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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边的小怪物》作者:戴·坎普顿

作者:[美] J·J·特伦布利 詹姆斯·E·汤
“小家伙!”生物老师李姆先生的嗓音永远是那样的刺耳。他从不叫学生的名字,只是一声“小家伙”!一听到這声音,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特斯蒙德抬起头张望着,李姆先生的目光直射自己的座位。他屏住呼吸,想悄悄地十抽十掉练十习十本底下的一张纸,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是你!”李姆先生气恼地嚷着,露出满口大牙,“我在黑板上写,你却在下面做小动作。把那张纸给我拿上来!小家伙!”

  特斯蒙德乖乖地向讲台走去,脸上火十辣辣的,背后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吃吃笑声。他是個好学生,从不在墙上乱涂乱画,也很少拿弹弓打人家的窗户,看到他也被逮住了,同学们都有点幸灾乐祸。

  当他把那张纸放到讲台上,就听到“嘘”的一声一那是李姆先生的大牙缝裡倒吸进去的一口长气。

  “這是一幅画,先生。我本想下课后拿给您看的,也许您会对它感兴趣。”特斯蒙德努力想解释清楚,可是听起来却成了毫无用处的借口。

  “十胡十闹!你還想在课后给我看,简直是十胡十闹!”李姆先生突然咆哮起来。不過很快他就故作姿态地清了清嗓子,指壁那张纸說:“写生画,是嗎?”

  特斯蒙德看了看自己的画,又抬头看了看李姆先生的脸,然后又将视线重新移到画上,天哪,這怎么可能呢?他画的是一個动物:它长着一個长长的脑袋,严厉地微微向后仰起;眼神凶巴巴的,下巴沉甸甸的,嘴唇稍稍张开……特斯蒙德禁不住又瞟了生物老师一眼,嘿,两张脸有绝妙的相似之处。

  “你究竟画了什么?”李姆先生瞪着凶巴巴的眼睛。

  “蝾螈。李姆先生,我是在池塘边画下来的。”

  又是“嘘”的一声,李姆先生气得說不出话来,他猛地扑向特斯蒙德,揪住小家伙的肩膀拼命摇晃:“那不是蝾螈,你知道這一点,在哪個池塘你也休想见到它。這是一條TyrannosaurusRex(拉丁文,意即恐龙),6000万年前就绝种了,你懂嗎,TyrannossurusRex,T·R。”

  特斯蒙德突然想起来了,生物老师的名字是汤姆斯·李姆,简称T·R——真是不幸的巧合。

  “這是一种远古时期以凶猛著称的动物,巨大的兽王。”李姆先生一发怒,话就多了,“它可以一口把你吞下去,就像你吞下一只蚜虫那么容易。可惜它现在已经绝迹了,懂嗎?”

  “可是,先生……”

  “别插嘴,小家伙!否则,我要重重罚你!”他三下两下撕碎了那张画,气:中冲地把碎纸片扔进废纸篓裡。由于用力太大,纸片飘洒在篓子外面。坐在第一排的小克劳利悄悄离开座位,拾起支离破碎的T·R,重新放进废纸篓裡。教室裡死一般寂静,谁也不愿意在這时候惹人注意。

  “好了,言归正传。”李姆先生露出满嘴大牙,呆板地笑了笑,“现在我继续讲解阿米巴虫。”

  特斯蒙德忍气吞声地回到了课桌边坐下。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原以为李姆先生看了他的画一定会很高兴,說不定会拍拍他的脑袋称赞說:小家伙,你是一個未来的杰出生物学家。现在倒好,画撕了,還得为此关晚学。放学晚点回家沒什么,可這将记录在他的成绩报告单上,這太不公平。再說他画這张画是经過仔细观察,下了一番工夫的。它只有6英寸长,决不会是恐龙,是一只蝾螈。

  “画得像他嗎?”同桌的斯普拉特在一旁做鬼脸,“可惜他把它撕了,你能重画一张嗎?”

