会让他失望,哪怕他不在的日子裡,也从来沒敢怠惰過。

  但這一世,她只想多花些心思来操心他。

  也真是她的苏大人有本事,生得這样年轻好看,却偏在這裡和她玩老古板這一套,也不怕煞风景的。

  “這個不算。”她道,“這是关乎社稷苍生的,但向苏大人赔礼,自然是不考虑旁人,只与你一個人有关的。”

  苏锦在她较真的目光裡,仿佛是当真想了想。

  “臣想不到,”他和缓道,“陛下给臣的已经够多了。”

  楚滢却只在心裡摇头。

  不,才不是呢,上辈子的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帮着她,护着她,她在他的羽翼下,還颇为怡然自得,只以为他有朝一日一定会是她的君后,她会长大,会成为明君,可以让他不用再那样操心,可以往后余生都宠着他。

  后来才知道,往后,是最不可捉摸,不可轻信的东西。

  這一世,她只怕她给的太少,怕她稍不留意,她的苏大人就会再一次从眼前消失,让她坐拥天下四海,却再也找不见他。

  “陛下,”眼前人忽然唤她,“怎么了?”

  见他望着她的眼睛,微有怔神,她猜大约是她一时忆起前世,眼睛有些红了,连忙眨了眨眼,堆出笑来。

  “沒怎么,我在想,连苏大人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该怎么办。”

  她抛开擦完了的布巾,忽地凑上前去,冲着他甜甜地笑:“我想好了,那我便日日都对苏大人好,先把這個礼赔上,等哪天苏大人想到需要什么了,再来告诉我,好不好?”

  眼前人哑然失笑,“陛下难道不觉得,自己亏了?”

  “亏嗎?”她摇头晃脑,“我觉得有苏大人在身边,是我几辈子加起来最赚的事。”

  “……”

  苏锦微微偏了偏头,躲开她炙热得灼人的目光,低声道:“陛下說笑了。”

  楚滢极是不满。他明明就是对她有意,却每每她认真表明心迹的时候,他都慌不择路,只想躲得远远的,像是不愿和她牵上半分纠葛一样。

  躲吧,躲到天涯海角去她都能将他绑回来。

  她刚要再說,却听房门轻轻一声响。

  她正趴在苏锦身前,只隔一床被子,脸都快挨到他胸口了,既是来不及躲,也沒存心要躲,就听身后急急传来一声:“奴参见陛下!”

  一回头,原来還是秋桑,手裡端着一個碗,头埋得低低的,瞧那模样,像是很担心自己长了针眼的样子。

  她很相信,要不是手上端着碗怕摔了,他恐怕已经当场跪下了。

  “免礼。”她干咳一声,忍着笑道,“拿過来吧。”

  秋桑连头都不敢抬,挪到面前,将碗放下,原是一碗汤药,黑漆漆的,飘散着苦味。

  “這是御医给开的药,”他嗫嚅道,像是有些不放心,壮着胆子還要叮嘱,“得趁热喝,說是凉了伤胃。”

  楚滢轻笑了笑,大度地给了他解脱,“知道了,放這儿吧,我来。”

  垂眸一想,忽然又叫住他:“对了,厨房裡有什么点心沒有?”

  秋桑愣了愣,脑子倒還是机灵,立刻报:“有,有一碟子桂花糖蒸栗粉糕,是太后那裡送来的。”

  “哦?”楚滢听着,倒有些意外,“行,那也拿了来吧。”

  秋桑立刻照办,忙忙地端了来,又低着头一溜烟地退出去,活像是有谁撵他似的。

  楚滢眼看着门重新关上,才转過身来,伸手轻轻去扶苏锦,“来,苏大人喝药了。”

  她见他方才說话,仿佛精神還好,一扶起来就发现他身子仍是软绵绵的,心裡忍不住就发疼。可不是嗎,在外面担惊受怕的,伤压根也就沒能好好养,今日又周折回宫,路上辛苦,任谁也撑不住。

  手底下便更放轻了几分,柔声道:“喝了药,伤就好了。”

  苏锦看她一眼,眸中带笑,“陛下又拿我当小孩哄。”

