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者》作者:[南斯拉夫] 爱德华·A·罗德塞克
“致地球帝国军总司令菲茨帕特裡克准将。
“光荣的地球帝国永存!银河系殖民远征事业万岁!
“军官们被从冬眠中唤醒后的第四天。
“今天我們发现,殖民远征探险第十二军十十团十十司令官,我們勇敢的弗裡茨·D·斯坦纳将军,不幸永远无法再从冬眠中被唤醒了。因此我,作为太空舰队的大副,根据‘太空军事法规’(以下简称SMC)第183條,义不容辞地承担起‘征服者’号太空战舰的临时指挥权。根据這一新情况,所有高级军官都依次晋升一级,太空船其余船员仍然维持冬眠状态,以尽可能节省给养。
“作为临时指挥官,我的第一道命令是,将我們英雄将军的遗体送入太空,让星光永远照耀着他!”
“哇,天哪!”一個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你的报告听起来蛮有诗意的嘛。”
“請注意你的措辞,裡纳尔迪少校,”我回答道,“還有,下次进来前請先敲门。”
好一会儿,保罗·裡纳尔迪默默地站立在那儿,瞪圆着双眼:“对不起,比尔,我不明白——”
“以后别這样对我直呼其名,作为新任命的大副,你应该知道如何称呼太空船的指挥官。”
短暂犹豫之后,保罗站得笔直:“是,司令官,长官。我可以走了嗎,长官?”
“走吧。不過,先把我們的天体物理学家找来——他叫什么名字?”
“裡·切尼博士,长官。”
“說切尼就行了,在我的太空舰上,任何人的俗名都省了,只要称呼姓就可以了。他是一個预备役军人嗎?”
“是的,长官。在這次远征任务中他被任命为中士。”
“真是遗憾。那家伙,即使他穿上了地球帝国那身令人自豪的军服,可在他的灵魂深处,仍然是個庸碌之辈。把他叫来见我,马上。”
“是,司令官,长官。”保罗僵硬地行了個礼,转身离开。
我用书桌上的全息屏幕与导航室联系,太空舰上的导航员,粗十壮结实的伊凡·那波柯夫出现在屏幕上。他从坐着的凳子上一跃而起,冲我行了個礼。我知道,消息已经很快在“征服者”号太空舰上传开来了。沒過一会儿,听得一声敲门声。
“进来,切尼。坐吧。”
“不,谢谢,长官。您大概是想要知道我們目前在太空中的最新位置,我在您的墙面屏幕上给您解释吧。”
我点点头:“OK。”
“科拉恒星的大小是我們太十陽十的1468倍,但是你看它实际上的光亮度……我的意思是,它似乎沒有那么明亮。我們崇高的目标萨嘎恩行星,目前肉十眼還看不到。但是我今天得出的所有测量结果,都与我們中央计算机早先作出的结论相吻合。我刚才做了個大概的估计,我們离萨嘎恩行星大约還有270万英裡。”
“好,我明白,”我转過身面对书桌全息屏幕,“伊凡——我是說,那波柯夫上尉——作为导航员,按你的估计,我們還有多长時間可以登陆萨嘎恩行星?”
长官,根据我最新的估算,从现在起,包括减速阶段在内,‘征服者’号将在5天7小时42分钟之后进入萨嘎恩行星的轨道,然后我們将绕轨道转几圈,直到找到最为合适的——”
“那将是我的决定,谢谢。”我干巴巴地說道,“现在,两位,抱歉,我得继续我的报告。”
“菲茨帕特裡克准将,請允许我向您报告,我們所有的仪器装备都功能完好,所有的官兵们都严阵以待,我們要坚决完成赋予我們殖民远征探险第十二军十十团十十的崇高使命,我們已经迫不及待地盼望地球人的足迹早日登上萨嘎恩星。从我們登陆的那一歷史时刻起,一颗新的行星将纳入先前殖民开拓的众多行星的行列之中。我們完全明白,作为太空殖民地的开拓者,我們最重要的职责是支持地球军事集十十团十十的理想,并永远效忠于它。
“在此,我代表全体舰队人员和我本人,谨向伟大的地球帝国以及我們尊敬的总司令官菲茨帕特裡克准将致以战斗的敬礼!
