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王娇养指南 第51节 作者:未知 石星兰奇道:“千岁小姐从何处听来?” “苏玉言在台上亮相一遭,底下就议论纷纷。”千岁抱臂道,“春宁大典又是什么?” “春宁大典是包括云城在内的七城曲苑斗艺,明年暮春举办,最有名的班子都会去。拔得了头筹的,才有资格去拢沙宗,为七年一度的天下盛会——弱水雅集开场献演。” 去天下最有名望的玄门之一,为一场天下盛会开演,這对于普通人来說,吸引力实在太大。 “原来如此。”千岁就当沒看见石兰星眼底的愁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扯着燕三郎转身,“告辞。” 這位千岁小姐的性子实在明快利落。石星兰暗叹一口气,暗自羡慕,自己此生是做不到這样率性而为了。 夜色渐深,戏台那边的丝竹声不知何时消失了。這一处沙洲的行人慢慢减少。 人气弱了,寒风即起。 青儿手裡的灯笼早就灭掉,這时狠狠打了個喷嚏。石星兰赶紧搂着她:“冷了?”她心裡愧疚,自己想见情郎,却不该让孩子陪着一起在沙洲吹风。 青儿吸了吸鼻子,正要說无妨,胖嫂已经道:“都這样晚了,苏先生大概被什么事耽误,不会来了罢?孩子太小,不能再吹风啦。” “說得是,我們回去吧。”石星兰带着孩子往回走,临行前往戏台方向看了最后一眼,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他失约了,沒来。 ¥¥¥¥¥ 燕三郎自外湖绕了個圈子,往城北而去。 這么走要绕远路,人少灯也少,许多路段都是黑灯瞎火。但燕三郎贪它清净,再說有千岁在侧,想打劫他们的人真得好好想一想。 夜风吹动长草,都像是埋伏着劫道儿的路匪。 不過燕三郎走完半程,也沒遇到哪個不开眼的,眼前的路倒是越走越黑,远离了灯火阑珊。 身边只有湖水轻拍岸边的温柔声响,以及—— 以及千岁啃着麻酪的嘎吱声。 這是极具特色的地方小吃,外层花生酥,中层麦芽糖,裡面则是秘法制成的蓬松胚心,咬一口,脆生生地直接蜜到了喉头。 燕三郎尝了一口就不吃了,太甜,剩下的都便宜了千岁。 今儿他才知道,她原来這么嗜甜。 這段曲折的湖岸沒有别人,千岁吃起来可以不用端着架子——至于燕三郎,她早就懒得在他面前顾忌形象了。 她吃得正开心,水裡忽然划過一叶轻舟,沿着湖岸往前而去。 燕三郎轻轻“咦”了一声:“那人是不是……” 不待他說完,千岁就给了個肯定的答案:“是。” 船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有船夫摇橹,舱裡還坐着一個白衣人,俊秀如春树,然而面无表情。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架不住船离岸边太近,燕三郎仍是把船客看得一清二楚。 苏玉言。 他顿时记起石星兰方才所言,這位玉桂堂的当家、云城风头无俩的名伶,明明要与她们母子来個湖上幽会。可是观此刻船行的方向,却是与石星兰背道而驰。 這时他与千岁正好路過两棵大树,垂落水面的树枝将他们遮得严严实实,岸上又是一片漆黑,是以船中人并未发现他们。 不過,苏玉言就算望见了,大概也不会放在心上吧?他面色淡漠,似有心事,又像是什么都未想,望水发呆。 燕三郎收回目光,并未多想。别人家的事,与他何关? 可是千岁呶着小嘴,眼珠子一转:“走,跟上去。” 为何?燕三郎以目光询问。 “好玩儿呀。”她理直气壮,“我今晚的热闹都未瞧够!”不說小孩子都爱凑热闹嗎?为什么這小子吃了几個炸串、看完一场正戏,就急吼吼要往回走? 她都還未玩开心! 燕三郎无言以对,只能任她拎小鸡一样提起自己,沿着沙洲边缘飞快前行。 白天是他背着猫儿跑,晚上就反過来…… 船行静默,专拣无人处。观轻舟所行方向,竟是离岸越来越远。 苏玉言到底要去哪裡?千岁更好奇了。 這样走了小半刻钟,他们一路趟水過桥,跟到了稽沙岛。這是离陆地最远的一個湖心岛,平素不向平民开放,不過今晚偶有游人,三三两两。 小船开到稽沙岛,居然并不停下,而是绕着岛屿走了大半圈。 千岁也只得跟了大半圈,最后在小岛背后的峭壁边找到了這叶轻舟的身影。 它并不孤单,因为這裡還停着一艘画舫! 千岁轻轻咦了一声,兴趣盎然。 画舫很大,自上而下一共三层,至少能容二百人。 。 第79章 见面 灯光掩映,看得出舫上建筑精美,甚至上头還建了個小亭。 单就规格来說,它在今日划去戏台边上的画舫裡也是数一数二的。 不過這艘大舫离岸边至少有二十余丈远,眼前湖水茫茫,他们怎样才能悄无声息地靠過去?并且以千岁目力,還能发现画舫外舷有人影来回晃动。 