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番外一
她见惯不怪地伸手接住,就见百宜远远地赶過来,口中直道:“小殿下,不可這样急跑,看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她抱起這软声软气唤“母皇”的小东西,就道:“百宜,前几天叶将军同我說,要改进军中操练的方法,为了将士们的体魄考量,要将跑步一项也纳入平日操练与考核。”
百宜愣了愣,忙赔笑道:“陛下,這些都是政事军务,您同奴婢說了,奴婢哪儿能懂啊。”
“哦,不用你懂。”楚滢笑笑,“我只是想說,该将你也送去练练。還跑不過一個五岁小儿,丢不丢人。”
“這……”百宜苦着脸,一时张口结舌。
楚钰就坐在她怀裡,咯咯笑起来。
沒笑两声,立刻让楚滢在额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笑什么,我是单說你百宜姑姑嗎?”她假意斥道,“成日裡這样莽莽撞撞的,八匹马都撵不上你,看你哪天真摔了,我可不罚别人,头一個罚你。”
楚钰瘪了瘪嘴,声音低低的,难掩不甘心,“那我找父后去。”
“你父后啊,”楚滢挑了挑眉,“還在与几個臣子议事呢,大约要一会儿才能回来吧。”
她瞧着這话多胆小的小东西,和蔼微笑,“你要是想找他,自己往凝心斋去吧,我不拦着。”
小家伙眼睛转了转,心气儿立时又落了下来。
“我才不去呢,”他委委屈屈道,“扰了父后做事,指定又要說我。”
楚滢就大笑出声,心裡說不上是看别人遭殃的爽快,還是惺惺相惜的同情。
苏锦从前管教她,如今管教她儿子,倒向来都是一把好手。
她将楚钰往上掂了掂,一边往屋裡走,一边道:“真沉,還非得要人抱,下回自己走。”
小家伙抱着她脖子,笑嘻嘻地点头,全不当一回事。进屋吃上点心了,還要皱着鼻子道:“父后怎么总在和大臣议事,不是說男子都不過问政事的嗎?”
楚滢瞧了瞧他,“你听谁說的?”
“皇爷爷呀。”他小脑袋一昂,“他老人家說,政事這些,他是从来不懂,也不问的,還有后宫裡的几位爷爷,都不懂得。”
楚滢一笑,顺手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壳。
就听他发急地喊:“乱了乱了,早上刚梳的。”
笑完了,楚滢才道:“你皇爷爷他们,那是从前,如今朝堂上男官已经不少了,书院裡的学子更是男女各半。”
小家伙“哦”了一声,似懂非懂,“所以男子便应当读书,然后理政,是嗎?”
她只平静喝着茶,“书是必定要好好读的,但未必一定要理政,男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說着,问百宜道:“什么时候了?”
百宜就答:“回陛下,巳初二刻了。”
她揪起楚钰来,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和手,“走吧,该你好好读书的时候了,让百宜姑姑带你往上书房开蒙去。”
楚钰就可怜巴巴望着她,“母皇不送我嗎?”
“都多大了,還耍赖?”她顺手拍了拍他小屁股,“你母皇像你這個岁数的时候,每日裡天刚亮就起床,自己往上书房去,从不要人操心的。你是不是该争气些?”
楚钰想了想,道一声“好吧”,磨磨蹭蹭地往外走。
百宜伺候着他出门,不忘回头望一眼楚滢,满眼裡写着“陛下您也好意思”。
楚滢挑挑眉,整個人透着心安理得。
儿子念书有什么好送的,她要守在卿云殿裡等苏锦回来的好吧?
眼看着小东西消失在门外了,一旁才另有宫女送上一碗汤药来,热气腾腾的,放在她手边。
她接過来一饮而尽,眉头都不眨一下,放下碗才道:“下回再放凉些,只要我喝得够快就不苦。”
话音刚落,却听苏锦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清清冷冷的,“在喝什么宝贝?”
她手一抖,想把碗藏了,却也沒来得及。
苏锦走過来,瞥了一眼碗底的药渣,脸色就微微一沉。
楚滢连忙扬起笑脸,伸手去拥他,“你可算是回来了,儿子方才還嚷着要父后呢,刚往上书房去。苏大人辛苦了一早上,快坐。”
這人让她搂进了怀裡,也丝毫不领情,眼神只瞟着那空碗,“喝的什么?”
“御医给开的安神药,”她满脸真诚,信口胡诌,“近来不是时气变化么,夜裡睡得不好。”
刚說完,就被怀中人盯了一眼。
“你夜裡睡得好不好,我不知道?”
“……”
她轻轻一缩脖子,又摆出了這么些年来乖乖听训的姿态,也算是驾轻就熟。
就听苏锦淡淡道:“你又不耐烦什么养生之道,向来不愿意让御医院送补药。究竟是什么?”