“殖民远征探险第十二军十十团十十执行科拉星系萨嘎恩行星探险任务的著名太空船‘征服者’号代理司令官(尚在等待对我的正式任命)威廉·加布裡埃尔·辛普森上校。”
我扫了一眼站在我面前的手下,說:“我准备向总部通报最近太空舱成功登陆萨嘎恩的歷史十性十事件。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各位的分析结果。請准备报告,各位汇报时要尽量简短,从左向右开始。”
“萨嘎恩的地心引力为0.92克,”第一個开始汇报的是物理学家物理学家艾萨克·戈尔茨坦,他的声音显得很激动,“空气裡含有21.47%的氧,但只有2.7%的二氧化碳,含碳量不到地球上的六分之一,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当我完成分析脱十下头盔时,一时還不敢吸进太多的空气,但是這個星球上空气的新鲜和纯净至今仍然让我惊讶不已。我可以說——”
“好了,你就說到這裡就行了,谢谢,”我打断了他,“萨维尔皮迪中尉,我命令你明天去找水,尽可能多收集一些样本。怎么样?”
“长官,我已经在离我們登陆点半英裡之外找到了新鲜的泉水。最初的化学和生物学分析表明,水中有害成分。”
我点点头:“很好,不過,在你最后完成分析之前,禁止饮用。奥加瓦中士,土壤和植被情况怎样?”
“长官,我正开始对土壤裡的微量元素进行分析,分析结果至少要過几天才能出来。”
“我明白,禁止食用当地的任何东西,在這段时期内,禁令一直有效。帕迪多中尉,该轮到你了。”
报告一個接着一個,不過我已经不太注意听他们說些什么了。我开始在心裡酝酿着给我上级的下一次报告了。在我的领导下,取得了多么了不起的成就啊!我将声名显赫,人们提起我的时候,将与亚历山大大帝和凯撒大帝齐名。
“德龙少校,”我說,“接下来的汇报你来负责一下,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给总司令部写报告。”
太空无线电通讯第2号报告
“致地球帝国军总司令菲茨帕特裡克准将。
“从冬眠中唤醒后的第12天。
“最尊敬的菲茨帕特裡克将军,請允许我略去通常的客套问候,因为我必须立即向您报告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2天4小时39分前,我将‘征服者’号十交十给我的大副保罗·裡纳尔迪少校指挥,3小时6分钟之后,我們的太空舱,以及我带领的十精十心挑选的15名机组人员,已成功登陆萨嘎恩星!
“我无法用更好的语言来描述這一辉煌时刻,這是人类歷史上一個新的裡程碑!我心潮澎湃,激动的心情真是难以言表。
“1小时28分后,周围环境最后分析完成。我走出了登陆舱,将飘着地球帝国旗帜的旗杆插在了附近的小山丘上,骄傲地宣布萨嘎恩行星已成为地球帝国又一個新的殖民星球。
“到目前为止還未发现任何智慧生命的踪迹,除了昆虫之外,還未发现任何其他动物。
“我要向尊敬的长官、菲茨帕特裡克将军表达我衷心的感谢,感谢正式任命我为光荣的太空战舰‘征服者’号的司令官,特别要感谢您高效率的决断!