這艘船,居然還有人巡逻。 燕三郎扯了扯千岁的袖角:“太费劲,跟去不妥。”這时候就该回家洗洗睡了,窥探别人的隐私作甚? 好奇心這种东西,他最欠缺了。 “妥,怎么不妥?”千岁毫无诚意地敷衍他,眼珠一转,恰好见到树丛裡惊起十来只大狐蝠。 這是蝙蝠当中最大的一种,身体虽轻,翼展却可超過五尺,以果实与蜜为食。 千岁凑近燕三郎,在他耳边低声笑道:“我們来玩個游戏吧,记着,你从头到尾都别出声。” 她吐气如兰,男孩不自在地扭头,企图离她远一点:“不玩行么?” “当然——不行!”话音刚落,她就将他整個人提起,向着半空掷了過去! 要知道,他脚底下可是离水十余丈的峭壁。 她這一掷,就是让他飞越悬崖!力道若是拿捏不好,他就会粉身碎骨。 身体腾云驾雾,失重感不由自主,但燕三郎人在半空依旧紧紧咬牙,一声不吭。 此时狐蝠群刚好盘旋到千岁头上。她拍了拍手,它们如受牵引,突然俯冲下来,一路低飞。 她轻轻巧巧一伸手,就够着了块头最大的那一只。 大狐蝠带着她往湖中飞去,模样毫不费力,仿佛身下吊着的不是一個成年女子,而是丛林裡一根小小树枝。 待它飞出十丈左右,千岁一下松开了手。 此刻燕三郎已升到了抛物线的顶点,紧接着就做自由落体运动。他一口气還憋在肺裡,身体忽然一轻,有人揽住了他的腰。 千岁跟来了。 燕三郎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两人下坠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落到船顶的亭子时轻如二两棉花,连瓦片都未踩出声响。 “放缓呼吸,其他都交给我。”千岁细声叮嘱,而后提着他在画舫上游走,小心避开往来巡逻人士。 画舫二层,前半截灯火通明,隐有人声。 千岁翻過斗拱,寻一扇阴暗的木窗钻了进去。燕三郎只觉自己脚不沾地跟着她东游西走,最后她在黑暗当中停了下来,再次交代他:“按住鼻子,千万别吱声,就是打喷嚏也得给我忍着!” 說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就照进二缕光线。 燕三郎這才发现,她悄无声息在木墙上戳了两個指头大小的洞口,外头的亮光就透了過来。 再转头,他才望见二人所立之处居然是個夹板,最多只有四尺宽,边上還无声无息倒着一人,显然是被千岁弄晕過去,人事不省。 這個狭小的夹层被用于堆放杂物,不太通风,气味可想而知。 看清自己所在,燕三郎下意识捂紧鼻子,否则真要打出喷嚏。他不由得佩服這女人,明明有洁癖,为了看一场莫名其妙的热闹,竟连夹层裡這么大的灰尘都能忍了。 千岁不知从哪裡摸出一支黑色的蜡烛,点上。它的火焰居然也是黑的,连一尺外都无法照亮,冒出来的烟也是黑色的,但全无气味。 燕三郎看着它,心裡只觉诡异。 “這是用东海的棘皮弹涂鱼鱼脂,混合它吐出来的黑泥制成。這种鱼潜在海底泥滩,最擅匿形。”千岁小声道,“這种烛烟能掩盖活人的气息。” 的确,蜡烛形成的烟气笼罩在两人身边,若有若无,却仿佛将他们与外界隔离开来。 燕三郎只是個九岁孩子,沒有道行。千岁唯恐這裡藏有高手,觉察到人气。 她在他耳边弹了两下,外头的声音一下就清晰起来。 他们一人守着一個小洞,往外窥看。 第一眼,就望见了苏玉言。 他好似天生就是個发光体。 他坐在舱房正中的圆桌旁,面对一桌酒菜。同座的還有另一名中年男子,看起来年過五旬,三角眼,但脸皮保养得好,腮边胡髭修剪整齐,身材微有些发福。 燕三郎听见苏玉言道:“不知陈大人邀我何来?今晚我還有要事在身……” 他說得低促,声音虽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却隐隐透出两分不快。 這人给苏玉言斟酒,像是沒听见他的话,只顾自笑道:“苏大家今日的表演已臻炉火纯青之境,不枉我给了你這么好一個机会!” 夹层裡的燕三郎和千岁对了一個眼色,均想起戏台前那两個富商所說的话。果然,苏玉言背后有人捧场,這才能抢了归云社的机会,在秋夜祭上首唱正戏。 這位“陈大人”又是谁?手笔真不小。 苏玉言也听出他话裡的警示之意,陈大人既能捧他,也能踩他。眼见這人敬酒,他也只能抬杯一饮而尽,应了一句:“陈大人谬赞。” 他在這裡如坐针毡,燕三郎隔着一堵墙都能感受到他的僵硬和急躁,偏生這位陈大人似无所觉,继续向苏玉言劝酒:“這第二杯,敬你在春宁大典上旗开得胜!” 苏玉言皱眉:“陈大人這杯酒敬得有些早了,春宁大典数月后才举行。” “以你功力,不难,不难!”陈大人呵呵一笑,“倒是参演的本子备好了么?排演也要数月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