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谋算(上) 作者:初落夕 嫡女花 “這桩婚事,你可有什么异议?”乾梓侯府前院的书房裡,步天正坐在书桌前,望着底下站着的步一群询问道。 “既是母亲看重的人,自然人品、修行都是极好的,儿子沒有意见。”步一群似是想也沒想便回了话。 步天听后看着步一群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改先前的严肃面容,放轻了语调道:“你若是看不上就不要应下,京城中好人家的女孩也不少,只是千万可不要像上次那样。” 步一群知道自己父亲說的是与前妻成氏的那次婚姻,那次也是母亲一手操办的。二人婚后相敬如宾,却也仅仅只到這個份上。而這次与上次還不一样,至少這個女孩自己是见過的,上次素未谋面都能成婚,何况這次呢? “父亲,這次的婚事儿子应下了。再且,這也是娘娘的意思。”步一群抬头望着步天回道。 “娘娘与你提過這事?”這倒是让步天有些意外了。 步一群点点头,心道還不止是提了一两次的。既然大家都那么希望,自己也早晚都是要再谋婚的,娶她总比再娶一個不知根底的人好。 步天皱皱眉头,思索了片刻才道:“定是你母亲前两日进宫去,与娘娘說了這事。也罢,這本就是咱们家欠他们的。” 当年宫裡的事情,事后步一群也是略有耳闻的。不過,這些年,侯府对他们连家也沒少照承,如今好多事情母亲都不亲力亲为,二嫂也是府裡半個掌权人了。 “既然你也同意了,那我今晚便让你母亲去与你祖母商量商量,寻思人做個保山過些日子便去连家提亲。”不天开口道。 “恩。”步一群颔首点头,看着自己父亲還望着自己,似是還有什么想說的。主动出声道:“父亲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說。” 步天捉摸了会才站起身来,开口道:“是這样的,你母亲考虑到连家那姑娘年纪還小,再加上如今你亡妻尸骨未寒,尘哥儿也還小。就是成了這好事,也不是马上就能過门的,否则对于成家也說不過去。” 原来是說這個。步一群心裡一笑,原道是哪门子事情呢?故而开口道:“父亲,儿子明白。不如這样,等個三年再行婚礼?” 听到儿子都這么說了,步天自是沒有话說,立马同意了步一群的想法。 而乾梓侯府在這冷静商量着婚事的事情,连府福月楼裡可沒這么安静。连岳一脸急躁的在屋裡走来走去,把一边站着的丁氏都看花了眼,却也不敢上前劝止。 当连岳自己也觉得走得累了,這才转身指着丁氏强忍着怒意道:“你說說,你說說,叫你带個女儿去侯府,怎么最后成了這局面?” 丁氏心有怨愤,无奈苦憋着,人算不如天算,自己也不想把事情搞砸的,前几日這乾梓侯府的轿子就把楚学士府的八小姐楚韶华给抬进了侯府。真沒想到,這从二品的嫡出千金居然就這么心甘情愿给人做了妾。 本想着是让十姐儿去侯府,以后好生個一儿半女的,让二姐儿的地位更加稳定。可如今,纳的妾是别家小姐,若是让她先诞下麟儿,二姐儿的地位可就是岌岌可危啊。怪不得自家老爷這几日总不给自己好脸色瞧了。 “老爷,我哪晓得那日侯爷夫人還請了這楚学士家的人呢,也不知怎么那楚家小姐就一口认定了是我家十姐儿将她推下去的。”丁氏看着连岳的脸色說道。 “你還好意思說”连岳一听這话更来气了,直接在一边的桌上上拍了一掌,茶水四溅。连带着在外间侍候的丫鬟们也都吓了一跳,纷纷凑着個脑袋往裡间瞧着,却又不敢真的上前。 丁氏也被连岳的态度给吓了一跳,還沒开口,只听连岳又出了声。 “你不知道,今日早朝皇上询问修宝典之事时,楚学士处处与我作对。平时我与他虽不是深交,却也沒什么矛盾,這還不都是你们给惹的好事。他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如今让他的女儿给我的女儿每日晨昏定省,侍候左右,他這口气肯定是咽不下去的”连岳越說越苦恼,连连摇头。 丁氏听丈夫一說也明白了個中利害,本想着就是二姐儿在侯府的地位可能动摇。实在沒有想到会危及到老爷官场上去,這楚家可是不得了的人家。