“作为萨嘎恩行星骄傲的征服者,我要向伟大的地球帝国和我們尊敬的总司令、菲茨帕特裡克准将致以战斗的敬礼。
“殖民远征探险第十二军十十团十十执行科拉星系萨嘎恩行星光荣探险任务的著名太空船‘征服者’号司令官威廉·加布裡埃尔·辛普森上校。”
子空间第3号报告
“第21天。
“菲茨帕特裡克准将,感谢您及时的回复,特别要感谢您对我們的祝贺。我可以這么說,将军阁下,我們至今所取得的一切成绩,都要归功于您的领导。
“我希望土壤分析的结果出来后,不久我們就可以种植一些生长迅速的陆地植物。同时,我們的生物学家迈耶上尉将对随‘征服者’号带来的绵羊和山羊的冬眠晶胚进行解冻,這些都将成为一個好的开端。
“沒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了,报告就到此,最后致以——”
就在這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二副保罗·德龙沒有敬礼就直闯了进来,我還沒来得及责备他,他就开始大叫起来。
“喂,打开你的全息屏幕!”他用手指直戳我的肋骨,“快!”
看着他激动的脸,我照他的话做了。屏幕上立刻显示有一队来历不明的两足动物,正缓缓地向我們的太空船走過来!
大惊失色的我好不容易镇定下来,赶快打开了无线电通讯:“所有机组成员注意,一级警报!這不是演十习十。我再重复一遍,一级警报。机械师关好所有舱门活盖、紧急出口,并检查其密封状况。所有人注意:穿上战斗服,包括個人的随身武器,马上执行。”
在附近的田野裡,我們看到20多個土著人,有男有女,還有好几個小孩。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我說,“他们的样子完全和人类一样。”
“是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感谢老天,”德龙說道,“這下可以放心了。”
“不過也有可能他们在衣服下面藏了一些小型武器,”我摇着头說,“看,他们穿的衣服样式不同,颜色各异,真是太让人惊讶了。”
過了一会儿,這些萨嘎星上的土著居民们往草地上一坐,离我們的太空舱只有20码左右,不過似乎对它沒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兴趣。他们从衣服裡掏出一些吃的东西来,互相递来递去,慷慨地共同分享,然后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看他们,”德龙叹着气說,“每個人都带着不同的食物,真是够奢侈的。”
“我們必须立刻想办法与他们接触。拿出我們的UTM-84型‘宇宙翻译机’来。你熟悉這個机器的功能嗎?”
“是,长官。它能够說84种语言,還包括好几种图形符号和数学形式的十交十流通讯方式——”
“這就够了,谢谢。拿出来,用我們的外部扩音器播放‘标准告谕第7條’。”
在接下来的半個小时裡,UTM-84用各种语言重复這一告谕,包括在其他殖民星球上普遍运用的一些语言。但是這些土著居民似乎一点也不明所以。
“他十妈十的,”我說,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口吐粗话不适合我现在的身份,“从架子上把那個SMC拿下来,给我找這一段:‘与土著人接触。’”
“给您,长官。”
当我觉得与他们接触的时机到来时,我决定亲自与二副一起出去。
“德龙上尉,”我命令道,“你和我准备出去,告诉那波柯夫上尉,暂时由他负责一切,直到我們回来。”
“是,长官。”
“戴上你的头盔,穿上防弹衣和防毒面罩,检查一下镭射槍的子弹是否上膛,准备好了嗎?”
“准备好了,长官。”
“普罗特中士,打开出口。”
我們走到外面后,可以清楚地观察到土著人的情况,他们形体匀称,面貌端正,皮肤是日晒后的健康肤色,栗色头发,紫罗兰色的湛蓝眼睛。
成年土著人只是漫不经心地向我瞟了一眼,然后就不再理会我們。只有那几個小孩子用手指指我們,咯咯地笑着。我按照SMC第758节,作了一個表示和平的手势,几個成年人有了反应,他们对着我做了同样的手势。
然后,他们试着想告诉我們一些事情,但是我們听不懂他们在說些什么。
“德龙上尉,”我說,“我們可以跳到SMC的下一阶段,有关‘威力显示’的章節。”
“您的意思是說——开火,长官?”
