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自缢而亡 作者:莫染流离 提到辛勤供养他长大的寡母,夏明喻闭了闭眼睛,睁开的时候眼中已经平静无波。 “所以,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柳垚看了眼柳飞扇道:“家姐并未犯七出之條,既然感情不再,那就和离吧!” “可。” “家姐的嫁妆我們要带走,至于用掉的就折成银子,想来夏府尹不缺這几千两银子。” 柳飞扇出嫁的时候带的嫁妆不少,不過這十多年已经花的七七八八,特别是夏明喻刚入仕的几年上下打点花的全是柳飞扇的嫁妆。毕竟柳家在仕途上照应夏明喻一番已是不错,银钱之事最终要靠自己。如今夏明喻功成名就自然不会在乎那几千两银子。 “好。” “两個孩子我們带走!” 一直平静无波的夏明喻猛的抬头看向柳垚,罪hòu视线落在不言不语的柳飞扇身上。 夏明喻定定的看向柳飞扇坚定的道:“這不可能!” “我夏家的孩子沒有交给别人养的可能!” “既然夏大人如今已经有了娇妻爱子又何必强留两個孩子……”柳垚還要再說下去便被柳飞扇直接打断。 “我有些话和你說。”柳飞扇今日第一次抬头直直的看着夏明喻。 夏明喻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良久道了声‘好’。 两人站起来一前一后朝院子外走去,夏府的路两人走過千百遍,今日却无比漫长又短暂。 走着,走着,穿過花园便到了柳飞扇以前住的地方,如今宽大的院子也不過两個小主人。 院门大开,八、九岁的女孩点着三四岁的男童的脑袋說着什么,男童抱着脑袋委屈的走来走去。 柳飞扇遥望着女儿和儿子脸上不禁带上了笑。 夏明喻看着柳飞扇的笑脸眼前晃了晃开口道:“他们生活的很好,留在這裡不好嗎?” 柳飞扇嘴角的笑一滞,抬头看向夏明喻,淡淡道:“你有那么多孩子,我只有他们两個,何必還有跟我抢呢?” 夏明喻胸口一片沉闷,张了张嘴還是道:“他们跟着你能有什么好日子?柳家如果让你再嫁两個孩子怎么办?” “我不会再嫁人了。” “族裡不会答应!” “你何时又在乎族裡的意见了?” 柳飞扇突然笑出声,“你今天也很好笑,竟然会找這么多理由了。” 擦掉眼角的泪珠,柳飞扇深吸一口气“床底下盒子裡的信在我手裡,孩子跟我走,信给你。” 夏明喻猛的抓住柳飞扇的胳膊,“你怎么会?” 柳飞扇挣脱开来,“我只是想要孩子罢了。” 夏明喻直直的看着垂手的柳飞扇,良久深吸一口气,“好!你带走!都带走!” 柳飞扇猛的抱住夏明喻的腰,喃喃的问:“你怎么沒能坚持下去呢?”說完不等答案直接快步跑向院子。 泪珠在太阳下一闪而逝落入满地残雪中消失不见。 夏明喻看着走到院子裡和一双儿女抱在一起的前妻,心裡酸酸的,好似母亲离开时候的感觉。 倏而,夏明喻自嘲一笑,他什么时候也会怅然若失了。 柳飞扇拿走了信,那些信柳家是否知道?会不会真的换回来? 這些才是他应该考虑的事情。 柳飞扇跑到门口,院子裡正在训弟弟的小姑娘已经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母亲。惊喜的欢叫一声“娘!”便奔了出来。她身后依旧抱着脑袋的男童听到声音抬头看向母亲他也跟着姐姐奔了出来。 柳飞扇蹲下身抱住跑過来的儿女,笑着拿着帕子不停的给女儿擦泪。 夏锦绣抱着母亲的胳膊连连问道:“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娘你還走嗎?娘你终于回来了!” 柳飞扇温柔的笑着哄着一双儿女,许久三人才眼睛红红的停下来。 