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尘哥 作者:初落夕 嫡女花 “快别站着,来,坐。”步老太君笑着招呼着丁氏,示意她也坐到炕上来。 丁氏却是摆手一笑,回道:“您是长辈,我怎么能与您并排而坐。”說完倒是走向圆桌边的凳子。 语气有些随意,却又让人听了不觉得做作。 连瑶明白丁氏的顾虑,虽然步老太君一直以长辈的身份說话,客随主便,可她毕竟是帝姬,這是改不了的事实。因此虽然口头上自然些,却不能真真坏了规矩。 “你啊,总這么多规矩,到我這儿来還這般拘谨。”步老太君佯装责怪,却也不阻止丁氏的落座。 站在一旁看来看去总觉得這场面怪怪的,平时并不见丁氏与步老太君有来往,怎么看起来這般熟络?丫鬟搬了锦杌来,连瑶便很乖巧在炕下坐着,安安静静地,除非步太君问话,不然就一直低着头沉默着,也不东张西望。 丁氏与步老太君的对话很简单,无非就是话话家常,从她们的对话中,自己也大致了解了一点。原来丁氏的祖母与步老太君的母妃却是表姐妹,這关系虽有些远,以前也不怎么走动。可自从二府结亲后,步老太君每次见着丁氏却是不免亲切几分,故而丁氏来侯府的时候总也带些东西来孝敬她。 连瑶听着她们在耳畔的絮絮叨叨,虽然觉得听长辈說话有些无聊,却又不能表现出不耐。只是坐在那边,面上保持份笑容,可心思却早不知飘到了哪去。 “尘爷来了。” 正觉得有些闷时,只见几個丫鬟领着一妇人进来,该妇人怀抱一婴儿。她粉黛未施,衣着不凡,看着不似一般的下人,却也不像是哪房的姨娘、夫人。又见她怀中襁褓布料却是鲜亮华丽,心中揣度着。 尘爷? 连瑶想起来了,這可不就是母亲当年說的侯府庶出嫡长子,步老太君的第一個重孙儿,二姐姐口中的步嘉尘么? 妇人一上前,对着步老太君规规矩矩地行了個下人礼后,才笑着又行了個礼道:“尘哥给祖奶奶請安来了。” 果然,步老太君一听這话,可是眉开眼笑。眯着眼就往妇人那怀裡瞧着,妇人一见立即上前几步,一旁妈妈也扶着步老太君站了起来。丁氏和连瑶一见,哪還敢再坐着,都讪讪地起了身。 “尘爷今儿個卯时初便醒了,怎么哄都睡不着,奴婢服侍完他,却是又睡了一阵,到刚刚才醒,奴婢见他精神,便将他抱了来。”妇人一副回报的态度說着,语言小心翼翼,不时抬头瞧瞧老太君。 “乔娘,今日怎是你当值?” 步老太君接過婴儿,一边逗着尘哥,一边状似随意地說道。 “回太君,本事该肖娘当值的。可不巧,前几天夜裡肖娘受了凉,身子有些不舒服,不敢再来服侍尘哥,怕過给了他,所以這几日便是我带着他。”唤作乔娘的妇人退后一步恭敬地回道。 连瑶记得去年跟着母亲来侯府吊唁三少奶奶成氏的时候,听连瑾說過,這位小少爷养在太君的慈荫堂,請了两個乳娘照看着。听這话,乔娘和肖娘便是那两位乳娘了,怪不得大家都喊尘爷,她却偏生唤尘哥。 “既是身子不舒服,可有报上来?”步老太君转身看着身边的人說道。 刚刚扶着她的妈妈立即上前,回道:“太君,奴婢沒接到肖娘抱恙的消息。” 步老太君脸色一沉,望向了乔娘。 乔娘当即跪在了地上,颤颤道:“听肖娘說,她那天過来,沒有见着辛妈妈,故而把话传给了茗苼姑娘。”說着還瞧了瞧老太君身边的妈妈。 辛妈妈上前有道:“奴婢确是沒见着肖娘,可也沒听茗苼說起過。” 這么一对话,大家都知道這其中必有蹊跷了。辛妈妈发觉老太君有些不悦,接着道:“怕是奴婢糊涂给忘了,该打该打。” 步老太君的眼中闪過一丝精明,却见着丁氏和连瑶在场,硬生生地把怒意给压了下去。等脸色微微缓和,這才說道:“你们要记着,尘哥儿可是我的宝,你们要好生照看着。” 丫鬟、婆子立即称是,老太君這才让乔娘站了起来。 见老太君沒有再发话,大家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此时连瑶也明白老太君治家肯定也是有一套的,断不是像自己刚刚见到的這般温和。想想也对,她這么有勇有谋,经历的事情肯定极其丰富,又怎会是一般人可比。光是她稍稍表现出来的威严,就足以震慑住满场的人,包括自己。 丁氏瞧着這有些僵硬的气氛,笑着上前看看襁褓之中的尘哥道:“老太君真是好福气,這小少爷长得這般精致,以后肯定是個风度翩翩的美少年。瞧這眼睛,大大的,圆圆的,眼珠子比那上好的黑玛瑙還明亮,定是個聪明的孩子。” 說完又拿着手指伸进去装作要摸摸尘哥的样子,却又不真的碰着,半似玩笑道:“尘哥,以后可要努力,给你祖奶奶考個状元回来。” 连瑶在一旁听着直冒冷汗,這么小的孩子能看得出個啥啊?還状元,她怎么不再夸张些,直接說封王拜相的呢? 不過听到這话,步老太君立即笑了出来,也說笑般道:“他倒是真像他爹爹,和我那三孙子小时候可真是一個模子裡印出来的。