“正是,”我說,“我們必须用武器来显示我們的实力,将你的镭射槍对准草地中间的那個树桩,连发几槍。”
“遵命,长官。”他应道。
几声槍响過后,原来树桩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個黑色的洞,周围是一堆烧焦了的木头碎片,可是這些土著人一点也沒有害怕的样子,也沒有表现出任何的敬畏来,相反,還有几個人走過去看了看爆炸過后被焚的地方,脸上显示出一种认真关注的神情,但沒有人說什么。
然后那几個土著人又走回来,对我們做了些表示友好的姿势,显然是邀請我們和他们一起坐在草地上。但是我坚决地拒绝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几乎使我丧失了理智。
土著人中那位個子最高的,他有着宽宽的肩膀,一张被太十陽十晒得黧黑却充满睿智的脸,他转身向我伸出手臂,并走近了几步。有個年轻女子从后面拉了拉他,似乎是想阻止他。
我的第一反应是,无法分辨出他手裡拿着的是什么东西,于是我退后一步,用我镭射槍对准了他。就在這时我才发现,他想递给我的是食物。那是一种像瓜果样的水果,切开来的一片,熟透了,流着汁水,熟得就像马上要爆裂开似的。我愤怒地挥舞着我的镭射槍,把那個令我感到恶心的东西从他的手上击飞,滚到草丛裡去了。他呆立在当地,好长時間他一直惊讶地瞪眼望着我,然后伸出他的拳头,中指向上指着。虽然我還不了解当地的十习十俗,但我想,這种手势所表达的意思应该是和地球上相同的。
我還沒来得及作出反应,他的女伴拉起他的手臂,十温十柔却坚决地将他拉回到了人群中。然后他们大家集中在一起,向着来时的方向走了。
“德龙上尉,”我命令道,“我們立刻回到舱裡,派两個人秘密地跟踪他们,查出他们上哪去了。”
“是,长官。”
“除了派出去侦察的人回来向我报告外,不要打扰我,我要立刻向总部汇报近来发生的事情。”
“菲茨帕特裡克准将,很抱歉,刚才不得不中断我的报告。但是我們突然遇到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今天我們首次在萨嘎恩行星上遇到了当地的居民。
行为却完全不同。遗憾的是,由于目前无法逾越的语言障碍,我們既无法估计出他们的智力,也无法知晓他们的意图。
“不過,我相信,這些土著人不会成为我們的障碍,我們不必消灭他们。相反,我們希望能从他们那裡得到關於萨嘎恩星的一些有用的信息,然后我們就可以让他们成为顺服的臣民。
“目前为止,我們還沒有发现這些土著人住在哪裡。他们走的时候,我派人跟踪他们了,但是跟踪人员无功而返,沒有任何发现。他们說,這些土著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了,這听起来简直令人难以相信。因此我决定,下次如果再发现他们,我会亲自跟踪他们。
“向辉煌的地球帝国致以战斗的敬礼!
“‘征服者’号太空船司令官威廉·加布裡埃尔·辛普森上校。”
闹钟尖利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一下从铺位上坐起,却将头“砰”的一下撞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我用干净的手帕抹了一把脸和脖子,不无遗憾地想起在“征服者”号飞船上由循环水供应系统提供的舒适淋浴来。
我正在咀嚼着富含营养的饼干,听见了敲门声。
“进来。”
是我的二副,他站得笔直地向我敬礼:“长官,德龙上尉向您报告。”
“知道你是谁,吉恩·皮埃尔,别紧张,坐会儿。”
他只是盯着我看。
“坐,”我重复着,“這不是正式会议,我只是想知道你对一些事情的看法,与我們大家有关的一些問題,有啥說啥,不做记录的,明白嗎?”