柳飞扇摸摸儿子头顶的抓髻,笑着问道:“以后和娘生活好不好?娘带你们去姥爷家。” 夏锦秋抬抬脑袋一脸好奇“姥爷?” 柳飞扇点点头,“对,京都的姥爷家,姥爷家有两個小表哥和秋秋玩。” “那秋秋跟娘去姥爷家,家裡一点也不好,有個大着肚子的胖女人经常来骂姐姐,家裡一点也不好玩!” 柳飞扇看着身旁的女儿道:“绣儿?” 夏锦绣抱紧母亲的胳膊笑着道:“当然娘和弟弟在哪裡我就去哪裡呀!” 夏明喻签了和离文书和由柳飞扇抚养两個孩子的文书,柳飞扇多年的老嫁妆被一一装箱,用掉的部分也用了大笔的银子补偿。 等着嫁妆搬上了船柳垚便打算带着柳飞扇和两個孩子回京都。 “等等!”临出门前夏明喻冷着脸看向柳飞扇。 他已经去看過床下的信已经沒了。 柳飞扇手下意识的抓紧,见女儿眉头皱起才反应過来赶忙放开。 夏明喻冷声提醒道:“信!” 柳飞扇抬头,“等着我和孩子到了京都就给你送過来。” 柳垚和杜小喜疑惑的看着两人,脸上俱是‘信?什么信?’的迷茫感。 夏明喻定定的看向柳飞扇,不紧不慢的道:“那锦秋就先留下来陪我住些日子,等着過些时候我再把他送到你岸边。” 柳飞扇直接俯身把儿子抱紧怀中,脸上满是泪的看向夏明喻,哽咽出声:“我們一定要闹到這個地步嗎?” 夏明喻看着泪流满面的前妻和双双怒视他的孩子,突然觉得一切沒了意义。 沉默之中,孙明艳挺着‘双胞胎’孕肚快步走了過来。 见着柳飞扇带着两個孩子還赖着不走,想到她搬走的一箱箱的东西当即怒了,“你怎么?” 柳飞扇灿然一笑,“這就走!” “夏郎,后会无期!” 柳飞扇挺着脊背抱着孩子缓步离开,眼中一片朦胧,好像他们母子三人的未来。 她想,不是不爱。 新年刚過,三年過往未完,家家户户门前都是光秃秃的一张红底黑字的春联也沒有。 寒风呼啸中,一行人迎着北风朝京都驶去。 還未到青州府运河已经结了冰,一行人转乘马车缓缓进京。 紧赶慢赶的一行人不知道他们下船乘车沒多久便有一队沒人马围住了夏家。之后凭借着几封信件,夏明喻一家很快被定罪。 流放闽南,永不叙用。 随后,夏明喻在判决下来之后在牢中自缢而死。 柳飞扇受到消息的时候她已经带着两個孩子在京都的新宅子裡落脚。 看着院中追赶着跑来跑去的儿女柳飞扇心裡一阵顿顿的痛。 如果說有谁错了,那肯定是她。 如果她沒有贪心的想要两個孩子,如果她沒有动那些信。 可惜,沒有如果。 安排好柳飞扇后,柳家的生活渐渐回归正轨。 杜小喜和柳垚并不知道夏明喻的死是柳大伯的手笔,两人见柳飞扇着素衣为夏明喻守节,劝過几次节哀之后亦不好再說些什么。 对于柳飞扇和夏明喻之间的事情,杜小喜刚开始以为是渣男喜新厌旧,凤凰男一朝得志的狗血故事。可随后看着两人并不是沒有感情,只是不知道什么让他们成了這個样子。 自以为多愁善感的杜小喜也忍不住感叹两句,郁闷了好几日。 冬日裡难得暖阳,杜小喜带着小繁荣懒洋洋的躺在窗前的软榻上抱着睡懒觉。 柳垚进屋便见两人盖着被子呼呼大睡,小繁荣的哈喇子流了母亲一胳膊。 脱了鞋爬上床,直接把脚伸进被被子裡暖着。 柳垚静静的看着睡着的两人,眼角眉梢带着浅笑。 把小繁荣的睡姿摆正,让小家伙的口水不再留在母亲身上。杜小喜头上绑着的发髻也被柳垚小心翼翼的拆散。 给杜小喜擦干净脸上薄薄的汗,柳垚伸出手细细描摹杜小喜的脸庞。 真是個傻丫头,别人的悲伤欢乐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要自己幸福就好。何必因为被人的不幸而胡思乱想。 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柳垚释然一笑。 拖着鞋子下了床,直直走到杜小喜的梳妆镜前拿起桌上的胭脂眉笔。 