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這個方向的情况好不到哪裡去。
赵离浓一转身便见到将车厢顶起来的东西,是同样快速生长的巨型植株,茎顶已经洞穿了一部分,本该透着盎然生机,此刻却只让人感到头皮发麻,杀意毕现。
“前面车厢肯定有铁警!”何月生看向列车最前端,他還保持着思考能力,咬牙快速道,“他们有武器,我們往那边跑,這裡离第九基地不远,再坚持一会說不定還有活命的机会。”
两人并不是直线跑過去,何月生抓着赵离浓的手臂,不断往左前方斜跑去,显然想要趁這株巨型植株還未完全洞穿车厢,准备先绕過去,但他始终控制着沒有跑出铺有石子的铁轨范围内。
有人从后面追上来,跑到他们前面,显然也想寻求一线生机。
赵离浓望着不断超過自己的人,他们脸色异常苍白,布满冷汗,连瞳孔都紧缩着,却還在咬牙拼命跑着。
恐惧在散乱的人群中蔓延。
這对她而言极其陌生。
现实生活中几乎见不到這种情况,即便是在影视剧中,也见不到這么逼真恐惧的表演。
赵离浓垂眼望着自己左手,因为何月生一直紧紧抓着,衣袖被撩起了一小节,露出手腕一点皮肤,她可以清晰看见那块皮肤缓缓激起鸡皮疙瘩,汗毛也竖了起来。
真奇怪。
赵离浓心想,她的身体在梦裡也觉得害怕?
又有一個人超過了他们,赵离浓视线落在他背后,发现对方肩部還有被洒溅到的血,应该刚才离那株巨型杀人植株最近的一批人。
被死亡笼罩過,难怪跑得比其他人更快。
“那個……”赵离浓突然发现洞穿车厢的植株已经伸出了头,并且露出摇曳的倒卵形绿叶,它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在迅速生长分化,同时茎身如同活了一般,朝這边转向,她想了想,伸出另一只手戳了戳埋头往前跑的何月生,“它過来了。”
何月生一扭头:“!”
两人默契地齐刷刷停下了奔跑的脚步,但为时已晚,那植株沒了车厢阻碍,茎身迅速伸长,如蛇一般扑過来。
只是蛇沒有五個头,這植株却能瞬间从茎身分化出五條伞叶,不過眨眼的時間,它便窜了過来。
“噗——嗤——”
像是装水的气球被戳破,水突然炸泄的声音,但赵离浓又分明听见骨头断裂声,她站在石子地面上,缓缓眨了眨眼睛。
刚才還跑在他们前面的那個人被绿叶洞穿,他的意识大概還有些残留,身体努力往前奔跑,大概跑了半米距离,终于不动了,整個人往下倒。
那根伞叶洞穿后他的身体后,又迅速分裂出三棱状阔圆形的蒴果,它在吸收這個人的血。绿色蒴果不断膨大,隐隐能见到血红色,直到吸干净他身体内的血后,才猛然抽出茎叶,继续寻找下一個猎物。
赵离浓抬起右手碰了碰眼尾,垂首透過模糊视线看去,手背上粘有猩红,是前面那人飞溅的血迹,似乎還带着温热。
……這光怪陆离的世界好像是真的。
“蹲下!”何月生余光扫到赵离浓侧方,突然惊恐喊道。
他手指用力抓住她手臂,试图拉着对方一起蹲下。
然而赵离浓反应慢了半拍,她甚至顺着何月生的目光,侧头看過去。