  她心說,一回生二回熟,哄着哄着,可不就习惯了,得把他圈在身边哄一辈子才好。

  “生病的可不就是小朋友?”她笑着捧起药碗,舀了一勺送到他唇边。

  不料苏锦却伸出了手,“臣自己来就好。”

  “怎么了?”她一时還不肯放,“在村子裡的时候,我還喂你喝鸡汤呢,你放心,我手底下可稳了,不呛人的。”

  苏大人一回宫就又想躲远开去了,那可沒门。

  苏锦望着她,像是无奈又好笑,忍俊不禁,“陛下如果不是真心想谋害臣,就不要和臣争了吧。”

  “……?”楚滢转转眼睛,“什么?”

  就见眼前人瞥一眼浓黑汤药,幽幽叹了一口气,“這药连闻着都苦,不如一口气灌下去,倒也罢了,若要一勺一勺喂的话……”

  他作势用眼角斜斜瞟她,“陛下和臣是有多大的仇啊?”

  “……”

  楚滢捧着药碗的手,忽然就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千年成精的狐狸,在心尖上啃了一口,狐狸毛還若即若离地从心上拂過去,痒得恼人。

  她将药碗递過去,难得地露出几分傻样,讷讷道:“好,好,自己来。”

  苏锦喝药的模样也很好看。

  眉头微微蹙着,喝得倒是干脆利落,下颌扬起,漂亮又白净,喉结轻轻滑动时,烫得楚滢的目光都左右闪躲,既不敢,又忍不住想要落上去。

  直到那只空空的药碗重新回到她的眼前。

  苏锦递還给她,還抿紧唇角,摇着头低低地笑了一下,“果然苦得厉害。”

  其情其状,勾得楚滢的心忍不住又往上一荡。

  如果不是她知道這人脸面薄的话,她会以为,苏大人是在……撒娇。

  “那吃点甜的就不苦了。”她笑着端過一旁的糕点盘子,“喏,這不是都给你备好了。”

  栗子粉糕,拿模子刻成了小巧的梅花状,粉粉糯糯,散发出好闻的清甜气,面上洒了一层秋天裡攒下来的桂花糖,讨巧喜人。

  她很自然而然地拈起一枚,就送到眼前人唇边,“尝尝看,我父后宫裡做的,味道大约是還可以。”

  這人望着她,微微笑了一下:“臣都多大的人了,不過喝一碗药罢了,陛下做什么费這样多的心思。”

  多嗎?她歪歪头,她只觉得還太少了,在他身上放多少心思也只嫌不够。

  “刚才秋桑不是說,這药凉着喝伤胃的。”她认真道,“我想着,那药力应当是有些凶狠的,即便是趁热喝了,也该吃些点心压一压,免得一会儿胃疼,多难受。”

  眼前人沉默了一小会儿,终究是轻声道:“陛下有心了。”

  她望着他,笑眯眯的,只是眼底有几分掩不住的酸涩。

  其实,不只是這样。

  她知道,他這人不喜歡药苦,偏偏又有些挑嘴,寻常的糖果蜜饯一类,都嫌甜腻,只喜歡這些清甜不過分的点心,压一压嘴裡的苦味。

  他前世为了她,掉過一個孩子,也伤了身子,那一阵她便是如此,天天哄着他喝药,变着法儿地拿這些点心汤羹,来讨他开心,小心翼翼的,好像這样就能弥补他几分一样。

  苏锦垂眸看了看那块栗粉糕,像是短暂地出神了片刻,倒也沒有和她推拒,当真就着她的手,轻轻启唇咬下去。

  气息轻软,几乎触到她的指尖。

  楚滢望着他的模样,心裡竟忽地浮现一股满意。

  如果說从前的苏大人,是将她推开了三千裡,那此番卧病,倒是大约只剩下五百裡了吧。真是的,明明心裡也有意,做什么总是和她過不去,也和自己過不去。

  他是比世间寻常男子,不,比大多数女子都强上许多,一路走来,朝臣同僚对他有敬畏,有惧怕,更有忌惮,唯独沒有几分真心的喜爱和关照。前世今生,都是如此。

  但他說到底,還是活生生的一個人,他這样好的人,原该是有人哄着,有人疼,不该什么事情都自己一肩扛。

  只求苏大人,别再将她推远了,让她好好哄着他,把前世沒来得及给的,全都补给他。

  “陛下這样看着臣做什么?”眼前人忽然出声。

  她飞快地眨眨眼,笑得灿烂:“我只是觉得苏大人這样,瞧着很乖。”

  苏锦微微偏开两分目光,声音淡淡:“那是您瞧着臣這几日病着,好欺负了。不如臣给您布置几篇策论,回去写了来交差,可好?”

