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木头人世子妃6
于是晚间青青早早就躺下睡着的时候,欧阳衍之在一旁闭眼睁眼许多次就是无法入睡,最后终于侧過身子,手从肚子上挪到脸颊下枕着,盯着世子妃的睡容才逐渐入了眠。他想,這次沒问,還有下次、下下次,世子妃与他的日子還很长,有一辈子可问的,不必着急。
苏胜是知道自家世子爷的,书房有個小木匣,裡面装了许多奇特的‘作品’,多是些可爱的小动物,与世子爷自己s各個职业的幻想图,现在裡面還多了几张服装设计图纸。小木匣是世子爷的秘密,任谁也看不出在外名声沉稳淡泊的欧阳衍之,内心竟然如此活跃童趣。
春祭這日,天還沒亮,京城各家的灯光就点了起来。镇南王府裡的下人们匆匆忙忙地来回跑动,将主子们乘坐的马车牵到大门口,大厨房裡烟火朝天,厨子们一夜沒睡就在准备好存放的点心菜肴,既要好吃又得好存放,用料還得精贵。须知這带到外面的吃食,代表的亦是他们镇南王府的身份和脸面。
东院裡,青青与欧阳衍之在侍从们的帮忙下,匆匆忙忙穿上了一直展在架子上的礼服,两人都是一身红,外人一瞧就知道這是对新人夫妻。欧阳衍之倒好,将头发梳起来别住個金玉发冠,再插根簪子就完事。青青這头四五個侍女来来回回,光是梳头做发型就花了快小半個时辰,青青干脆闭着眼睛靠在镜子前让人在自己脸上头上自由发挥。
梳妆的侍女捧着脂粉盒子,正要往青青脸上涂铅粉,被一只大手给拦住了,侍女转头瞧见是世子爷连忙退后两步让出位置。欧阳衍之接過脂粉盒,蹲下仔细端详着正闭目养神的世子妃的脸颊,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注)未上妆便已然灿若春华、皎如秋月,多一分嫌艳少一分嫌寡,幽幽美丽无以伦比明晃晃着动人心魄。
欧阳衍之眼神凝滞了片刻,才伸出手沾了胭脂在美人额前轻点,一抹朱红跃然而上,端是玉骨冰肌芙蓉娇面。待青青察觉脸上沒了动静睁开眼来时,只见铜镜裡的自己毫无变化,只有额头多了一点花钿,扭头一看果然操盘手是欧阳衍之,她伸出手来,道:“胭脂盒给我。”
“如今這样已然很美了,”欧阳衍之道。
“你懂什么?”见欧阳衍之犹犹豫豫拿着她的胭脂盒不动,青青自個伸手从他手裡取了過来,沾了胭脂点在嘴唇上,一個女人再美,出门参加聚会怎么也得涂個口红呀,這不是够不够美丽的問題,而是种仪式、是种生活态度!
粉嫩透着柔软光泽的浅红嘴唇涂上胭脂之后,如同沾了露水的成熟樱桃,娇艳欲滴诱人心弦。欧阳衍之在一旁看着,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下,立即就站起身来,背着手道,“我出去瞧瞧马车装备得怎么样了。”說着脚下生风似的,一路疾走出了裡屋。苏胜小跑着跟着出去。
侍女们仔仔细细地将礼服配套的首饰挂件都装点好了,青青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对着镜子转了一圈,镜中人灼灼其华仿若神仙妃子,行走间环佩声响清脆动听。美丽是美丽极了,青青却赶紧叫阿如扶自己的手,抱怨:“這礼服谁家裁缝设计的,单袖子就得五斤重吧!”
阿如在一旁提醒道:“若是出了城门,外面风大,您還得加件披风呢。”旁边阿月已然捧了件一看就精美异常的厚重大氅。
這哪是穿衣服,這是披了床棉被出门,青青扶额。
不過当她领着侍女来到大门口的时候,便见到明显衣着打扮比自己更加繁复厚重的镇南王妃正轻松地站在那与镇南王說话,都不用下人扶,果然人家這才是功力深厚。欧阳衍之见青青走路慢悠悠的還扶着侍女的手,登时明白了,他设计礼服的时候只觉着要往美观华丽上设计,不想复杂的衣服和配饰加一起重量不菲,连忙上前两步接住世子妃的手。
镇南王夫妇這边笑笑,让儿子儿媳自個說话去,他们先行上了马车。
镇南王夫妇一辆马车,世子、世子妃一辆,還有一辆装着各式用品吃食,侍从们就拥在马车旁步行,三两车从巷子裡缓缓驶過。石丞相府门口一直又下人在盯着,确定镇南王府的马车先過去了,才赶忙回去通知自家马车可以出来了。因着上下尊卑,即使他们丞相府在前,也得先等王爷家的先走,他们后跟着。
马车裡,青青坐了沒一会儿,便发现欧阳衍之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正要问他看什么呢,就见对方朝自己伸出手来,把她脖子上的项圈给摘了下去,“???”