——有條伞叶追上了他们,
距离太近了,杀气凛然的伞叶几乎要碰上赵离浓的眼睛,她甚至觉得嗅到一股青草混着血腥的气息,分不清是它的,還是她沾上的血迹。
它仿佛也知道即将扑捉到猎物,兴奋地要提前开始分化三棱形蒴果。
“嚓——”
本该刺穿她的伞叶突然摔落在地,茎身被斩断,蒴果沒来得及形成。
赵离浓顺着地上伞叶茎身看去,先是见到了断茎处流出乳白色液体,其中還掺杂一丝血红,潺潺流淌在石子路面。
再往上看,是一個左手握唐刀的年轻男人,他一身黑色特警服,脸上戴着黑色面罩,只有一双凌厉冷然的眉眼暴露在外,笔直长腿踏着军靴,踩在另一头断茎处。
那只脚似有千斤重,茎身试图疯狂摆动,却始终挣脱不了。
它顿时意识到棘手的阻碍,另外四條伞叶不再寻找猎物,转而掉头全部朝男人攻击。
明明只有四條茎叶,朝這边一同攻击时,仿佛能遮天蔽日。
年轻男人突然松开脚下断茎口,甫一松开,那根断茎便弓起试图刺穿他的脑袋。
然而下一刻男人却跃身踩在断茎身上,借力起高,左手握唐刀,将另外冲来的三條茎叶瞬间斩断,不等脚下那根伞叶反应,他右手肘撑在茎身上,径直滑下,落地举/枪,对着那节被顶起洞穿车厢下的植株根茎射/去,同时左手反横斩去,割断最后一條追過来的完整伞茎叶。
漫天白色乳/液混着血如同雨水般散落,而唐刀横斩时,阳光落在刀身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正好映在他身后不远处赵离浓的眼中。
不過须臾间,那道光便消失不见。
对方斩断伞茎叶后,刀便顺势直接回鞘,甚至未看一眼。
赵离浓视线落在男人手上,他戴了黑色半指战术手套,露出来的修长五指握着一把手/枪。
那根断茎在他开枪之后,便像失去生命力,摔落在地,迅速枯萎。
前后還在不断响起枪声,有人从列车另一边跃過来,直接站在车顶,握着步/枪扫射。
年轻男人侧身,即便有面罩遮挡,也掩盖不了鼻梁高挺的轮廓,阳光从他侧脸投過来,染上金色的长睫清晰可见。
他手臂上挂着徽章,原本该写“特警”两個字,如今上面换成了“守卫者”。
“是守卫者,我們有救了。”何月生长长松了一口气。
若有所思的赵离浓扭头对上何月生若有所思的眼睛,两人一顿,随后同时出声。
“泽漆。”
“叶长明!”
两人各自說完,听见对方的答案,皆是眼冒疑惑。
赵离浓只知道泽漆又名五朵云、猫眼草等,但从未听過何月生口中的名称。
泽漆是一年生草本植物,大戟科,折断后茎身会流出乳白色汁/液,路旁、荒地常见,她从未见過這么巨型的泽漆,刚才近距离见到,所有特征对上后,才算確認。
何月生显然不在意赵离浓說了什么,他松开她的手臂,头往她耳边靠了靠,八卦道:“沒有步/枪,背系唐刀,一定是叶长明,這回我們走大运了,居然碰上了他。”
赵离浓抬眼看向前方男人离开的挺拔背影,随即又低头抬手擦了擦右眼。
“我听說……”何月生注意到赵离浓的动作,绕到她面前打量,顿时惊了,“你眼睛怎么了?”