他犹豫不决地在一张凳子的边缘处坐了下来,他的背還是照样挺得笔直。
“是這样,”我說,“我知道我的狂傲态度使整個机组人员都感到烦恼,包括你在内。”
我伸出我的手:“吉恩·皮埃尔,不要否认,记住,這是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
他耸耸肩:“在其位,就要谋其政,我們都理解您,长官,毕竟這是一次军事探险活动。”
我点点头:“沒错。软弱无力的指挥官连一天也做不下去——在菲茨帕特裡克将军的领导下更不行,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当然明白,长官,”一丝微笑浮现在他的脸上,“我們都支持您,长官。”
“很好。现在,我們来谈谈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整整一個星期了,土著人再沒有出现過,不過,很有可能他们会大批人马出现,還有可能会武装出击,因此我們要做好准备。”
“我同意您的意见,长官。但是我們只有16個人,恐怕沒有足够的防御力量。”
“而且這16個人中有一半人都不是专业军人,”我补充道,“再者,对于周围环境的研究工作和其他一些工作,也需要更多的人手,因此,我們需要将冬眠的人唤醒。我决定命令‘征服者’号准备登陆。”
他点点头:“我可以提個建议嗎,长官?我們登陆舱周围的平原地势开阔,足以满足登陆需要,而且這裡的基本资源也很充足。”
“好极了,德龙上尉。马上与‘征服者’号上的裡纳尔迪少校联系。”
他动作坚毅地行了個军礼:“是,司令官,长官。”
我們全体人员除了机械师外都在登陆舱外集合起来,观看“征服者”号的登陆過程。
太空船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徐徐降落,也许是第二导航员的经验不足,飞船落地时有些倾斜,地上约100码方圆处的植被被烧毁了。不過,飞船终于還是安全登陆了。
当浓烟渐渐消散后,导航员那波柯夫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看!”
三個萨嘎恩星人出现了,他们似乎是从地裡长出来似的。两男一女,身穿闪着微光的长袍,看着被烧焦的地面,他们的脸色显得十分凝重。然后他们开始激动地說起话来,每個人都挥舞着手臂,努力想让我們明白他们的意思。
“嗨,辛基维兹,”我呼唤着我們的语言学家,“该是你的工作了。他们想要干什么?”
他对着這些人快速地說了几句话,并辅之以生动的手势,但是過了几分钟后,他說:“长官,我只知道,他们是想告诉我們,他们对‘征服者’号所做的某些事情很不高兴。”
当地人对十交十流的结果似乎很失望,最终選擇了放弃。他们走了后,我叫来了物理学家戈尔茨坦,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由于有了先前的经验,我带上了一部摄像机,机器一直打开着。
他们慢慢地走着,也不回头看。但是,突然之间,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又发生了。前面的三個人影开始变淡,变模糊,变透明,然后像一股轻烟般消失了。戈尔茨坦和我赶紧跑過去,尽管地面的土壤很松十软,我們却沒有发现任何脚印。我們仔细地将他们消失的那块地方划出来,然后用各种仪器对界线内及其周围的土地仔细勘察,包括用于测量放射十性十的盖格计数器,以及最十精十密的刑侦仪器。但是,什么线索也沒有发现。
第4号报告
“第41天。
“对所有的情况进行了通盘考虑后,我命令我的大副负责‘征服者’号在萨嘎恩星的登陆行动。登陆点离我們的太空舱所在的位置不远,登陆非常成功。
“在那激动人心的一刻,只有三個土著人出现,他们沒有任何表示,既无赞美,也无敌意。不過,我還是无法信任他们,因此我們的警惕十性十還是丝毫不能松懈。
“根据SMC法规以及预定的计划,我們已经开始逐步唤醒所有的机组人员。
“向显赫的地球帝国致以战斗的敬礼!
“太空船‘征服者’号司令官威廉·加布裡埃尔·辛普森上校。”
一周后,一個十陽十光普照的下午,我坐在我們用来进行侦察的小丘顶上,陷入沉思中。突然,我注意到一個当地女人正在接近我!
