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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黄沙漫漫掩古道 三

作者:曾鄫
“美丽的苦迷尼河,那裡是我的家乡,胡杨成荫。首发绿洲略用乳汁养育着我,哦,那裡是我梦牵魂绕的家乡。美丽艾赛思雅,她是我的心上人,美眸成星,弯眉如月,它站立在苦迷尼河畔,哦,她是我梦牵魂绕的心上人。”

  低沉的声音在唱吟着,如同那浮云悠悠地飘荡在沙漠戈壁的上空。一個西域骑兵跪在同伴的身边。流着眼泪唱着。

  他的同伴前胸全是血水,迷离的眼睛挣扎着一种期望,他哆嗦着的嘴唇想要說些什么,或是也想和骑兵一起唱吟着這首歌。

  在两人的旁边,站立着两名端着上了刺刀的明军士兵,他们负责搜索战场。在收拾完战马和战俘之外。他们必须对受伤的西域骑兵进行处理。明军自己带的药品就不多。也只有几名医官和二十几名医护兵。刚好够医治自己的伤员,对于這些西域骑兵伤员,他们就无能为力。只能用刺刀补上几下以解除這些伤员的痛苦。

  就在刚才。這两名士兵准备上前给這個西域骑兵伤员补上几刀,他旁边的同伴冲了上幕,在雪亮的刺刀下拉着战友的手唱了起来。旁边的士官阻止了士兵的行动,然后站在一旁默默地倾听着。在旁边,则是十几名西域骑兵战俘,他们漠然地坐在地上,脸上的痕迹无法掩饰他们的失落,听着這熟悉的歌声,他们神情各异,但是眼睛却依然空洞无力。

  在歌声中,伤员最后闭上了眼睛。两名战俘在明军士官的示意下默默地走過来,抬起已经成为尸体的伤员。向掩埋尸体的大坑走去,只留下那位刚才唱歌的战俘在那裡不停的流泪。

  “才才唱的是什么?”傅雍转头问道。

  旁边懂畏兀儿语的军官将歌词翻泽了一遍,傅雍、薛定山、徐治胜都默不作声,许久,傅雍才开口道:“告诉他们,待尸体掩埋后,允许他们为同伴做祷告送行。”

  “是”

  “统制,现在我們手裡有五百战俘,该如何处置?”薛定山问道。

  “带回哈密,那裡不是在修工事要塞嗎?正缺劳力。”傅雍低下头說道,他的脚在不停地拔拉着黄沙。薛定山应了一声,尽管最后這些战俘可能会像這黄沙一样,但是在目前来說,這是他们最好的结果。

  “统制,這有必要嗎?”一個军官在旁边狐疑地问道。

  “他们和我們一样,都是军人。”薛定山瞪着眼睛說道,军官低下了头,不再言语了。

  “当我們大军西征,這西域不知又要有多少白骨和這古道一样,被掩盖在黄沙之下。”徐治胜突然开口道。

  王金贵刚想开口說话但是看到傅雍等人的神情,嘴巴张了张却沒有出声。

  “有一年我回南京休假,闲时与好友同窗聚会,一位在海军第四舰队的同窗喝酒后告诉我們很多东西。他所在舰队专门负责南海地区保留区的警戒工作,据他說,在那两個岛上,聚集着两三百万南海各岛的土著。开始的时候。大明海峡省和吕宋省提供了谷种、耕牛和农具,让他们开荒种地。”

  “可是那些土著谁会种地,就算种出来也产量不高,加上那两個岛原本就不大,人太多了,很快就粮食不够吃了,开始闹饥荒。前些年。南海的官府還时常调粮過去赈济他们,让他们勉强维生。到后来保留区的土著就一心只等着吃赈济,连种地都沒多少人愿意去了。粮食越要越多,官府也顾不上了,干脆一横心封岛。”

  到這裡,傅雍不由长叹了一口气。默然了许久才开口道:“封岛一年,裡面真的太惨了,我的同窗经常在船上巡逻,隔得远远的就能看到那些土著人在海滩上互相厮杀。然后胜者将输者吃了,甚至连火都不用。就直接如野兽般生吞活吃。”

