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红线
一旁有热心過头的君侍,就打趣道:“您瞧苏大人,平日裡多精干稳重的人,聊到這些事上,原来却也像小儿郎一样,害羞得厉害。”
旁边另有人道:“要是侍身记得沒错,苏大人是還沒有婚嫁的,要是成了亲的男子,怕也住不进宫裡来。”
众人纷纷点头间,苏锦的脸已经红得快要烧起来。
楚滢心裡一动,心說难道太后這是要给他们牵线?
前世的时候,她和苏锦熟悉得并沒有那么快,第一年的家宴,她沒有好意思带他一块儿来,自然也就沒有在太后跟前露脸的机会,后来他们便渐渐地互生了情意,也就不需要别人来牵线搭桥了。
太后在她的婚事上,一向颇为开通,苏锦和她在一起久了,朝中渐渐地生出不少难听话,他老人家却从未阻拦過,一直到后来,苏锦自认是恭王同党,她顶着满朝压力,要纳他入后宫,那一班子大臣整天血谏死谏的,他也从未多话過一句。
他只对她道:“哀家老了,不管你们孩子间的事,你只要自己将人认准了就行。”
照他這副架势,要是今天突然来了兴致,给她和苏锦拉一拉红线,她觉得倒也很符合他老人家的做派。
于是楚滢心怀暗喜,面上却要假装刚正不阿:“父后,您說什么呢,您沒瞧苏大人脸都红了?”
太后却笑得合不拢嘴,“男子到這個时候,都是羞的。但天下间的男子,也终是要嫁人的,如今在這裡的沒有外人,怕什么,大胆地說。”
說着,就向苏锦问:“苏大人今年多大了?”
“回太后的话,二十五了。”苏锦低声道。
這個年纪,别說是男子,即便是放在女子身上,也算是大了,至今尚未成亲,很是不寻常,因而朝中的那一拨老古板,例如倪雪鸿,明裡暗裡都笑他是太過要强,沒人敢要,要将自己熬到孤老了。
但楚滢知道,他其实只是志不在此。苏锦一向以为,男子不该被捆在生儿育女上,女子能做的事,男子样样都能做。
他這样的人,多数女子既怕他,又厌他,归根结底,只是心裡不愿意承认,自己還不如一個男子罢了。
但是楚滢不怕,她打心眼裡觉得,苏大人就是天底下第一好,苏大人哪裡都比她强,她倾慕他,喜歡他的所有。
“哦,二十五了。”太后缓缓点头,“但是你既有才学,有志气,相貌又生得好,依哀家看,是不可多得的好男儿。”
楚滢都快给急坏了,插话道:“父后您倒是别光說呀,您替苏大人看上谁了?”
她感到身边苏锦的手微微一动,像是恨不得拽住她的模样。
太后瞧她一眼,“你這话說的,哀家不過问问,哪裡就有這么快了,你急什么。何况,哀家看上谁管用嗎?這些事情,终归是要自己喜歡。”
說罢,就转向苏锦,“苏大人,你心裡若有喜歡什么样的,便說来听听,哀家或可替你留心。”
旁边众位君侍也道:“是呀,咱们這么多人呢,闲在宫裡也是无事,大可以四处问问,不怕挑不到好的。”
苏锦红着脸,只轻声道:“回太后的话,臣沒有想過這些事。”
“瞧你這孩子,自己的事,哪能都不上心的?”太后乐呵呵的,“或者你成日在朝中呢,有沒有看得上眼的大臣?”
楚滢越听越着急了,心說您這是要指到哪裡去了,不行不行,除了她以外谁都不行。
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可怜巴巴盯着苏锦,就差在他耳边大喊,你选我吧你选我吧。
苏锦的声音更低了几分:“臣這些年心思都在公务上,着实是沒有想過,是臣疏忽了。”
“罢了,苏大人要给羞煞了。”有君侍笑道,“他脸皮薄,咱们也不好太难为了他。”
太后亦道:“那倒也算了,你這孩子自己争气,眼界高些也是对的,若是将来有了意思,還是那句话,哀家替你留心。”
苏锦谢了恩,端起面前桂花酒抿了一口,衣领以上露出来的肌肤都透着薄薄的红意。
楚滢在旁边喘了一口气,沒有就沒有吧,总比跟哪個大臣胡乱牵上了线要好,她的苏大人只能是她的,谁都别想抢。
刚想吃两口菜,却听那边太后又道:“苏大人倒也罢了,你呢?你如今已经是一国之君,這后宫是不是也不能总空着?”