你說他像個书生,以后考功名,我瞧着他倒是会像他父亲,以后那上阵杀敌做英雄的。” 老太君說的满脸激昂,连瑶发现她是真的疼爱這孩子。话裡竟還有些隐隐的骄傲,为這孩子庆幸、高兴的同时,也为那孩子的前途担忧。生在這样的人家,现今老太君就对他寄予如此厚望,以后肯定也是不容易的。 “是啊是啊,像三少爷也好,如今伴在君侧,也是光耀门楣的事。”丁氏立即一改话向,附和着老太君。 說完招来站在外侧的李妈妈,连瑶這才见李妈妈碰了個精致的四方盒子上前。丁氏接過后,开口道:“太君,這是我给尘哥的一点小玩意,您阅物无数,可别笑话了才好。” 說着打开盒子,长长的金链子下挂着一個大大的长命富贵的金镶玉锁。连瑶不由走近一看,该金锁竟有一個手掌大小,外面都是镂空花纹玉围,金锁闪闪发光,中间的金面上则是“长命富贵”四個凸字,周圈上隐隐透着虎纹,一個個千姿百态,栩栩如生。 去年出生,正好生肖属虎。 看得出,无论是做工,還是材质,都不是寻常之物。心中暗叹這次她可真是大手笔了,不過换在乾梓侯府這样的人家恐怕倒也称不上稀罕。何况又是金又是玉,不免有些俗气。何况這么大個,看着是好看,戴着怕是不方便了。 果然,老太君只是点点头,并未多做停留。回道:“你真是太客气了。”說完便示意下人将东西收下,便未给尘哥儿带上。 丁氏笑着回了句“应该的。” 人一下子都涌在了老太君周围,看着她抱着的孩子說笑着。過了一会,她好似终是想到了连瑶的存在了,一转身,显着笑意的双眼望着连瑶,开口道:“连姑娘走近了瞧瞧,让尘哥也好好认认。” 话說的有些暧昧,连瑶脸颊顿时一红,却又只得挪着步子走近老太君的身。望着她怀裡的步嘉尘,看着它那婴儿般的容颜,粉嫩粉嫩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圆圆的眼珠子左右转动着,一副对外界很好奇的模样就不经意间笑了出来。 步老太君一笑,竟道:“连姑娘也抱抱吧,我瞧着尘哥儿也喜你。”說完便就是一副想将怀中婴儿往连瑶身上转去的模样。 连瑶心裡一慌,自己可是从来沒有抱過孩子的。而這尘哥喜自己又是从何而来?谁都知道這孩子被老太君如此重视,又是侯府裡的第一個小少爷,這要是有個闪失,自己可担待不了。 丁氏听着心裡也觉得不妥,上前对着老太君道:“太君,瑶儿年纪還小,抱孩子沒有经验。不如让妾身来抱吧?”說完一脸讨好似的上前。 连瑶却是纳闷,這丁氏平时在府裡也是厉害的人物。怎么一到老太君這儿,便显得此般奉承了?這要是让府裡的那些個奴仆见着,什么形象威严也就沒了。突然想到丁氏其实真的很看形势,面对各类的人,总是不一样的形象,交际能力不可小觑。 “這怎么一样?尘哥以后总归是跟着她的,母子间早点熟悉熟悉也好。”步老太君坚持道。 母子?连瑶一下就反应過来了,這孩子不可能一直由老太君抚养着。以前母亲也是說過的,自己将来過门后,以后肯定是养在自己膝下。不過虽早知道老太君不拘小节,却一下当着這么多人說這样的话,倒真有些太直白了。 丁氏一听也不好反驳,心裡却是乐的。 连瑶接過步嘉尘,只觉得怀裡一团软绵绵的,心也提到了嗓子口。這小孩也不過十来斤的样子,倒也不是很重。只是這屋裡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都好似生怕自己摔着他,這就让自己觉得压力有点大了。 不過,老太君倒是一副很放心的模样,一点都沒有别人脸上的那般顾虑。丁氏站在身旁,一副防卫的样子,就怕孩子从连瑶手裡掉下来。 尘哥圆嘟嘟的脸对着自己,脑袋也不动,瞅着自己突然就笑了出来,连瑶也笑了笑,将他抱得高了点。 “笑了,尘爷笑了。”旁边丫鬟欢快道。 “這孩子倒是与你有缘,也好、也好。”步老太君笑着点点头說道。 连瑶心裡也一乐,沒想到自己還挺有孩子缘的。刚想开口說话,只觉得头皮一麻,疼痛感袭来,這才反应過来,他竟是硬生生地抓住自己沒有挽起的那几缕头发了。 连瑶脑袋歪着,忍着痛却又還得顾忌着怀裡的小孩。大家见着立即都上前来,想让尘哥将头发放下,哪知道他年纪虽小,力气却不小,怎么都不肯放下。乔娘在一边也使又哄又拉,沒有扯开却让他又用了几分力,大家也不能来硬的,当下连瑶只觉得无数只手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哭笑不得,若是在现代,直接拿剪刀剪了也就省事了。偏偏在這,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类的大道理,女子硬是不能剪一缕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