  “……”

  他如今拿捏她,真是张口就来,连腹稿都不打了。

  楚滢气鼓鼓的,瞥着他耳尖那一抹淡淡的红晕,却又忍不住笑。分明就是害羞了,還偏要拿出帝师的模样来压她,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劲儿。

  “写呢,是一定可以写的。”她凑近過去,带着几分耍赖腔调,“苏大人說的话,我什么时候敢不听過呀?就算是你說要天上的月亮,南海的鲛珠,我也现在就动身摘去。”

  眼前人那一抹红意便逐渐染到了脸上,低声道:“又在胡說了。”

  她笑嘻嘻的,偷偷伸出手,隔着被子抱住他,“但我可不舍得让你在病中看我写的破烂东西,要是累着了苏大人,我会罪该万死的。”

  “荒唐。”

  這人陡然敛了神色,微微蹙眉看她,神情极是不赞同,“堂堂一国之君,在說些什么?”

  她被他斥了,却也不退缩,反而趴在他胸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苏大人真的不明白嗎?”

  “……明白什么?”

  “在我心裡,苏大人重過這皇位百倍。我愿意学着打理朝政,一来是不愿你总這样辛苦,二来是因为坐稳了江山,才能护得住我的苏大人。”她直勾勾地望着他,字字郑重,“但是,如果苏大人不在身边,什么江山社稷,都是一文不值。”

  眸若星辰,赤诚滚烫,一字一句都不作假。

  她牢牢地望着苏锦,像恨不得把每一個字都刻进他的记忆裡去,好让他往后万一再有想躲开,想抛下她的时候,脑海中都会浮现出她此刻剖白。

  苏锦在她的目光裡,像是陡然被烫着了,匆忙移开目光。

  只是他被人紧紧地拥着,即便仓皇无措,却也终究无处可逃。

  楚滢眼看着他闭了闭双眼,睫毛颤动,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尾音竟像是微微哽咽,听在耳中令人心生不忍。

  “陛下……”他合着眼轻声道,仿佛叹息。

  她望着他微蹙起的好看的眉头,既不忍心過分强逼,又不舍得放手,只低声道:“好啦,苏大人知道我的意思就好,不必急着回答我,我不要紧。”

  她沒有假装大度,她是真的不急。

  只要苏锦好好地在她身边,哪怕一辈子都像這样,不与她言明,只若即若离,都可以。

  苏锦睁眼看她,只见她乖巧伏在他的胸口,头顶碎发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只用一根手指,隔着被子在他胸前轻轻画圈,神情安宁,却又透着无限依恋。

  他深吸了一口气,暗中紧紧抓着被褥。

  只觉得她是毫无遮挡地,在他心口上勾画,他若是不坚定一分,心就要被撅出来燃尽了。

  “陛下,”他轻声道,“您……压到臣的伤处了。”

  楚滢闻言,一瞬间就弹起了身,慌慌张张抱他,面露无措,“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你怎么样?疼不疼?”

  看着她一张小脸吓得发白,苏锦忽地觉得自己有些不地道。

  但是无法,若再让她這样勾下去,他今夜实是撑不住了。

  “不疼。”他眼中微露笑意,“陛下不用惊慌。”

  不料面前少女却与他预想中不同,非但沒有乖乖坐在一旁,不再乱来,反而凑近前来,伸手轻轻扒他的寝衣领口,“御医怎么给你包的?我還沒看過呢,让我看看。”

  寝衣轻薄,让她一扯,领口就斜斜敞开了半边,白玉似的肩头已经露了出来。

  苏锦万万沒想到還有此节,忍不住就要去捉她的手,“陛下。”