  特斯蒙德蹋了他一脚。

  受了委屈总会觉得很怨恨——无休止的怨恨,特斯蒙德直到半夜還在想着這件事。他梦见李姆先生变成了40英尺高的大恐龙,张着长满锯齿的大嘴在追赶他。他从噩梦中惊醒,不管怎么說,他明天一定要向李姆先生解释清楚:自己绝不是有意冒犯他,池塘边6英寸高的小东西也绝不是恐龙。对,明天去给它拍张照片,比起那幅写生画,李姆先生一定更愿意相信照片。

  第二天,特斯蒙德拿了照相机早早守候在池塘边。小东西倒是出现了,只是它不停地东张西望,很难对准角度。就在此时,一只田鼠钻了出来,還沒弄清怎么回事,小乐曲就猛扑上云。“喀嚓”一声,就在它大嚼田鼠的时候,特斯蒙德赶紧按下快门。很可惜,田鼠沒在照片上出现,照片上布满一片细细的蟋蟀草,由此非常清晰地表明了动物的大小,否则它的确有点像恐龙。特斯蒙德仔细地把照片夹进了生物课本,他提醒自己,别忘了问问李姆先生蝾螈是不是喜歡吃田鼠,這当然得在李姆先生看了照片后,心情愉快的时候提出来,不然,李姆先生龇牙咧嘴时准能嚼碎一只田鼠。

  不料,李姆先生看了照片后仍然勃然大怒。“你给我好好听着,小家伙,别以为我是那种轻易被人捉弄的人。”李姆先生咆哮着,“我看得出這是一张照片,照的什么?是‘人造怪物’吧,一個用橡皮泥捏的玩意儿。我警告你,十胡十闹该结束了,再這样,我非亲自揪着你的耳朵去见校长不可。哦,他真不该取消对坏孩子的体罚。”

  特斯蒙德感到很难過,他怀着一丝希望跟着李姆先生进了实验室。

  “听我說,先生。”特斯蒙德决定再冒一次险。

  “站住。”李姆先生又吼了起来,“你至少再等上4年才有资格进实验室。如果到那时你還分不清恐龙和蝾螈……”

  “如果我逮住那东西,给您拿来,您信嗎?”

  “别再提什么‘那东西’,出去,你给我马上出去……”结果是他第二次被罚关晚学。

  晚上,他把這件事告诉了正在看报的父亲。

  “這不可能是條恐龙,您說呢?”

  “嗯。”他父亲說。

  “李姆先生不该生气,他应该亲自到池塘边来看看,

  “嗯。”父亲正注视着体育栏的新闻。

  “我想它一定在地底下生活了好多年,偶尔发现了一條出路,就独自出来了。”他知道父亲并不在听,但他至少有個讲话的对象,而讲话又帮助他理清了思路,“我得逮住它,逮住以后,就把它带到学校去。”

  不過,要逮住它谈何容易,比躲在一边照相难多了。小东西一出现,他就用一個扑蝴蝶的網罩住了它,可它用锯子般的牙齿乱咬一气,很快就脱身了。幸好他及时把手缩了回来,小东西狠狠地瞪了他一会儿,咬了咬竹竿,得胜地跳进草丛裡去了。

  這真是只了不起的小动物,特斯蒙德又惊又怕,還带了几分敬佩,不過总得逮住它。最后,他不得不从厨房裡取出一只生鸡腿,埋伏十在掀起的饼干铁桶下作诱饵,终于把它扣住了。

  也许它不满意别人为它安排的新住所,拼命地乱踢乱撞,把饼干桶敲得震天响。幸好它非常贪吃,一块肉从夹缝裡刚塞十进去,就被猛地抢走了,只有這时候才有片刻的安静。为了這,花去了特斯蒙德整整一個星期的零花钱。

  第二天一早,特斯蒙德提着饼干铁桶上学去了。他知道不能把它带进课堂,就直接走进了实验室。

  几分钟后,李姆先生来了。

  “我逮住了它,在饼干桶裡,先生。”特斯蒙德一边說一边打开了盖子。

  “我什么也不要看,”李姆先生咕哝着,“上课铃马上要响了。”