“咳,”欧阳衍之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小声說道,“摘下来吧,等出了城,春祭仪式要好几個时辰,重了你受不住。”
青青也是按照世子妃的品级戴的装饰物,此时深以为然,赶紧叫欧阳衍之将她头上的步摇也给拆了两支下来。真是不管哪個朝代的古代贵妇人都爱折腾自己,地位越尊贵,承受的重量就越大。她得趁着還呆在马车上的這段時間,好好松快一下。
京城主干道上,各家王公大臣的马车连城一派,在清晨的微光中缓缓驶出城外。镇南王府前面的就是北静王府家的车队,一路前行着,等日头高照,诸家都在车裡吃過了点心,垫了饥饿的肚子,才终于到了香山脚下。
此时马车不能用了,各家都得跟随太子殿下步行上山。欧阳衍之被北静王世子叫走跟一群世家公子一道,青青這边北静王世子妃也過来邀請她同行。
“妹妹你這样,真是叫我一個女人都移不开眼了。”北静王世子妃围着青青转了一圈,啧啧惊叹道,她怎么觉着才几日沒见,镇南王世子妃又美丽了许多?照這样下去,恐怕仙女下凡,也不過如此了吧。北静王世子妃的衣着装饰比青青還要隆重繁琐不少,看得青青同样在心中咂舌,她摸摸脖子上的项圈,复杂的玛瑙链子给欧阳衍之在车上仔细拆掉了,现在只一個金项圈镶嵌着玛瑙,重量大大减轻不少。還是轻松好!
有资格参与春祭的人家极少,无不是皇亲贵胄、三公五侯。青青跟着北静王世子妃此时便是年轻一代贵夫人裡地位最尊贵的几人之一了,還沒走近,各家少夫人们便拥上来行礼,然后就各個目瞪口呆地惊在原地。北静王世子妃身边的自然是同品级的镇南王世子妃,可谁也沒听說镇南王世子妃是個神仙妃子一般的人物啊!他们之中有同龄的,对杨家嫡女的记忆也停留在三年前的大选上,尤记得那位被圣上指婚的杨家姑娘只是個清秀可爱的小女孩罢了,怎么如今长成了個仙葩?怎的也沒听說女大十八变,能变成這般模样的,简直叫人惊奇惊叹。
一時間各家夫人都热情地上来搭话,你一言我一语极力恭维着两位世子妃,希冀能被世子妃看上眼,尤其青青這边,众人格外地热情,简直将她从头发丝夸到了脚后跟。青青保持着微笑,淡定地接受了众人的恭维,身份在這,就算她长得丑,這些人也会夸出朵鲜花来。
這些人中,只有一位年龄稍长,面容有些严肃的妇人未积极地上前来搭讪,那人跟在人群外,似乎对众人的狗腿十分不屑。正是荣国公府的二夫人王氏,在她看来,世子妃又不是王妃,還犯不上让她上赶着巴结。她好歹也是王子腾的妹妹,国公府的少夫人,与两位世子妃平辈相交也是应当的。然而不管她怎样傲气,众人都拥着两位世子妃自顾自上山去了,只有她一個无人问津缀在后头,只叫王氏气得咬牙,心中暗暗让這些人等着她家有大造化的元春和宝玉起来了,定然将這些阿谀奉承之辈拒之门外。
站在高处的太子欧阳旭之原本在与钦天监的司仪商讨春祭的仪式,无意中远远瞧见人群中有個穿着红衣梳着妇人发髻的美丽少女正巧笑嫣兮地跟身边人一边說话一边上来山了半晌发觉太子殿下已经许久沒应声,不由抬起头来,却见太子殿下眼神灼热异常地盯着下方某处,司仪悄悄望去,见到人群中美丽得异常凸出的红衣少女,同样愣了,随即立刻就出了一头冷汗,赶忙垂下头假装什么都沒发现,继续读祭祀流程。
根据少女身边人的身份不难推测出,她就是前些日子刚办過大婚典礼的镇南王世子的妻子。那可是王府世子妃,太子殿下盯着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司仪的脑袋越来越低垂,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裡,希望太子殿下回過神来的时候注意不到自己的存在。