  但他是有伤在身,又是男子,哪裡比得過她敏捷,只见她忽地踢掉鞋子,一個翻身,就滚进了床的裡侧,正对着他的伤处,小手不由分說,就爬上来。

  “你……”他满脸通红,一时失语。

  楚滢却只专心盯着他肩头,不带绮念,满脸认真。

  “有什么好躲的?”她轻声嘀咕,“在庙裡的时候,還是我亲手给你包的呢。”

  但是她承认,的确是御医包的要好上许多,干净的布帛,包扎整齐,比她那狗啃一样的手艺体面多了,虽然看不见裡面的伤口,但一定是上過金创药。

  她一早就吩咐過,须得用最好的药,别的一概不管。有御医悉心照看着,他的伤一定会沒事。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像是很满意,须臾又皱起鼻子看他,“伤口是处理得挺好的,只是人不乖。”

  苏锦在她故作凶巴巴的语气裡哑然了片刻,“怎么說?”

  “伤口刚包好,就急着沐浴,也不怕沾了水又感染了。”

  楚滢望着那一方布帛,颓唐得很。

  她知道,這人爱干净,流落在外面這些天,怕是要将他给难受死了。但怎么连自己的身子也不当回事,合着只有她一個人在這儿提心吊胆的,事事为他操心。

  眼前人却忽地笑起来,瞥了瞥自己肩头的布帛,“陛下不是都摸過了?”

  “哎?”

  “可有半分沾過水嗎?”

  “……”

  苏锦看她的眼神,像是无奈,又像是温柔安抚,“臣只是让秋桑帮着擦洗了身上和头发,伤处并沒有碰水,不要担心。”

  楚滢顿时眉开眼笑,“這才对嘛,好了,苏大人最乖,是我错怪你了。”

  苏锦刚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就听她埋头在他身边小声嘀咕。

  听起来很像是:“下次也可以让我帮忙的。”

  “……陛下在說什么?”他垂眸盯着這人。

  楚滢头摇得像拨浪鼓,“沒有沒有,只是在跟苏大人认错道歉呢。”

  說着话,手上還不老实,悄悄掀开了被子一角,将自己一点一点地塞进去,同时手就慢慢地往身边人腰上爬。

  苏锦倒也不是沒有习惯,也知道按不住她,只是身上仍是泛起一阵酥痒,尤其是腰间這样敏感地方,稍碰一下,便心悸难当。

  他忍着不愿喘息出声,只低声道:“陛下不可乱来。”

  “怎么了?”楚滢挨在他肩头,小心不碰着他的伤处,满脸坦荡,“在大娘家的时候,我們不也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盖同一床被子的嗎?”

  那时候,她夜裡借着取暖的由头,可沒少往他身上挨。

  苏锦让她這样一說,脸上顿时又挂不住,“如今是在宫裡。”

  “宫裡又怎么了?”楚滢不依不饶,“无论在哪裡,天上地下,我也只喜歡苏大人一個。”

  目光滚烫,热意又起。

  苏锦实在是耐不住,轻轻推一推她,“别再胡說了,若是让旁人瞧见了,還成什么了?快些下去。”

  楚滢环着他的腰耍赖,“现在沒有旁人,都是自己人。让我在你身边躺一会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

  他在她的攻势裡终于败下阵来,无奈道:“說定了,可不许赖的。”

  “嗯!”楚滢笑得眼睛像月牙弯弯,還着意往他身上又蹭了蹭,“我最听苏大人的话了。”

  她小心翼翼,又近乎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气息。

  带着体温的清香,是她前世熟悉了的枕边香,也是她今生扑不灭燃不尽的渴望。

  却忽听外面一阵脚步声,像是秋桑在慌乱道:“奴参见太后!不意太后這样晚前来,奴接驾来迟了,請太后恕罪。”

  “……”

  她听得太明白了,這哪是在迎太后,分明是喊给屋内听的。

  她一抬头,眼见着像苏锦這样沉稳,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人,竟也现出了几分惊慌。刚要起身下地,就听门扇一声响,两相之间,顿时只有一座屏风相隔。