  听到這裡,众人不由打了一個寒颤,“我的同窗還說,他在船上巡逻时,经常看到数以千计的土著人因为实在受不了了,干脆投海,還有些人就伐木做舟,想逃出来,全被巡逻船打沉了。我的同窗說,他们经常在海上收尸,可是每天数以千计的尸体怎么收得過来?有的被海中的鲨鱼吃了,有的甚至飘到了澳洲岛。”

  “最后海峡省的全察司接到汪民和商队报告。派人去看了一回,当场就吐了,回来后就弹劾海峡省、吕宋省布政司和海军第四舰队,消息传到冉阁,海峡省、吕宋省和海军第四舰队都吃了挂落,被责令派人去赈济。”

  “再派人去时,已经大半年過去了,我的同窗說,当他们踏上岛时。岛上最多的不是人,而是白骨。两百多万土著,最后清点出来的不過六十余万,岛上的花草树木、鸟蛇走兽都被吃得一干二净。最后发粮食下去,又活活胀死了好几万人。数万官兵整整收拾了一個多月,才将保留区收拾好。但是小月岛和大月岛是沒法用了,内阁只好将萨武岛(帝汉岛)指定为保留区,将這六十余万土著和其余新增的四十余万土著迁過去。”

  “這么大的事情,我們怎么沒听說過?”

  “远在海外土著人的死活,谁会去关心?我大明陆海军南猛的战,打下的疆域远胜历朝历代,百姓们安居乐业,听到這些喜讯只是高兴,那些商人厂主则是在高兴之下关在家裡数钱,谁有那么闲心关心?”傅雍的话让众人一阵漠然,是啊,谁去关心這些不是大明子民的土著人?

  “当时我們几個同窗好友听完之后。虽然口上不說”中总有些戚然,不過有两位在南京大学任职的好友听了之后却說道,這是优胜劣汰自然法则,嘿嘿,真是,运些学子秀才。比咱们這些尸山血海裡爬出的军人心肠還要硬啊。”

  “不過我后来倒是听到了皇帝陛下对這件事的评论。”

  众卢一听,不由精神一振,他们中大部分人都知道傅雍的背景,知道這位“红二代”与皇室关系密切,而且对于皇帝陛下的言行,他们那個小***?消息也更灵通。

  “陛下听說這件事后,默然了一個下午,最后给内阁写了一张條子。上面写着,无论人或国家,都要有敬畏之心。而且他从此将御书房裡的横幅涧书凹(巩凹)不样的体胎要斩由小谍要多

  心怀敬畏,大明天子,数万裡疆域的主宰也要时时提醒自己,心怀敬畏,這到底是什么含义?反思?警示?在场的众人一时陷入了沉寂。

  到了下午,出去接应的队伍回来(失误,原本接应的应该是王金贵,但是又出现在前一章战事,抱歉,现在更正過来。),走在前面的团直属骑兵队正行了一個军礼朗声道:“报告,团直属骑兵队任务完成。”

  傅雍回了個军礼,走向后面的几個人,他们都是一身商人打扮看上去风尘仆仆。傅雍握住领头人的手,从手上传過来的力量傅雍立即明白,情报带回来了,他不由长舒了一口气道:“诸位辛苦了。”

  “多谢傅统制和诸位的接应。”领头人也客气道。

  寒嘘完后,领头人将傅雍拉到一边,悄声說道:“傅统制,有件事需要向你禀报,我們的长官任伯年少校因为要掩护我們,陷在了苦叉城(今库车市)。

  “怎么回事?你们暴露了嗎?”傅雍不由眉头一皱,军情部门由于身份特殊,所以虽然待遇丰厚,還有部分特权,但是军衔却普遍不高。远不如野战部队,一個军情局的少校,傅雍知道,基本上是整個西域地区情报網的重要负责人。

  “是的,前几天,一個负责军械的贵族因为监守自盗被查出来了,這小子胆一审什么都往外說,连我們收买他获取军备的事情也倒出来了。任少校知道情况,为了掩护我們把情报带出来,故意留在苦叉城与他们周旋。”

  傅雍眉头一皱,默然了一会說道:“我的任务是接应情报,其它的我无能为力。”