  特斯蒙德已打开了盖子,并迅速地将身十体退到了一边,小东西一下子从“禁闭室”蹿上工作台,见东西就咬,把牙齿咬得格格响。它在工作台上来回跑,瞪着凶巴巴的眼睛,充满敌意地注视着四周。

  “恐龙,恐龙!”李姆先生尖十叫着,两眼顿时放着异彩,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它看。他用一枝铅笔挑十逗它,小东西立即咬住不放,啃去了半英寸铅笔。它嚼了一会儿,把木头渣吐在工作台上,它不是食草动物。集合铃响了,李姆先生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

  “先生,集合铃响了。”

  “恐龙,人们已有6000万年沒有看见它了,”李姆先生喃喃道,“现在已活生生地重现在我的眼前。”

  “我以为恐龙要比這大得多。”

  “這是個变种。仅有的幸存者,懂嗎?”

  恐龙不乐意有人這么盯着它看,一蹦三尺高,一口咬住生物老师的领带,像荡秋千一样悬空摇摆,不断冲撞李姆先生的前胸。突然,领带断了,小东西衔着半條领带掉到工作台上,打了個滚,又雄赳赳地站起来。

  “李姆恐龙,李姆恐龙!”李姆先生歇斯底裡地叫了起来。

  “但那是您的名字,先生。”特斯蒙德不解地问。

  “不关你的事,用第一個鉴定人的名字命名,再恰当不過了。”

  “可這小东西是我发现的。”特斯蒙德提醒他。

  “发现它?傻瓜,一块钻石对于原始人来說,只不過是一块岩石,而只有训练有素的文明人才有能力认识它的价值。钻石当然应该属于识货的人。哈哈,李姆恐龙,永垂不朽,我汤姆斯·李姆,不,至少应该封为汤姆斯爵士,马上就要名扬世界了。”

  “但是,先生……”

  “啊,”李姆先生猛一回头,“快說,還有多少只?在池塘边,你仔细数過沒有?”

  “只有這一只,不清楚地底下怎么样,但上面我只看到這一只。”

  瞅准谁也沒注意它时,恐龙跳下工作台,一溜烟逃掉了。

  “抓住它!”李姆先生這一惊非同小可,顺手抄起废纸篓猛扑過去。可惜,废纸篓是柳條编的,小东西毫不费劲地从裡面拱了出来,又跳开了。李姆先生放弃了废纸篓,顺手举起了一只大钟罩,他笨拙地东冲西撞,打碎了好几台仪器,总算罩住了它。在钟罩裡的小东西比在饼干桶裡更不安稳,它猛烈地撞击着玻璃壁,拼命地反抗,沒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当然啰,恐龙還会怕谁呢?

  “看住這东西,我去取氯仿(一种有机溶剂)来。”李姆先生气喘吁吁地說。

  “氯仿?這不会伤害它嗎?”

  “最好马上弄死它,浸泡在淡酸液中。要不它又会逃走,或者死掉,我可不愿意只有一只罩過恐龙的罩子。”他把钥匙插十进锁裡,玻璃柜内有各种危险的化学药品。

  “這下可糟了。”特斯蒙德心裡很难過,他决不愿意這珍贵的小东西被做成标本。他轻轻掀起钟罩,大喊一声:“恐龙跑了。”

  李姆先生转過脸时的一刹那,表情就跟恐龙生气时一模一样。

  這时,实验员推门进来,他刚說了声“早上好”,就突然大声惊叫起来,他那穿着厚厚的羊十毛十袜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猛地咬了一下。

