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你說說，咱该立谁为储
刘三吾刚刚走进奉天殿偏殿，正要向朱元璋行礼。
“快起来，都快八十岁的人了，给咱行個什子礼！”
可身子才刚欠下一会儿，就被眼疾手快的朱元璋抓着双手给抬了起来，朝着边的而聂吩咐道。
“去，给刘学士搬個凳子来！”
因为洪武诸大案以及朱元璋草莽皇帝出身的影响，后世不少人都以为，朱元璋打心眼裡是不喜歡、瞧不读书人的。
這其实，实在冤枉了他。
朱元璋憎恶的是，那些枉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到头来還沒有他這個沒文化的庄稼汉懂礼守德、有学问、有良心的官员、读书人。
对于那些学问高深、道德高尚尤其是那些還非常有能力、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朱元璋是非常喜歡，也是非常敬重的。
譬如眼前的這位翰林学士刘三吾。
被人举荐为官的时候，已经高达七十多岁了。
但就是這样七十多岁才刚刚初入官场的老者，在短短数年之间，被朱元璋数次提拔重用，官拜翰林学士。
成为废除丞相之后，大明朝实际的决策人之一，深受朱元璋的信赖与器重。
尤其是现在，吴伯宗、吴沉、宋讷、朱善這些学士们先后离世，更是成为眼下大明朝唯一的学士重臣。
看着刘三吾，朱元璋有些奇怪，“你咋這么快就来了？”
刘三吾来得太快，可不大像是从翰林院過来的。
刘三吾坦荡的答道：“陛下，散朝之后，微臣在殿外等候方孝孺。”
他自认为心怀坦荡，与方孝孺相交并沒有什么逾越之举。
再者，宫中下到处都是皇帝的耳目，即便是他想隐瞒也隐瞒不了，到不如如实交代，来得坦荡。
朱元璋闻声理会。
方孝孺是刘三吾推举的，刘三吾忧心方孝孺，在殿外等候，到也正常。
“就你一人？”
“還有黄子澄、卢原质......還有三皇孙。”
朱元璋微微颔首。
黄子澄和卢原质也是方孝孺的举荐人。
只是三皇孙
朱元璋皱了皱眉，“允炆也在？”
刘三吾解答道：“回陛下，三皇孙敬重方孝孺品性，雅爱方孝孺文学，便随黄子澄一并過来，想要一睹其人。”
“原来是這般。”
朱元璋颔首点点，接着问道：“那方孝孺和你们說道了些什么？”
刘三吾如实地将方孝孺所言，全部向皇帝转述了出来。
之前沒有隐瞒皇帝，现在，他就更不会隐瞒了。
“這方孝孺還真实诚！還真把什么都告诉你们了！”
朱元璋愕了一下，失笑着摇了摇头。
刘三吾心头咯了一下，虽然皇帝明面沒有怪罪方孝孺，可难保心裡不会对方孝孺有成见，把方孝孺当成個口齿不严、心浮气躁、藏不住事的人。
连声为方孝孺辩解道：“为了觐见陛下，方孝孺精心准备了十年，见得自己一时失语触怒了陛下，难保過犹忐忑，杞人忧天，也是见得微臣是陛下近臣，又与其私交甚笃、关心急切，這才好言相教，說道了出来！”
对于方孝孺，朱元璋到沒什么多大介意，知道這老小子就是個二愣子。
他在意的是朱允炆也在当场，是朱允炆听到方孝孺說话后的反应。
“這么說允炆也和你们一样，听到了方孝孺的說词？”
“正是。”
“那允炆当时是什么表现？”
刘三吾当然不会直言，朱允炆朝着黄子澄吼了一嗓子，那可就是在皇帝面前给朱允炆眼药，不尊师重道了。
但也沒有說谎，避重就轻地如实說道：“当时，三皇孙温病发作，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心绪不宁，便先回东宫了。”
闻声，朱元璋眉宇高蹙。
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朱允炆的反应！
瞧着皇帝深沉起来的眉宇，刘三吾恭谨的束手道：“不知陛下召见微臣，所谓何事？”
“都退下吧！”
朱元璋瞧着殿内的宫人，摆了摆手。
瞧着紧闭的大门，以及空荡荡仅有自己和朱元璋两人的殿宇，刘三吾心头逐渐凝重起来。
如此作态，只怕陛下和自己商议的，不是小事。
“储君之位！”
轻轻四字落在刘三吾耳裡不压于泰山压顶，万钧巨力！
即便刘三吾心裡刚才就已经做好了皇帝有大事要和自己相商的准备，可听到這石破天惊的四字，還是不免大吃一惊，心生震骇。
储君之位，无论是放在哪一朝哪一代，都是绝无仅有的第壹.大事！
事关江山社稷，事关家国传承！
尤其是此刻的大明，太子新薨，皇帝老矣，储君之立，事关国本！
此等大事，陛下竟然征询自己的意见！
刘三吾深呼口气，缓缓压下心头的震撼，徐徐起過身来，躬身问道，“不知陛下可是询问臣，立储之事？”
朱元璋点了点头，把手抬了抬，示意刘三吾起身，
沉声叹息道，“咱从来就沒想過会有這么一天，咱就等着哪天咱死了，或是咱标儿哪天出息了，想当皇帝了，咱就把皇位传给他。”
“可沒想到老天爷恨咱呐，恨咱杀了那么多人。”
“它不把咱這個糟老头子收走，却把咱标儿给收走了，留着咱這個糟老头子，白发人送黑发人，還得收拾這一朝烂摊子。”
“咱老了，早晚也得跟着标儿他们娘俩去，這储君之位，关乎我大明江山社稷，早晚得立，你是個有学问的人，咱先跟你唠唠。”
“你說說，咱该立谁为储是好？”
朱元璋温声淡语，看起来就真跟随口唠家常似的，风轻云淡。
可朱元璋敢风轻云淡，刘三吾却不敢有半点的随意轻浮。
弄不好，可是要死的！
咚的一声，就直直地跪在朱元璋的面前，“立储之事，事关江山社稷、家国大统，微臣岂敢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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