  领头人不由一阵失落,黯然伤神。他知道,情报比一切都重要,刚才的话只不過是抱有一丝幻想而已,傅雍的回答让他彻底破灭了。他也知道,就凭這一個团,如何奔袭上千裡驻有重兵的苦叉城救人?再說了。大明還沒有与西域正式开战。傅雍有這個胆也不敢违背军令呀。

  “我們赶紧动身回去了,情报要紧。”傅雍只能拍了拍领头人的肩膀道,看到他還在那裡犹豫,又补充了一句道:“大明還沒有与东察合台汗国开战,真要是大动作,连卫戍区都不敢擅专。”

  领头人知道傅雍說得都是实话。现在大明与西域之间表面上還算比较和气,只是小规模的冲突,像這一次和上次也迷离河事件一样都算是动静有点大了,再大动作,恐怕西安卫戍区、和宁卫戍区都不敢擅自下令,必须等到内阁奉皇帝陛下圣谕而传下来的命令。

  领头人不由顿足大哭道:“任少校,我对不住你!”

  苦叉城池牢裡,這裡虽然阴暗。幸好還算干燥,而且這裡是关押重要敏感犯人的地方,反而沒有普通监狱那种熏人的臭气和肮脏。

  “任先生,你還是招认了吧?。

  “我招认什么?我是一個普通的大明商人,如果跟你们做做生意也犯法,那這西域有罪的人就太多了

  “任先生,你不要狡辩了。你属下匆匆而去,到底是为何?我們已经获得确凿的证据,你在刺探我們的军事情报!”

  “我如何刺探你们的情报?是潜入军营還是偷窃机要?我說過了,我只是一個大明商人,我和同伴来這裡只是做生意,我們每次交易掏出了的可都是真金白银。”任伯年還是面带微笑,仿佛脸上的伤痕,身上已经破成一缕一缕。与血肉和伤口粘在一起的衣服都是他的一般。

  问话的贵族不由语塞,他明白任伯年的意思,现在西域一团糟,各自为政,而且人心晃动,再重要的情报,只要舍得掏钱都买得到,按照某种說法,任伯年的确是在做生意,只是买的东西有点那個。

  “任先生,我們埃米尔說了,只要你說明白你们到底掌握了什么,我們可以支付五千两黄金,而且可以向真主保证,送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贵族继续用有点结巴的汉语劝道。

  “任先生,五千两黄金,无论你是去波斯還是印度,或是遥远的埃及。都可以過上富翁的生活。何先生,這等好事,你不好好考虑嗎?”

  “五千两黄金還是无法让我动心呀!”任伯年還是带着那种微笑。看到這种笑容,问话的贵族不由泛起一阵郁闷。

  “這真的值嗎?”一個声音从问话贵族身后的暗处悄悄飘了出来。

  “埃米尔大人。”问话贵族赶紧弯腰问候道,這位杜格拉特人的首领哈马儿丁可不是什么善人,趁着东察合台汗国大汗也裡牙思火者因为军中爆发瘟瘾不得不从河中离开,暂停与帖木儿的战争空隙,突然发动政变,将也裡牙思火者一家老小几乎杀得干净。

  哈马儿丁慢慢从黑暗中踱了出来。他身材中等,面容看上去很普通。一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居然還透着一丝和善和纯朴。穿得衣服也很普通,只是一身中等的大明棉布。而不是西域贵族集常流行的大明丝绸和呢绒,猛一看,倒像是一今天山脚下拥有一两百只羊的小牧场主。

  “为大明,当然值!”任伯年扬了扬下巴答道。

  “真的嗎?”哈马儿丁的脸上露出一丝讥笑。

  “只要你以大明国民在大明生活二三十年,会明白的。”任伯年仰起头,仿佛想起了自己的過去。最后才微微叹息道。

  “你知不知道,如果這样,你只有一個下场,头颅被悬在苦叉城门上。”

  “当然知道,血腥的哈马儿丁不会是大善人。”

  哈马儿丁的嘴角动了几下,最后依然很和气地问道:“在你临死之前有何愿望,我会尽量满足你。”

  “愿再求贷一死,只为大明耳。”

  哈马儿丁愣了一下,最后微微点了点头道:“那我明白了。”

  离开地牢,哈马儿丁忍不住转過头去,看了一眼安然坐在铁栏裡闭目养神的任伯年,眼睛转动,不知想了些什么,最后用细微难辨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大明,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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