事实上,春祭典上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家眷人群中那位贵气天成美丽不可方物的红衣少女,欧阳衍之這边的好友们都挤眉弄眼,一個個又酸又羡慕。原本一群人在镇南王世子大婚前還可惜来着,当年都還是小孩的时候就被指婚等于是盲婚哑嫁,完全不可预料自己的未来妻子会变成什么样,比起他们這些能自個选的可要倒霉多了。结果如今人家老婆直接长成了仙女,你說叫不叫人羡慕。
不過沒人会不长眼地对别人的妻子尤其是一位王府世子的妻子评头论足,即便是半個字也不该吐出口,在這個时代能被男人们聚众讨论的,只有青楼女子或者教坊司的舞姬之流。。
欧阳衍之自然是发现了周围人群频频看向女眷方向的视线,眉头不由紧皱起来。
尤其是当祭神完毕,走下来的太子殿下笑着与他說话,言谈间多有谈及杨家家眷如何如何,叫欧阳衍之的心情从早晨跟世子妃一道出门时的轻松愉快到此刻直接跌到谷底,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握成拳头。
身穿杏黄太子礼服的欧阳旭之仿佛突然发现自己该跟這個堂弟亲近似的,揽着欧阳衍之的肩膀邀請他到东宫参宴:“好堂弟,你我之间合该好好亲近,别听那些御史们胡言乱语,兄弟之间吃顿饭算什么结党营私?等春祭事了,我在东宫好好设宴款待众兄弟手足,衍之你不会推拒孤吧?”
“太子殿下邀约,衍之自然求之不得,届时我与方之一道拜访东宫。”欧阳衍之强笑着应了。欧阳方之是北静王世子,他们两個早就商议好了,若是哪位皇子要拉拢他们其中一個,两人必得一道避免将自家王府卷入夺嫡纷争。
青青跟着北静王世子妃在春祭上结识了不少年轻贵妇,听众人七嘴八舌說着京中趣事,一时也感觉不到爬山的苦楚了,她原先在家待嫁,为着待嫁女避嫌的规矩,都沒出门交际過。现在成婚了,终于算是解禁,很快就跟一群夫人们约好了到北静王府参加赏花宴。
這一日,直到日头西斜,王府的马车才回了家门。刚进院子,青青就赶紧让人把礼服外裳脱了,头上的金簪步摇也都一個個拆下来,好不容易松快下来,她几乎软在了梳妆台前。這时才想起,欧阳衍之怎么回程路上安静得很,一句话都沒說。
她瞥了瞥镜子,对方就坐在自己身后的圆桌前,脸朝着這边,显然是在看他。
青青扭過头来,下巴搭在椅背上,问他:“世子爷怎么光盯着我不說话?在想什么?”
心裡一直记着太子反常行径的欧阳衍之回過神来,瞧着小妻子黑亮的眼睛望着他,心中烦闷顿时消散不少,温声道,“沒什么,回头叫府上绣娘做些轻盈的礼服,今日這般累人的锁到箱子裡压箱底吧。”他得抽空多设计些新的款式,吸取這次的教训,不可叫世子妃再累瘫在椅子裡了。
天熙三十三年春祭,镇南王世子妃杨氏姿容美若天仙的小道消息暗中传遍京师,传闻连宫中因容貌摆脱贱籍的良妃娘娘都远不及這位世子妃,一時間各家夫人小姐纷纷闻风而动,谁若是参加了谁家的宴会见到了杨世子妃回家后总在在自個的姐妹圈中自豪好一阵子。
太子妃石氏亦听過這個传言,那日春祭她与太子早早上了香山顶的祭坛上,并未注意人群中都有何人。只从那日回宫,她就发现太子殿下经常一個人躲在书房裡,也不跟往常一样召见良娣,仿佛成了個清心寡欲的读书人整日沉迷书房。
此时再结合京中的小道消息,某個可怕惊悚的念头突然浮现在太子妃的脑子裡。太子他,不会是在觊觎弟媳吧?!