楚滢给吓得,刚夹的菜都快掉了。
“父后您今天,怎么要将月老的活儿给抢了?”她僵着脸皮,勉强笑道,“儿臣還小,還小,自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太后抬眼看她,“你年纪是不大,但先帝在你這么大时,都已经与哀家成了亲了。当了皇帝,便不能像从前逍遥了,后宫空虚,后继无人,你便等着朝臣来给你递折子吧。”
知道了知道了,前世又沒有少收過。她默默撇嘴。
其实她极想說,儿臣心裡有人,您仔细瞧瞧,您今天变着法儿地关怀婚姻大事的這两個人,原就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顾及到苏锦的脸面,只能作罢。
“儿臣明白,都明白。”她呵呵赔笑,“您刚才也說了不是,這事得自己喜歡才行。儿臣一定多留心,到时候請您過目。”
太后点点头,又摇摇头,“君后的人选是要慎重些,其余的嘛,却可以随意些,左右哪個皇帝都得是三宫六院,重在为皇家开枝散叶。”
他微一沉吟,就道:“前几天兵部尚书给哀家請安,提起他有個儿子,今年十四岁,温柔安静,知书达礼。哀家思量着,要不然改天邀进宫裡,见上一见。”
不要,不要啊,楚滢心裡叫苦不迭,您老人家這是点的哪门子鸳鸯谱。
這人她知道,叫做倪欢,前世是倪雪鸿那個老狐狸在恭王倒台后,为了保自家荣华,千方百计要送进宫塞给她的。当时她失了苏锦,整個人失魂落魄,太后又几番力劝,要她好歹在后宫裡留個人,她便稀裡糊涂地收下了,心想着用来堵朝臣的嘴也不错。
但她自始至终都未碰過他,不過养在宫裡,好好的一個男子,在深宫守活寡,她后来想想,也是挺对不住他。
她倒沒想到這辈子,倪雪鸿那么早就想着把人塞进来了。怎么,是那天让她一顿挖苦,反而觉得她這個小皇帝值得投靠了不成?
但是這等害人害己的事,她是不干了,再也不干了。
“您知道人家心裡怎么想的嗎?”她苦着脸道,“选君侍又不是买白菜。”
“這叫什么话?”太后奇道,“他母亲想将他送进宫来,难不成他自己還能有什么天大的主意嗎?”
楚滢余光瞧着,身边的苏锦脸色淡淡,只盯着面前的酒杯看,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身子仿佛绷得有些紧,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
“這强扭的瓜它也不甜。儿臣還小,那兵部尚书的公子比我更小,怕是還沒明白自己的想法呢,咱们早早把人绑了进宫,也不厚道。”她道,“儿臣刚刚登基,课业都顾不過来,這些事容后再议吧。”
太后也只得无奈道:“好,总归是哀家說不過你。”
于是一众人复又闲聊吃酒,苏锦的神情依旧未变,只是楚滢总觉得,他就是到這会儿才松弛下来了。
一顿饭毕,二人并肩往回走,到得岔路口,苏锦淡淡道:“陛下請回宫吧。”
楚滢笑着看他,“我想送苏大人回去,好不好?”
“不必了。”他道,“才几步路的事,何须相送。”
“那我想到桐花宫讨杯茶喝。”
“臣那裡的茶也无甚特别。”苏锦垂着目光不看她,“若是陛下实在喜歡,臣一会儿让人送些去卿云殿就是了。”
“……”
楚滢无端吃了個瘪,挠挠头,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他了,只直觉不能放他這么轻易回去,不然怕是更不行。
她满脸认真道:“那可不行,是我邀苏大人一同去吃席的,如今自然该好好地将你送回去,女子邀男子同行,应当妥帖送回,這也是礼节。”
苏锦也不知道,她這样当個皇帝也沒几分架子的人,是怎么左一個礼节右一個规矩的,但实在是累了,也不想同她硬拗,只能点点头,“若陛下执意如此,便請吧。”
然后就眼看着楚滢,像得了天大的便宜一样,眉开眼笑,乖乖巧巧地跟在他身边,一路将他送回了桐花宫。
他今日也不讲什么君臣规矩了,坐到偏厅的椅子上,就道:“陛下若无事,就請回吧。”
其状冷淡,让端茶进来的秋桑都愣了一愣。自家大人向来待陛下尊敬,且客气,這副模样倒是有些出奇了。
楚滢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凑上前去,扒在桌子沿上小声问:“苏大人,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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