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亲亲
夜深,宴毕。
桐花宫裡的宫人,眼看着陛下着急忙慌,追着自家大人进了院子,不由得面面相觑,俱是愕然。
细柳正在院前扫地,见状拉住慢悠悠跟在后面的秋桑,小声问:“秋桑哥哥,今夜這宫门,你看是关還是不关呀?”
秋桑瞅一眼前方飞快消失的身影,笃定自如,“关,自然是关。眼下夜已深了,不如立刻就落锁吧。”
“那陛下……”
“我若是你,关了门便远远躲到廊下值夜去,今夜任谁要进出也不开。”
“……”
细柳摸了摸脑袋,還沒想明白,已见秋桑神色丝毫不慌地走开了,径直往宫人的住所裡去,压根不往寝殿裡凑。
而那边,楚滢三步并作两步,赶在寝殿的大门关上前,堪堪挤进去,冲着门后的人露出憨笑:“苏大人等等我。”
苏锦眼见着她跑来,說是要关门,手终究是放慢了些,不露痕迹地等了她一等。
此刻从门后微微抬眼看她,声音平淡:“陛下有何事?”
楚滢看看他扶在门上的手,有意卖乖:“苏大人最好了,就知道你舍不得真把我关在外面。”
“……”
他脸上划過几分不自在,神色仍极力平静,“陛下若无事便請回吧,臣要睡了。”
话音刚落,手就被轻轻捉住。
楚滢倒是机灵,动作也快,用腿轻轻一勾,后背一撞,就把房门囫囵合上了,冲着他笑得有那么些微妙。
就好像明明是只狐狸,却非要装成人畜无害的白兔。
“我有事,我有事。”
苏锦看着她,静等她的下文。
随即就被她按着坐在了床边,楚滢俯着身子凑上来,方才宴席上那点聪明相都给丢完了,满脸写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刚才看你喝酒了,”她道,“你伤好全了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头会不会疼?”
他轻轻牵了一下唇角,“无妨,陛下還有别的话嗎?”
他眸子在灯火下,像清冷星光,“若是沒有的话便早些回吧,臣有些累了。”
楚滢给急得抓耳挠腮。
她一开席就留心看着,前世进宫的那王子不在席间,心裡還颇为松快。她哪裡能想到,额卓部竟和她来這一出。
她气得在心裡暗骂,早知如此,同意停战的时候就该狮子大开口,多要些好处,让他们多出点血才好。
“苏大人,”她眼睛圆睁,“我对天发誓,我对那王子真是半分心思也沒有。”
手刚举起来,還沒過头顶,就被苏锦一把扯了下来。
“你把我当什么了?”
苏锦凉凉地看着她,语气裡似乎有一丝不悦。
“我……”
“我在你心裡,就那样不辨是非,拈酸吃醋嗎?”
“……”
楚滢腿一软,连机灵都不敢耍了,声音小小的,透着几分可怜:“我哪会這么想啊,你别生气。”
手上却還要壮着胆子去抱他,轻轻环上他的腰,“我這不是怕你难受嗎。”
苏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身子微动,却终究是沒有挣开她。
她赶紧趁热打铁,挨在他肩头好声好气地哄:“苏大人,我只喜歡苏大人一個。”
眼前人像是有些受不住似的,眉头微蹙了蹙,半晌,低声道:“臣僭越了。”
“胡說什么。”她在他耳畔压低声音,顺道凑上去,轻轻吻了一吻他的耳垂。
唇间厮磨,酥痒心悸。
苏锦沒有忍住,低低地喘息了一声,却立刻止住,仿佛此刻漏出半分软弱,便不能将他接下来的话說出口了。
“陛下听臣說,”他将身子坐正了几分,努力使神色沉稳,“臣的意思是,额卓部所提议之事,可行。”
“……”
楚滢瞪着他,整张脸上仿佛都写着“苏大人你背叛我”。
他毫不怀疑,要是這话换了随意哪個大臣对她說,不等到說下一句,就要被她发作了。
但因为是他,所以无碍。
他勉强笑了一下,声音倒是很缓和:“额卓部向我朝称臣,献王子和亲,是为了缔结百年之好,长享太平。若我朝不接受,于两国修好并无一利。”
顿了顿,见楚滢不语,复又道:“陛下今夜勉强搪塞了過去,他们也必不肯就此罢休。陛下就算现在不愿听臣說,過两日到朝堂上,百官的口径也是一样的。”
楚滢望着他看似平静的面容,就在心裡默默叹了一口气。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這其中的种种盘根错节。
西域這些小国部族,为了一点赖以谋生的水草,常有争端,小战不断,互有胜负,长久以来便形成了一個习惯,互相之间不是送质女,就是赠王子和亲,以换取那点可怜的短暂盟约。
习惯如此,当他们面对更强盛许多的大楚,便想当然地以为,献出王子和亲,入宫做了君侍,才算是在大楚的皇帝跟前有了人,为那一纸休战书添了许多保障。
而假若她不收,他们便以为,她是不愿与小国结亲,并为此惶恐不已,总觉得天机军不知哪天又要回到边境,将他们打個落花流水。
前世裡,她便是因为這样的原因,加之太后与朝臣力劝,才勉强将那王子收在了后宫,好换各方安心,也還她一個清静。
只是今生,既是苏锦還在,她便必不可能同意。
要她的苏大人与人共事一妻,哪怕他愿意,她头一個做不到。
“她们的口径如何,关我什么事?”她一挑眉,全无所谓,“谁爱娶谁娶去,反正我不娶。”
“……”
苏锦看她的眼神,像是好笑,又夹杂着许多复杂。
她伸手抚了抚他墨色长发,神情郑重,“要是有人敢到你面前多嘴,就告诉我,记住了嗎?”