她右脸被溅了血,之前随手擦過,却糊成了一道一道,右眼更是有一块深红,看着有些可怖。
“溅了血。”赵离浓用手指揉了揉,挤出来的生理眼泪将眼球裡的血带了点出来。
眼球微刺的酸痛清晰提醒她,這一切都不是梦。
“别揉了,得用水冲一冲,待会我帮你找点水。”何月生打量四周,列车前后都有守卫者,随着枪响,巨型植株的茎叶纷纷枯萎。
周遭一片狼藉,不少人回過神,聚集在一起,似乎這样能寻求安全感。
列车最前端响起密集的枪声,随后五辆重型装甲越野车快速开了過来。
随着第一辆重型装甲越野车骤然刹车挺住,后面三辆车分别在左右后方停下,分别围住最中间那辆车。
“果然是罗翻雪!”何月生激动地撞了撞旁边赵离浓。
正因为眼睛不适,又来到新世界的赵离浓无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泛起的无边困惑,抬头朝那几辆重型装甲越野车看去。
几辆车上都有穿着黑色特警服下来的人,呈守护姿态护住从中间那辆车下来的年轻女生。
年轻女生五官漂亮,但神情冷淡,一头长卷发披在身后,穿着一身白色冲锋衣,脚下是一双驼色登山靴,她背着一個双肩黑包,径直朝枯萎的巨型植株走去,在蹲下前,随手将长卷发扎了起来,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
明明周围還散落着尸体,但她蹲在那查看巨型植株。丝毫不受影响,冷静利落。
原本瑟缩站在一旁惊魂未定的乘客们,无一不露出羡慕崇拜向往的眼神。
罗翻雪并沒有分出心神给周围的人,她从黑色双肩背包取出针筒、小刀和手套等,旁边有人在录像。她戴上手套,垂眸用针筒抽出裡面的植液,随后又用小刀割开植株茎身和伞叶,取样放进培养皿中。
做完這一切后,她才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年轻男人,对方正在和列车长交谈。
待他们交谈结束,罗翻雪才看向年轻男人道:“是泽漆,c级异变植株,三月份大部分植物进入生长期,基地驿道需要开始多喷洒防护液。”
年轻男人闻言,狭长眼尾往人群中扫去,目光落在一人身上,瞬间又收了回来,站在旁边的罗翻雪和列车长未发现他的动作。
赵离浓右眼不适,到底沒忍住低头揉了一下,也不知道曾有一道视线扫過来。
“早就听說叶长明会当罗翻雪的守卫者。”何月生一双丹凤眼中全是羡慕,“不知道以后我們能不能成为這样的研究员。”
赵离浓听不懂他在說什么,为了不露馅,她沒有出声接话,暗自记下這几個名词。
她低头打量自己,陌生的衣服、手环,不知道身体是不是也变了。
刚刚经历的一切,让赵离浓不得不清晰认知到,她大概穿越到了新世界,而這個新世界有着本来世界沒有的危险。
“诶,你从哪個基地来的?”旁边何月生突然问道。
赵离浓不动声色反问:“你呢?”
何月生挤眉弄眼:“第七基地,以后你想要喝什么茶、咖啡,可以找我买,我有门路。”
第九基地、第七基地……這個世界应该是按数字来称呼基地。
明明才经历過生死,但对方似乎已经完全缓了過来。
“赵同学,你是哪個基地的?”何月生依旧沒忘之前的問題。
“中央基地。”赵离浓想起高铁上的广告巾,随口编道,“我沒有种子的门路。”
何月生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中央基地的种子都掐在罗家和单家手裡,你肯定沒有。”
罗家和单家……又知道了一條信息。
不远处那群突然出现的守卫者,处理完异形植株,消失得也迅速。
五辆重型装甲越野车发动,带着轰鸣声掉头,绕過列车头部,重新上路,似乎从来沒有出现過,只有石子路上留下的车辙痕迹,能证明他们来過。
這边列车长已经开始召集大家排队。
“诸位新生,救援车马上就到,請所有人排成两队等候。”列车长拿着扩音器喊道。
新生?
赵离浓扭头看向四周,果然从列车上下来的人全部是年轻人,所以她现在是一名异世界的新生?
何月生抬起左手,右手大拇指在银环表盘一划,上方立刻跳出淡蓝色光屏:“今年也是倒霉,居然真在驿道铁路碰上了异变植株,還沒开学就死人,当农学生果然危险。”
赵离浓顺着人群排好队,听见旁边的何月生最后一句话,瞬间转头看向他,终于失态:“农学生?!”
何月生在光屏上飞舞的手指一顿,抬头上下打量赵离浓:“你是被父母打晕丢来第九农学基地的?反应這么大。”
农学基地!
赵离浓只觉得眼前一黑,她父母希望她远离农村,甚至给她取名叫“离浓”。
现在她知道了,這名字有問題,不应该有三点水。
因为拖泥带水,所以自己两辈子都是种田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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