她身材迷人,面容姣好,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手裡拿着一片草叶,似乎若有所思,然后看向远方。她是如何到达這裡的,我們布置的那么多的哨兵竟然都沒有注意到她是怎么走過来的,我实在是想不通。過了一会儿,她转身向着我,直视着我。
接着,她不知从哪儿取出一片多十汁的柑桔样的水果,微笑着递给我。這一刻,我想起了几個星期前发生的尴尬一幕。不過這一次,我接過了她手裡的那片水果,小心地尝了一小口,味道极其甘美。
然后她用一种非常柔美的声音說道:“我的名字叫埃米娅娜,我给你尝的那片水果名叫‘克瑞莎’,它代表和平,是表示欢迎的象征。”
我惊讶地看着她,此时此刻,我极其震惊!我不知道她是否实际上說的是我們的语言,或者我是否真的听懂了她的话。然后我明白,她是在问我话,并等着我的回答呢。
“什么……你說什么?”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陌生人。”
“我是……我是那艘太空船的司令官,上校——”突然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過于自负,“我叫威廉·辛普森,哦,真是见鬼,就叫我比尔好了。”
“比尔,你们从很远的地方来這裡,一定想知道關於我們的事情,米哈蒂拉星的居民。”
“米哈蒂拉?”
“這是我們這個行星的名字,你知道的。”
“哦,当然。现在,請告诉我一件事,你怎么突然会說我們的语言了呢?”
她嫣然一笑:“事实上,我并不会說你们的语言。我现在所做的只是……我该怎么說呢……我們思想的直接十交十流。”
“心灵感应?但是我听见了你的声音,也看见你的嘴唇在动。”
她点点头:“我听說,這样才能让你们更容易理解。”
我叹了口气:“恐怕我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领会,請继续說下去吧。”
我一直坐在埃米娅娜身边,听着她迷人的声音,了解着她所說的每一個字,真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我也试着告诉她關於我們的一些事情,她也听得很入神。随着谈话的深入,她开始使用一些我所不了解的术语——人格、人权、良知、自十由、民十主……接着,她注意到了我的尴尬神情。
“看,比尔,太十陽十已经落山了。我們還是改天再聊,好嗎?”她站起身来,抖着沾在她衣裙上的草叶,“你一定還有一些公事要忙,我也得在天黑前回家。”
我陪着她一直走到最外面的岗哨那裡。在那裡值勤的卫兵看见她,惊讶得瞪圆了双眼。
送到那儿,埃米娅娜坚持自己走,然后她就向我告别——在我的脸上印了一個吻!我惊讶得呆住了,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我看着她越走越远,期待看着她消失在空气中的那一刻。但她沒有,好长時間我一直看着她,直到她在远处变成一個小点。
第6号报告,第52天
“菲茨帕特裡克将军,今天下午我在与当地人的语言沟通方面取得了进展——亲自并独自——在此之前我們的语言学家也未能成功。也就是說,我轻而易举地消除了至今为止一直阻挡在我們面前的与当地人的语言障碍問題。這件事情是突然发生的,我正在我們进行侦察活动的小丘上,突然来了一個萨嘎恩星的女人,我向她打听了许多对于我們来說非常重要的事情。
“与她的谈话细节我就不详述了,以免太過烦扰您,關於萨嘎恩行星上居民的生活和人生态度,我已发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资料。而關於我們在地球上的生活,我一直谨言慎语,尽少透露。不過我可以肯定,我决沒有泄露任何军事秘密。
“向地球帝国致礼!
