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军师·十五
這则流言，忽然出现在了巫费城的街头巷尾，在刻意的推手之下迅速扩散。
经過几天的排查,已经可以确定這则消息是二王子阿合疾散布的,而假借了四王子赤乎手中的渠道。
“這倒不是什么大事。”俟裡乌当时這么說，“只是，我听說阿合疾似乎与东陈方面有联系……這反倒有些麻烦。”
毕竟涂南南的身份实在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如果有“东陈皇室”的人出来指证,那她原本和亲公主的出身自然就会暴露。
目前此事還沒有被揭露，不過是他们觉得還不到时候罢了。
毕竟，什么声誉、风评、乃至血脉,這些都是虚的，烈火军最让人忌惮的就是她们的军力。只有先动摇她们的立身之本……
“东陈那边,可是要开战嗎？”涂南南问。
“似乎有這样的传言。”俟裡乌說。
在几個王储中，执掌兵权的四王子赤乎是头脑最不灵光的那個,就是从他的挑衅之中,俟裡乌才听得了關於开战的消息。
若是真要开战,烈火军要迎敌就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其他的……
“另外两位王子，大概也不会放過這個机会。”涂南南說,“不過，将军,既然要打，怎么能只烈火军一家呢？不若先拉上四王子一起,其余的再做打算。”
“正有此意。”俟裡乌說,“啊，時間是不是快到了？军师還得去赴我那位五王姊的宴席呢。”
尽管有关俟裡乌身世的谣言被传了满城，但五王女希裡瓦延延对她们的态度却沒有变化，仍是這样恰到好处的示好,偶尔行一些方便，提供给她们需要的好处。
比如信息。
就像這一次的宴会一样，宾客显然是仔细筛选過的，各王储手下的势力都有，又恰好是既不太過边缘、也不居于核心，又较为温和的那部分臣子。与其說這是场宴会，倒不如說是信息流通的平台更为合适。
涂南南此去，果然得到一些自己想要的消息。有關於与东陈作战的，也有關於那位二王子阿合疾的。
宴席结束后，她与俟裡乌共同去了這位五王女所经营的一家成衣店。
表面上，這位王女只开办了几家面向贵族的布匹商铺，交由自己亲信的男管家经营。她实则自己管理着一系列相关的布匹、成衣产业，還是大卢布匹产业的龙头之一。
对于一個既无母家助力、又沒有血亲兄弟的大卢王女来說，能够做到這样绝非易事。
布匹商铺开在巫费城最繁华的街上，顾客络绎不绝，人来人往，一片红红火火的模样。
她们乘上马车。
“我們這位五王女，是個聪明人。”
涂南南笑了一笑，肯定道，“她会站在将军這边的。”
俟裡乌笑：“军师就這么相信我？”
“当然。”涂南南說，“将军乃是天命所归。”
她說的轻松又理所当然，神情也很认真，只是注视着俟裡乌的眼睛。
這让俟裡乌微微笑了笑，摇摇头。
“涂军师。”俟裡乌說，“我不信天命。”
“将军信与不信，都是无妨的。”
說着，涂南南掀开一点车帘，望着人来人往、热闹喧嚣的市井。
“只要……百姓相信，史书也相信，這就够了。”
她向俟裡乌一笑，“某請将军特地带来的宣传队……现在也该让她们试试身手了吧？”
继關於俟裡乌身世的谣传之后，在市井之中，又出现了這样两则流言。
第一则流言說，二王子阿合疾私受东陈行商贿赂，不但放一系人违规入城、私囤兵器，還将对方引以为亲信。
這消息說的有声有色，說是阿合疾亲自嘱托了东陈商贩，允诺为他引见大卢王，而让他为自己采买中原特有的一种中药。
這味中药的名字，是海●丸。
……這海●丸呢，可以补肾养精，有起阳之效。其中之意，不必再說。
另一则流言则是四王子赤乎生有异象云云。但得到的关注還沒有第一则的百分之一。
毕竟，帝象也好、东来的紫气也好、逃奴血脉也好，都是只有心系王位之人才会格外留意的讯息，对于市井百姓来說，還有什么比“光风霁月的二王子居然有阳痿之症”更适合茶余饭后的闲谈呢？
更何况，也不是只有平头百姓在议论這件事。即便不敢当面表现出来，但這新闻已然在朝堂上传开了。
有曾经为阿合疾献過美女的官员忍不住与同僚谈论說，“本還以为二王子在這方面需求如此大，是因为年轻气壮、精力旺盛，谁知道……”
他们嗤嗤地笑着，碰了酒杯。
這消息如同草场上窜腾的火苗，不過几夜之间，便席卷了整片草原，势不可挡。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样隆重而盛大，就当是给阿合疾私传俟裡乌出身诋毁于她的回礼了。
阿合疾私囤兵器、与东陈商人勾结的消息，是要說给大卢王听的。
而四王子赤乎则是被拉出来分散视线、转移嫌疑，毕竟他实在不聪明，說這件可大可小、闹剧一样的事是他做的，大卢王要信八成。
至于其他的——
早在塑造流言时涂南南便嘱托下去，荤素不忌、真假不论，只要确保流言传入巫费城每一個角落，彻底压過那些与俟裡乌有关的闲言碎语。
对此，這些曾经混迹于市井、過惯了小市民生活的姑娘们再熟悉不過了。
而事实也证明，二王子殿下的阳痿之症，可比以往任何新闻都更吸引眼球的多。
更何况，根据她们的探子报上来的讯息，看阿合疾的反应，他身有隐疾之事八成是真的，她们误打误撞、這么敲中了阿合疾的命门。