  “该死的,你放跑了它!”李姆先生一把推倒了实验员,高举着钟罩冲出了实验室。特斯蒙德立即悄悄地跟在后面。

  气疯了的李姆先生像個参加接力赛的运动员,他一手高举钟罩,另一手不地挥舞着,嘴裡乱叫乱嚷,眼看离小东西不远了。

  “快跑,千万别成为李姆恐龙。”特斯蒙德默默地祈祷着,紧张地注视着他们俩。

  穿過走廊拐個弯就是礼堂,恐龙在礼堂的中门边停了下来。這小爬虫不愧为6000多万年前的兽王,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它若无其事,瞪着凶巴巴的眼睛,威风凛凛地四处巡视,寻找一條合适的出路。正在此时,“砰”的一声,礼堂的门开了,像往常一样,礼堂的风琴奏起动人的乐曲,会散了,校长走在最前面,后面紧跟着几個年段长,整齐的队伍从中间過道向中门走来。

  李姆先生也及时赶到了,他一眼就瞧见在中门边来回走动的恐龙,狂笑一声,不假思索地猛扑上去。他猛地撞到正走到门口的校长,校长立即跌进紧跟着的年段长怀裡。眼看恐龙钻进礼堂,逃之夭夭,李姆先生沒有道歉,他喘着大气,只顾气急败坏地喊着叫那些白痴让开。

  “一條恐龙,T·R,一條恐龙!”他吼道。

  “他在嚷什么?”校长扶了扶眼镜问。

  “听起来好像是‘恐龙’。”一位年段长說。

  “恐龙!”李姆先生证实了這一点,他那刺耳的声音响彻了整個礼堂,“注意那恐龙,李姆恐龙,别踩着它!”

  “李姆先生怎么啦,他今天的神经好像有点不对头。”校长自言自语地說。

  接着,学校出现了少有的热闹场面,就是一年一度的校庆也沒有這样热烈。孩子们全喧哗起来,有的挤在门口,有的站在椅子上,都拼命地起哄:“恐龙!恐龙!……”他们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都只是趁机开心地闹一闹。

  李姆先生一心要抓住恐龙,坚持要搜索大礼堂的每一寸地面,哪怕能找到压扁的十十尸十十体也好。他手脚着地,趴在地上,狼狈地在500双学生的脚丛裡摸索。忽然,一個孩子摔了一跤,立即一大堆胳膊、腿和脑袋全倒了下来,压在底下的身十体挣扎着要起来,而趴在上面的孩子竭力想看一看底下到底出了什么事。那6英寸长的小东西似乎不太十习十惯這過于热闹的场面,它晃了晃长脑袋,悄悄离开了。

  校长注意到一直站在门口的特斯蒙德。

  “你也许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对嗎?”他问。

  “是的,先生。”

  “請到我办公室裡来。”校长說。

  经過一番长长的对话后,校长松了一口气。他摘下眼镜,十十揉十十十十揉十十双眼說:“這么說,就是从那只蝾螈开始的啰?”

  “我想這是只蝾螈,我在书中读到過,恐龙要大得多得多。”

  “对,对,连我這样的外行都知道恐龙至少有公共汽车那么大,而且已经绝迹6000万年了。”校长說。

  “可李姆先生偏說它是恐龙,他還管它叫李姆恐龙。”

  “唉,可怜的李姆,我看得批准他一次休假,一次长時間的休假。”

  “那两次关晚学,先生,能不能不记在我的成绩报告单上?”

  “請放心,孩子,這是特殊情况,事情结束后,我相信会解决的。现在你可以安心上课了。”

  “谢谢,先生。”

  “李姆恐龙?”校长拿起电话,一边拨号一边耸耸肩膀:可怜的家伙,他這是指什么?他自己?還是那只蝾螈……“喂,阿米奇大夫嗎?請您马上到学校来一趟,李姆,那個教孩子生物的汤姆斯·李姆先生的那個……出了点十毛十病。”

  特斯蒙德一路上吹着口哨,提着空的饼干桶回家了。他想,由于自己怕過失,那小东西一定不会再回到池塘来了,真可惜。幸好有它的照片,一定好好保存。藏在哪儿呢,他想了半天,也沒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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