這语气,恍惚间像是把他当小孩叮嘱一样。
苏锦忍不住笑了一下,摇摇头,“不曾有人在臣面前說什么。陛下难道還要为此将大臣给罚了不成?”
“那些沒眼色的,不罚就不长记性。”楚滢小声嘀咕。
倏忽间,又靠近過来,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不過,如今劝朕接受那和亲王子的,倒只有苏大人一個。苏大人你看……是不是也该罚一罚才行?”
她身上沉水香的气息,陡然靠近,将他包围。
分明是清淡素雅的香气,此刻却无端令人耳热,像林中的藤蔓,稍有不慎就要被捕获其中,被纠缠着沉沦进去。
苏锦的喉头微微滑动,想要后退,身子却像不听使唤似的,牢牢定在原地。
楚滢笑得仿佛纨绔,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带着毫不遮掩的喜爱与亲近,像是引诱,又满怀期待。
他忽然就生出几分自暴自弃来,眼前明晃晃的,都是那额卓部的王子,今夜在她面前含笑奉上发带的模样。
“陛下想怎么罚?”他轻声问。
一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带着微微的喉音,像是在蓄意蛊惑谁一般。
楚滢却忽地笑了一声,温柔又清亮。
“不罚,”她俯身過来时,仍低声道,“我不舍得。”
她柔软拥住他,鸦羽似的睫毛合下来,遮住满含喜悦的眼眸,“苏大人,让我尝一尝。”
她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像是在林中徒步许久,终于觅得一汪清泉的小兽,俯首啜饮,专注此间,软软的小舌头不断舔吮,既小心,又贪婪,像是无穷无尽地渴望清泉的甘冽滋味,又不舍得惊扰過分。
苏锦在她的攻势下,只觉得身子轻飘,是久违的快意,如浪潮般阵阵袭来。
沒有平日的繁冗朝政,沒有无休无止的奏折和明裡暗裡的纷争,只有她,攫取着他的全副注意,好像天地之间,只悬于這一线。
自持惯了的苏大人,竟是不由自主地攥住她的衣衫,才能抵御令人羞耻的喘息从自己喉间溢出。
以至于楚滢从他唇间退开的时候,低头看着他的指尖仍与她衣裳勾连在一处,目光忍不住沉了一沉。
“苏大人這是……?”她抬眼看他,天真夹杂着渴望。
苏锦陡然惊醒,脸上红得快要透出血来,在昏黄灯火下也一清二楚。
“夜色已经深了,”他匆匆道,“陛下還是早些回卿云殿就寝吧。”
楚滢看着這把话說得格外分明,就差在脸上写着“送客”二字的人,脸上露出两分无奈,心底裡却忍不住泛着甜。
能這般主动同意她亲,她已经不知道多知足了,至于其他的,她不急。
反正么,上辈子也不是沒尝過。
“可是好像走不了了。”她探头往窗外看看,“宫门落锁了。”
苏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果然是,宫门锁得好好的,连往常该在门边值夜的小宫女都不见了,也不知是躲去了哪裡。
楚滢就笑得灿烂,“都這时辰了,大约下面的人也都睡了。要是将他们叫起来开门,劳师动众的,也沒必要,是吧?”
“……”
苏锦只觉得耳根发热,偏开头不看她。
今夜横竖已经是這样了,如果她当真开口,倒也……
“苏大人,你就行行好,收留我一夜吧,啊?”眼前人甜甜地冲他笑,十分讨好。
他喉头微微发涩,只觉得极难开口。哪怕是心裡早已预想過,当真要亲口答应她时,仍然是几番挣扎,难以启齿。
這一步一旦踏了,便是再难收回。
却见楚滢已经驾轻就熟,径直走向窗边小榻,在他還沒回過神来的时候,已经从柜子裡抱了一床被子,乖巧铺上。
“苏大人睡床,小榻借给我,好不好?”
“……”
苏锦心裡忽然腾起一股怪异滋味,点了点头,面色淡漠,吹熄了灯。
“陛下要是喜歡,便如此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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