不過看阿合疾平日裡的行径，這倒也不奇怪——他喜歡虐待女奴，纳了无数的妾室，又将她们无故赠给自己的下属，平日裡喜怒无常。就像是宫中的老太监喜歡虐待宫女和小太监一样，都是由于某方面的功能障碍而导致了心理上的問題。
比起他散布的那些關於烈火军的流言，這才是真真正正的百口莫辩。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出造谣之人，但這又太容易被认为是挟私报复、或者抓替罪羊为自己洗清名誉。
這传言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对阿合疾声誉的损害是显而易见的。一時間，他焦头烂额。虽然强撑着按时上朝觐见，但這却无法让流言停下来。
而那位头脑简单、脾性火爆的四王子赤乎，更是特地派人登门，向自己的二王兄赠了几盒壮阳偏方，什么虎鞭、鹿茸、人参……
“我這位四王兄，虽然是真的蠢，但有时候也是真的好用。”
在与涂南南谈起今天上朝的事时，俟裡乌這么說，“這火上浇油的本事，连我都要佩服他。還特地在有人的时候送……军师沒看到阿合疾当时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惜了。”
涂南南也笑：“确实可惜。”
“现在還要拜托她们多忙上一阵。”俟裡乌盘算着，“等到此事完了，得给我們的宣传队多加些福利了。”
她们谁都沒有担心過這件事是不是会彻底激怒阿合疾，让他采取什么更极端的手段。
——因为他和她们本就是敌人。
她们再如何示弱、如何谦卑，阿合疾也会传出流言打击俟裡乌的声誉，因为烈火军是他继位之路上，最大、也最显眼的那块绊脚石。
与其做等着挨打，倒還不如主动出击，看阿合疾越急、越怒，就越错。她们要的就是他的破绽。
“不過，军师。”俟裡乌說，“之前边关的消息確認属实，大概過不了几天，阿勒格就要遣烈火军去迎敌了。有那位大王子在一旁撺掇，留下人为质是少不了的。”
涂南南便问：“是要某留下？”
“暂时。”俟裡乌說，一切都按照计划之中进行，让她的语气裡沒有什么负担之感，“暂时是這样。到时候，我会带一支先头部队探路，军师暂且留下来。其他的，就等我的消息。”
“好。”涂南南便应，也笑了笑，“一路顺风，将军。”
又過了几日，果然传来边塞狭谷东陈大军出动的消息。
大卢王下令，遣烈火军出兵迎敌。而四王子赤乎和他的部队也被她们拉下了水，被派遣一起前去。
作为烈火军的质子，涂南南便留了下来，等待后续的消息。
大王子希耶格勒阴了她们這一次，還沒有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打算。而阿合疾也意外地安静了下来，迟迟沒有展开行动。
巫费城中，仿佛就這么平静了下来。冲突转为不可见的暗潮。
一天，涂南南从五王女府中赴宴归来时，在将军府门前撞见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勒雅。她衣着破烂，满脸尽是伤痕，披着头巾，在人群之中频频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似乎在逃命一样，神情也极端警惕而惊惶。
“军……军师！”一看到涂南南，她便几步走上前来，跪下来行了大礼，近乎语无伦次地說着，“军、军师……求军师救救我……我……”
她是受了伤的，這样一跪，就又牵到身上的伤口。
“别急，别急，沒事了。”涂南南蹲下身去握她的手，“怎么了，勒雅？你慢慢說。”
勒雅的眼泪“唰”地掉下来了。
勒雅說，托烈火军的福，她寻到了自己的亲人，是巫费城中一户布匹商人，却不想她的母亲病重、父亲和舅公张罗着要将她和小妹卖给别人，想要害死母亲、迎娶新妇。她不愿意，拼命反抗想保护自己的妹妹，但胳膊拧不過大腿，反而被他们差人毒打了一顿、关了起来。
现在，他们已经要把不到十岁的小妹卖掉，那买主就坐在府中吃着酒……
還是趁着办席的功夫，勒雅才找到机会偷偷跑了出来求救。
“求、求求你，军师，”勒雅痛哭着央求，“求求你，救救我阿娘和小妹，要不然、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恰好，涂南南是带了一支卫队与自己同行的。
“好。”涂南南說，“那某与你同去就是了。”
“走吧，勒雅姑娘。”
作者有话要說：阿合疾心裡的自己：阴戾深情的病娇王储
南南：阳●的老太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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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开学了有点忙，但拖了這么久還是很抱歉（（（
（给大家表演一個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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