她咧了咧嘴,心虚地嘿嘿笑了两声。
還不待编出词儿来,忽听他问:“是不是避子的汤药?”
她沒防备,一下就咬了舌头。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有我知道的办法。”
他脸色冷冷的,一瞧便是不高兴。但再往下深究,倒也不是对着她动气,反倒是落寞多過不悦。
“往后不许再喝了,”他低声道,“一国之君,像什么样子。”
這一回,倒是轮到楚滢和他较真了。
“我不喝,难道让你来喝?”她一挑眉,“這东西对男子的身子有妨碍。”
苏锦便无奈得厉害,“要是让太后知道了,必定要和你急。”
她只笑得沒心沒肺,“那不让他老人家知道,不就完了。何况我瞧着,他這两年,也不大愿意催我了。”
這话不假,前些年太后逗孙子时,教楚钰說了几句“想要一個皇妹”這样的话,让他回来学给了楚滢听。
她一反往常孝顺恭敬的模样,到太后宫裡严肃着脸說了一番,往后太后就再沒有過类似的言语了。
苏锦面对着她笑脸,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太后的担忧也不是全无道理,如今朝中也有一些大臣,有盼望龙女的意思流露出来。”
楚滢不以为然,“苏大人什么意思?”
“我……”他抿了抿唇,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我可以再试试。”
话一出口,立刻就让楚滢瞪了一眼。
她大异于平日,凶巴巴地盯着他,刻意压着嗓子,“想都别想。”
他见她這般情状,既无奈,也有几分好笑,“可是……”
未及再說,已经被她欺上唇来,辗转厮磨了一番,连带着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两口,以示警告。
“朕不许。”
他听着她斩钉截铁话音,目光就忍不住软了几分,“上次是意外。”
楚滢抱着他,下巴轻轻搁在他肩窝裡,“不许再议,帝师退朝。”
他生楚钰时,受了极大的罪,血出得险些止不住,脸色白得像纸一般,几乎连活人气儿都沒有了。当时御医自院判以下,已经齐齐跪在了卿云殿的外间,恳求她心裡有数。
自从那以后,她就落下了一個毛病,任谁也不能同她提再育皇嗣的事,哪怕是苏锦也不行。
“我早就不是你的帝师了。”他无奈地扬了扬唇角,“御医說了,男子初产时往往难些,后面便容易许多。”
“不行,”楚滢气咻咻的,“怎么越想越气呢,来人啊,将皇子从上书房接回来,让朕打一顿。”
苏锦哭笑不得,抬手将她一推,“有你這样胡闹的。”
她這才收了玩笑神色,郑重道:“我不觉得非得有女儿。”
苏锦半垂着眼帘,像是凝神细想了一会儿,“若是在寻常百姓家,不,哪怕是王侯公卿家,我也必不强求。可是,你是天下之主,你若无嗣,便是大楚之危了。”
他抬眼看她,神色复杂,“你如何待我,我怎会不知。但是陛下,不可任性。”
楚滢脸上波澜不惊,只双唇轻轻游走于他鬓边,若有似无,勾他一阵酥痒。
“谁說我大楚无嗣?”
“你……”
“钰儿既是你我的血脉,为什么不能继承大统?”
苏锦在她仿佛理所应当的目光裡,陡然一惊,错愕非常。
“天下千年以来,不论是大楚,抑或前朝,皆沒有男子继位的先例。”
“那是因为千年以来,男子也从未有過如今這样的机遇。”她缓和道,“如果男子可读书科考,可为官从军,却唯独不能继承帝位,那所谓的男女一视同仁,不過是一句笑话而已。只有当男子亦可成为天下之主,男子才能真正处处不输于女子。”
她望着他,微笑道:“那往后,便能有诸多如苏大人一般的男子,于各行各业大放光彩。你不想看看嗎?”
苏锦在她的注视下,忽地五味杂陈。
“想,但是此路不易。”
“我知道,但我会尽力让它实现。”她道,“天下泱泱数万裡,不止一個大楚,譬如额卓部,虽是小族,也在勤恳访学,以期自强,又怎知他日不会成为强邻?男子既有不逊于女子之才,便不该困于闺阁,耽于针线,何不为我大楚献计献策,做我大楚之栋梁?”
眼前人沉默了半晌,目光似有微动,“天下男子,来日都会感念陛下今日之举。”
楚滢却忽地莞尔一笑,收了片刻前的端正神色,凑近前去,“我不用他们感念。”
“那你……”
“我要我家阿锦亲我一口。”
作者有话要說:谢谢大家喜歡阿锦和阿滢。祝他们幸福,也祝大家天天开心!
有小天使问下一本,应该月底开吧,我努努力多存点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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