一時間,石氏的腿都软了,瘫在椅子裡,脑海中杂乱无章,若镇南王世子妃真的如传言所說美得妖孽,那……那夺弟媳這种事,太子不一定做不出来!古往今来,抢夺兄弟妻子算什么,连儿媳都有抢的!
可那些都是什么人?那都是已登大宝的帝王,太子他不過是個储君,如今還是個坐的不太稳当的储君,他若是对堂兄弟的妻子起了龌龊心思,能躲得過另外几位皇子的窥探嗎?一旦此事泄露出去,废太子可就是圣上一句话的事。
不成!這绝对不成!她立即起身,带上身边所有侍从,快步朝太子的院落走去。
“太子妃殿下,您怎么来了?”奉命守在书房门口的大太监连忙迎上匆匆走来的人影,小心地弯腰挡住了去路,毕恭毕敬地道,“太子妃殿下,殿下有令,任何人都不可进入书房重地,您還是回去等太子殿下回来后亲自找殿下吧。”
若是平日,石氏对太子身边的近人总会礼遇三分,可如今她脑子裡全是对未来的揣测与恐慌,直接挥挥手叫身后跟来的嬷嬷将大太监按住,她自己推开门进去了。
书房中并无其他,只在墙上和桌案上多了几张背面朝外的画卷,石氏上前紧张地翻看瞧了眼,登时脑子就懵了,画卷上是栩栩如生的神仙妃子图,且角度一看就是偷偷窥伺的视角。她知道太子手下有一只先皇后留下来的能人异事,這画的角度……难道,难道太子是派人去镇南王府画的?!
完了。
石氏脑子裡只剩這两個字。不论为太子,還是为她自己。若此事被人知晓,那便是太子之位被废,而若是她帮忙掩瞒,太子多年后成功登基抢了堂弟媳,她這個太子妃也沒好日子過。
一切都由那個美的像個妖孽的镇南王世子妃引起的,石氏喃喃着,如果沒有她存在就好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她宁愿太子宠爱良娣妾室,也不准他觊觎自己的弟媳。
她该做些什么,必须做些什么。
该找谁帮她?阿爹阿娘?不行,他们只会叫她忍,只有弟弟石清源帮她!
然而太子妃身边的侍女還沒来得及出东宫,就被下了朝接到消息匆匆赶回来的太子当场捉住。
“你要派她去哪?”书房中,這对夫妻一個坐一個站,两人冷冷地注视着对方,身穿杏黄常服的太子质问道,“去找你的娘家,像上次找生子秘药一样?你想怎样,难不成這回想叫你弟弟暗中毒死镇南王世子妃?””
太子妃石氏站在书房中央冷着脸,一动不动,默认了太子的话。
“好一個丞相之女!好大的胆量!”欧阳旭之怒急了,如同最隐秘的地方被人戳到,一脚将桌案踹翻。
远远守在院子裡的大太监隐约听见书房砸东西的声音,在原地抖了抖。
宫中发生的事,青青在府上完全不知,她此时正忙着计算着時間。按理說,欧阳衍之该是时候捧李氏上位了,李氏這段時間也频频来东院找存在感,不至于是時間太久被忘到脑后了啊。
怎的欧阳衍之還是整日雷打不动呆在东院,晚上与她纯盖棉被睡觉。若是原主還能跟对方睡前聊聊天,她可是沾床就睡着的。這位世子爷就不觉得孤单寂寞冷,想找位通房妾室温暖下自個嗎?就连白日裡,只要不出门,他就赖在东院裡,跟着她跑来跑去碍手碍脚,叫她想找些不甚君子的爱情话本来看都沒机会。
青青歪在窗边贵妃塌上,,沒办法,她的设定就是大家闺秀,有欧阳衍之在一边紧迫盯人,只好看点陶冶身心的名人游记。半晌,她瞅瞅外面的天色,說道:“世子爷,您不是還要去吏部当值?好不容易圣上给了差事,要好好珍惜呀,快点出门去罢。”
欧阳衍之就坐在旁边的圆桌旁,手裡拿着玉石珠子在串东西,头也沒抬,“玩些到衙门不碍事,等会儿這只小猪就串好了。”
“噢。”青青翻個身,托着下巴继续无聊翻书,也不知世子哪裡来的童趣,這些日子净做些小玩意,全搁在她梳妆台上,都快摆满了。真是越来越沒有渣男的气质了,沒意思的很,她可是为這位世子爷准备了不少计划。
作者有话要說:注: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江淹《咏美人春游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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