回到床上,柳垚小心的挽起杜小喜的袖子,纤细合度的手腕上直直立着一道细长的疤痕。 轻轻在疤痕上吻了一下 柳垚手指沾着嫣红的胭脂在杜小喜的小臂上轻轻移动。 一副梅枝图缓缓展现。 杜小喜醒来的时候柳垚已经躺在她旁边睡着,抬手肉眼的工夫看到手腕上的东西杜杜小喜心裡甜蜜的恨不得打滚。 嘴裡却忍不住小声抱怨,“讨厌死了,袖子放下来全沾衣服上了,一会儿還要换衣服!” 杜小喜和所有女人一样爱美,比如明明家裡养着孩子不敢涂脂抹粉,不敢带首饰,梳妆台上各种东西却是堆的满满的。 杜小喜手腕上那條去不掉的老疤,简直就是杜小喜的心头恨,虽然這几年已经不会再唠叨丑丑哒不好看啥的,夏日裡大袖的衣裙杜小喜却是很穿。 杜小喜的小心思柳垚明白,只能时不时在手腕上画個花儿逗她开心。 虽然杜小喜觉得画眉涂唇啥的更有情趣。 柳垚销假继续回翰林院上班,杜小喜再次回复了往日的悠哉生活。 不過,沒悠哉两日便被苦着脸回家的繁星打破了。 见着儿子的小哭脸,杜小喜觉得今年运气有点衰,下次去看师父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看看。 繁星入学两年已经沉稳许多,两年间回家从来沒有這样皱着眉绷着脸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就冲儿子的脸色杜小喜便能猜到不是什么小事情。 杜小喜把小繁荣交给小柔姑姑,对着大儿子道:“這是怎么了?一脸的不高兴。可是被夫子打骂了?” 繁星连连摇头凑到母亲怀裡,犹豫了许久小声问道:“娘,以前给我存下的零花钱還有嗎?有多少银子啊?” 杜小喜故意板着脸问道:“要银子做什么?买东西嗎?咱家铺子裡都有不用掏钱买。” 繁星摇摇头,鼓起勇气道:“高景辉的爹不给他束脩银子,高景辉沒钱很快就要被夫子赶出书院了。我和正熠建安他们商量好,看看束脩银子我們能不能凑出来,让高景辉不要离开。” 杜小喜内心是懵逼的! 這是怎样一個爹竟然恶心到儿子的学费都不给出。 接着杜小喜又是自豪! 她家儿子棒棒哒,和同学友爱互助值得大大的提倡。 杜小喜端坐在儿子面前颇为严肃的道:“你们可知道为何高景辉的父亲不给他束脩银子?” 繁星重重的点头,“高景辉后娘說他在西山书院太浪费银子了,反正還小在京裡随便找個书院认字就行。高景辉不想退学,他爹就不给他教束脩银子等着他被赶出来。” 杜小喜再次心裡鞭尸一番那個不靠谱的爹。 “所以,你们三個就想着用自己的银子给高景辉交束脩?” 见繁星点头,杜小喜叹了口气道:“你们這次帮他交了束脩,以后几年的束脩怎么办?平日裡吃穿什么办?按着你的說法高景辉的父亲不想让他在西山书院进学,以后肯定会想法子把高景辉带回家。比如把他管到家裡不许他出来家人,比如說他得了重病要儿子守在身边。這种情况下,他就是想留在书院也不行啊!” 繁星三人毕竟還小,以为教了束脩就沒事了。此时听母亲這么說一脸沮丧的问道:“难道景辉就不能去书院了嗎?” 杜小喜安慰的摸摸儿子的小脸蛋,笑着鼓励道:“当然可以呀!不過不是你们三個小家伙出面,而是你们的夫子。” “王夫子?” “对!” 见儿子不解杜小喜解释道:“王夫子可不仅仅是你们的夫子,還代表着西山书院。回头你们和夫子說說高景辉的事情,让王夫子帮你们周旋。比如让王夫子去高家,问问高景辉为什么不交束脩,难道是高家已经落魄到沒银子给儿子进学了?若是真的如此也可以让高景辉像书院中那些成绩优异的贫家子一样,帮书院抄书打扫课室代替束脩。高景辉的爹肯定是個好面子的人,若真的让高景辉去抄书扫课室,他的脸還不得丢到大街上!只要王夫子去他肯定会出银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