那楚八小姐的父亲楚光明虽是個从二品的内阁学士,只比自己丈夫高了一阶。可楚光明有個亲兄长楚光耀,那可是九门提督步军统领,手握重兵,哪是能小瞧的了的。 “這事本就是他们楚家理亏,如今倒怪到我們头上来了。”丁氏不满說道。 看着自己的妻子是這种态度,心道這天子脚下,权势之间从来就不是讲個理字就能存活的。摇摇头才道:“你去找二姐儿谈谈,看能不能让姑爷再收了十姐儿。” “啊?”丁氏诧异,就是现在把十姐儿给送去,她与那楚八小姐也是沒法比的,等十姐儿能生孩子时估计楚八小姐的孩儿都能走路了。当下对丈夫的决定很是不认同,开口道:“老爷,我看這事不妥。您上次不是說庄亲王在朝上還挺帮着你么,不如……” “妇人之见” 不等丁氏說完,刚刚才平缓了脸色的连岳又提起了火,看着丁氏一脸不满的样子道:“亏你想的出来,我连岳的女儿去给庄亲王做妾?” 丁氏一缩,倒沒想到丈夫现在心疼起女儿来了。 “庄亲王上次帮我一把,是正好想借机铲除些他看不顺眼的人,你以为他是特地帮我的?朝廷上帮派之争你沒见识過,不懂但是庄王妃是什么来历你又不是不清楚,再看着他那王府裡有多少姬妾,又听得他格外恩宠哪個的?十姐儿還那么小,你以为把她送去了,以后就能攀上那高枝了?”连岳說着给了個白眼给丁氏。 明着是心疼连瑶年少,其实真正的意思就是若是真的将女儿送进了王府,庄亲王毕竟年過半百,哪還能靠個几年啊?這所谓资源充分利用,家裡可用的女儿不多。 夫字天出头,丁氏哪還敢反驳啊,心裡却唠叨着自己也是想想么。自家不就是想攀高枝么,侯府若是攀不上,那攀個王府也总是好的呀。 “我派人打听了一下,那日本来楚家小姐是步家为三少爷寻的亲,现在却给姑爷做了妾,或多或少,与十姐儿是有些关系的。将十姐儿送去,看能不能平了楚家的這口气。”连岳這才解释道。 啥?原来自家老爷居然是想将十姐儿送去让楚家小姐解气,這他也還真舍得?侧眼瞧着這個同床共眠了十余年光阴的丈夫,突然觉得他居然可以冷漠无情到這個点。 “老爷,我明白了。明儿個我就去趟侯府,问问二姐儿的意思。” 看着妻子应承了下来,连岳這才稍稍缓了情绪。其实自己也不是故意想给她脸色瞧的,只是每次心裡憋了一肚子气,或者烦心了。除了与妻子商量,他总不见得跑到母亲那去吧。想着便走到一边做了下来,丁氏立马上前重新给连岳倒了盅茶。 连岳取過妻子递来的茶盅,吹了吹而后饮了一口又道:“五侄女进宫的事你也多费费心,差不多也只有半個多月就该去了。” 丁氏连连点头回道:“我明白,這事我会办妥的。不過离五侄女进宫的日子越近,母亲那好像心情不太好。” 连岳思忖了一下,而后无所谓地說道:“母亲那心裡不悦也是正常的,你只管做你的事。” 丁氏“恩”了一声,心裡却想着当年自家嫁进连府的时候,自家丈夫百事一向是以孝为先。如今官是越做越大,可這十年来官场的打混,早把他原来的一些性格给打磨掉了,什么母子、父女之间的关系都是可以为了他的仕途牺牲的。不知道自己对他来說是不是也可有可无的,想到這心裡便是一酸。 “对了,前几日我一同僚听說我家六姐儿有痴病,介绍了個云游四海的郎中给我,下個月便到京,让她给六姐儿瞧瞧,這么总拖下去也不是個事儿。”放下手裡的茶盅,连岳对着丁氏說道。 后者一敛神,似是有些不自然。走到连岳身后给他瞧着肩,随意应了下,又道:“老爷,這些年给六姐儿找的大夫還少嗎?再說,咱们府就是养她一辈子也是养得起的。” “你這是什么话,她年纪也不小了,能治好给她找個人家也是好的。再說,听得我那同僚說了,那郎中对治些疑难杂症也上手,正好给四姐儿也瞧瞧。” 丁氏一听,這才了明。给六姐儿治病是幌子,关键還是给四姐儿瞧病来了。什么同僚介绍,怕是专程在外找的吧,這些年他找来的大夫還少嗎?就是怕外人說他厚此薄彼才說是治痴傻的六姐儿的,如果治好了,能多個女儿联姻也是一桩好事。這丈夫的心思可真够缜密的,要不是自己对他了解,可真的被他的话给忽悠了。 当然,知道是一回事,說不說是另一回事。男人都是爱面子的,自己可不会无趣到去揭穿他,柔声笑道:“妾身知道了。” 连岳這才回头看着妻子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