  這要是让她父后瞧见,她从苏大人的床上滚下来,也過于精彩了。

  她是脸皮有千层,丢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但只怕于苏锦的名节有碍。

  她也是别无他法,只能一把放下床边帷帐,又飞快缩进被子裡,连同头发衣角都尽力塞得好好的,躲在床的内侧,全心全意装死。

  偏偏手還圈在苏锦腰上,不舍得放,用气声安慰他:“别怕。”

  “……這能行嗎?”苏锦忍不住。

  “不行也行了。”

  “……”

  他们三两句耳语间,太后已到得跟前,一身家常打扮,慈眉善目:“苏大人,哀家這么晚来扰你休息,万望勿怪。”

  苏锦即便是有心下床請安,也不能够,毕竟被子裡還躲着一個人呢。

  只能稍稍坐起身,道:“太后說哪裡话,您来看臣,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如今起不了身,实在失礼,還請太后见谅。”

  “快些躺着,不要闹這些虚礼。”

  眼见得太后如此亲切,更兼漏夜還来看望他,苏锦极是不好意思,哪怕知道楚滢藏在身边,仍是犹豫了片刻,是否要将帷帐拉开,方显尊重。

  手刚一动,那边太后正好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坐定了,见状立刻道:“不必忙,這帷帐便不要收了,夜裡风寒,你身上又有伤,挡些风也是好的。哀家原是来瞧你的病,怎么還让你折腾呢。”

  他只能低声谢了恩,就觉得楚滢一动不动贴在他身边,暖暖热热,像個小暖炉似的,令人既熨帖,又紧张不已。

  隔着一重帷帐,只盼太后是真沒有瞧出被子底下還藏着第二個人。

  他這厢心裡忐忑,那边太后却只唏嘘感叹:“此番阿滢遇险,多亏有苏大人,要不然,哀家实是不敢想。”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他道,“臣并未做什么。”

  “這孩子,在哀家面前,也要這样恭敬守礼嗎?”太后觑他一眼,“哀家都听說了,那一箭本该是冲着阿滢去的,若不是你舍身挡在她前面,她定要凶多吉少了。”

  楚滢埋头在被子裡,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抱着苏锦的手却忍不住紧了一紧。

  是啊,连她父后都知道,這伤,苏锦实是替她受的,能如今日這般有惊无险,实在是运气上佳,但凡其间哪一环出些岔子,苏锦他……真的会死。

  她无声地深吸了几口气,好像只有让他身上的清香充满肺腑,才能稍感安定。

  她的苏大人,她差一点点就给弄丢了。

  外面太后犹自在說:“苏大人,你知道嗎,哀家不只心疼自己的女儿,你在哀家眼裡,也像半個自家的孩子。你年纪轻轻,就被先帝委以重任,担任帝师,已是十分不易,如今又挺身而出护她……哀家听說时怕极了,只想着万一有個三长两短,该怎么是好。”

  苏锦似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多谢太后疼爱,臣受先帝所托,领朝廷俸禄,为护驾舍身亦是义不容辞。”

  胡說八道。

  楚滢拿手指在他腰上轻画,感受着他一言不发,身子却紧绷起来,极力隐忍,才隐约有一丝酸涩的小小报复的快意。

  漂亮话人人会說,但临到面前时,十有八九都做不到,同样是受皇家之恩,食朝廷之禄,让那班子成日在朝堂上七嘴八舌的大臣来,试试替她挡箭?怕是一個個早就跑开八丈远了。

  只有苏大人,会当真全心全意,豁出性命去护着她。

  且他二话不說地做了,回头却還要拿這些冠冕堂皇的套话,将自己說得,仿佛只是做了什么人人都会做的事,不足挂齿。

  她的苏大人,是個傻的。

  她蒙在被子底下,一片昏暗,只有身边人的气息和温度真实,好像這一方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值得她在意,值得她用心。

  前世裡,他带着笑对她道:“臣是恭王殿下的人。”

  任凭她怎么又急又气,软话硬话都說尽了,甚至哭着求他,他也只巍然不动,一口咬定,从未有半分放松。

  他說,他在她身边,只是为了使她放松警惕,方便他替恭王探听消息,筹谋布局。他做的每一件事裡,都藏着私心,他看似用心地教她,也只是因为如此,她才能每一步棋都被他预料,永远也胜不了他。

  但是她不信,前世便不信,如今更坚定是一派胡言。

  一個细作,或许会为了博取她的信任,施展苦肉计,但不会在不长眼睛的乱箭中,飞身上来替她挡,义无反顾,置生死于度外。

  她的苏大人,从来都是最好的,只是也最傻罢了。

  她忽地觉得,头顶有一只手,极温柔小心地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安抚。她一愣,才发现自己回忆入神,竟然落泪了,眼泪滚烫无声,悄悄地濡湿了他的寝衣,与他肌肤相亲。

  她回了神,听见太后在外面說:“你這孩子,也是個老实本分,让人心疼的,总一個人也不行,该有人照顾着才好。前番中秋家宴上,哀家曾說過,愿意替你留心合适的好人家小姐,你可還记得?”

  苏锦的声音一听就是脸红了,轻轻道:“臣不敢忘,多谢太后记挂。”

  “但到如今這個时候,哀家倒有另一句话想问,你可别怪哀家人老了多嘴。”太后沉吟了片刻,声音和缓,“你对阿滢,可有那一层意思?”

  “……!”

  楚滢在被子底下,浑身一绷,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激动得跳起来。

  皇天不负有心人啊,她强按着自己,几乎乐出声来,她的父后折腾了這么一圈,总算看明白了,她和苏锦就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生来就是该在一起的,旁人谁也插不进来。

  她在内心极力呐喊,父后您千万加把劲儿,把這门亲给女儿定下来,苏大人這么好,不但生得好看才华横溢,难得的是对您女儿還有情有义,這不就是举世无双的君后人选嗎?

  但她只觉得,身边的人沉默着,许久沒有說话。

  连太后也不无讶异:“哀家瞧着,你们素日亲近,难不成竟是哀家猜错了?”

  楚滢躲在被子底下,只觉得自己像一只兔子,耳朵都耷拉了下来,仍是抱着身边的人,只是心裡酸得不是滋味。

  他敢当着太后的面說不喜歡她?他敢。

  “太后,臣……”苏锦声音生涩,似是艰难,“臣是陛下的臣子。”

  “哦……”

  太后长长地叹了一声,听起来也像是很惋惜,不過转瞬便收敛了,干脆道:“罢了,既是苏大人不曾有這一层意思,那平日必是阿滢缠着你,仗着皇帝的身份,让你不敢同她较真。這样不行,不成体统。”

  “太后?”

  “哀家回头就要好好說她,她是皇帝,自然是怎么胡闹都无事,但男子的名节岂是可以轻易毁去的?這般传了出去,岂不要耽误苏大人往后寻如意妻主。”太后像是连连摇头叹气,愤愤不平,“不成,太不像话了。”

  楚滢的脸都快成黄连苦了,委委屈屈的,又不敢造次,只埋头在苏锦腰间,轻轻磨蹭。

  不要說不喜歡她,她不信。

  然后,她终是听见這人低低道:“太后恕罪,并非如此。”

  “哦?”

  “陛下素日待臣敬重,从未逾礼,此间并无陛下之過。”

  太后沉默了少顷,语调微微上扬:“哀家老了,苏大人的心思,哀家怎么突然听不明白了?”

  楚滢能感觉到,這人的身子都热了起来,想必已经极不好意思,却到底是开口道:“如今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臣受先帝所托,担帝师之职,不敢辱命。若有一天,朝堂稳定,天下太平,臣才敢想太后所言之事。”

  “如此,也好。”太后缓缓道,“哀家一生只居于后宫,你年纪轻轻的,却更识大局。也罢,只要你们孩子自己心裡乐意,怎样都是好的。”

  說着,听动静便是起身了。

  “天也晚了,哀家不多扰你,你好好休息,听御医的,安心调养。”

  苏锦忙谢了恩,道:“臣恭送太后。”

  太后将要走,却又回转头来,冲帷帐裡扫了一眼,“对了,你若是见着阿滢,问问她,怎么在外流落了几日,回来也不知道给哀家问個安,這是躲哪儿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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