“‘征服者’号司令官威廉·G·辛普森上校。”
在接下来的几天裡,全体机组人员和我有许多工作要做。我們搭建帐篷,开垦土地,设计庭院,挖掘灌溉沟渠,建造库房仓库,還有其他数不過来的杂事。我十日日夜夜都忙得不可开十交十,累得十精十疲力竭。尽管如此,每晚与埃米娅娜在小丘上的见面却是从不间断。
有一次她问我:“比尔,我很喜歡来找你,不過,我想我們這样做是不是有些自私。我想带上我的一些朋友一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一开始,作为一個军人特有的警惕十性十,我想断然拒绝如此不计后果的提议。但是当我看着埃米娅娜的眼睛时,我說:“为什么不行呢?我会让我們的几個官兵也加入到我們中间来,除非他们有任务在身。”
第二天晚上,埃米娅娜带来了二十几個同胞——有男有女還有小孩。一周后,人越来越多,我与我的大副商量這事该怎么办。
“裡纳尔迪少校,你能肯定這些人裡面沒有我們的士兵嗎?”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尴尬:“司令官,我的理解是,如果沒有任务在身,任何人都可以来。”
“我們都知道,你這是给我一個站不住脚的借口。承认這一点嗎?”
“是,长官。不過,我們都知道您宽宏大量,我想您一定不会放在心上。”
我严肃地瞪了他一眼:“OK,我原谅你们的過错。不過下不为例,明白嗎?”
“明白,长官。我能问一下嗎,菲茨帕特裡克将军对您最近的报告還满意嗎?”
我皱起眉头:“恐怕不是太满意。他在最近一次的回复中要求我采取更多的军事行动。你知道的——发射火箭导弹,采用炮火轰炸之类的。”
“但是,长官,”裡纳尔迪說道,“你知道当地土著人曾向我們解释過,他们非常讨厌這一类行动,因为這些做法会在他们的星球表面上留下难看的伤痕。”
我想了一会儿,突然有了一個主意:“不如這样,我們进行一次有目的十性十的长途行军。”
“好主意,长官。”裡纳尔迪附和着。
“我們明天就出发,一早就行动。告诉号兵,今天晚上提前吹号结束晚上的聚会。”
第二天一早就看得出来,今天将会是一個大热天,于是我命令我的手下官兵都穿上夏衣,将那些沉重的军事装备都留在“征服者”号上。大家轻装出发,跟在一小队米哈蒂拉人的后面轻快地行进着。
大约中午时分,他们将我們带到了他们自己的居民点,好几個男男十女女出来迎接我們,埃米娅娜领着头。看见她幸福的笑脸,我也很高兴。
“我們這個定居点叫利希亚萨。”埃米娅娜告诉我說。
“這裡……哦,太让我惊讶了,”我說,“我简直无法相信。”
“真的嗎?你为什么会這么想呢?”
“我该怎么說呢——从這些房屋的数量来看,這裡应该是一個小城镇,但是从它的外观来看,它又是一個大村庄。這样的居民点在我們的地球上从来沒有见過。”
走进利希亚萨居民点裡面,一切都显得宽敞从容,宁静安谧。绿树成荫的街道很宽阔,但来往车辆极少,居民点中心地带是砖石铺成的广场,中间有個石头垒成的喷泉。多数房子都隐藏在高大葱笼的树木植物中,令人惊讶的是,這裡的植物与地球上的完全不同,不见有丝毫枯萎凋零的迹象。我們都被深深迷住了,有的人甚至伸出手去摸十摸那些叶子,看是不是塑料做成的。
“那是我的父亲,”埃米娅娜說,“我想你们两已经见過面了。”
一個脸膛黧黑肩宽高大的男子大步走過来,向我們伸出手来:“我是蒂安尼,埃米娅娜的父亲。你看,這次我可省去了克瑞莎欢迎仪式。”
我不由得有点尴尬起来,我也伸出手去和他握了手。
“他還少說了另外一件事,”埃米娅娜插十进来說,“他還是利希亚萨居民点的首领。”
“只是今年的罢了,”蒂安尼微笑着說道,“利希亚萨的每一個人都很高兴见到你,大家都迫不及待地盼望着今天的狂欢。”
在我看来,蒂安尼的最后一句话等于宣布狂欢正式开始了。
我們的主人们忙着将一些餐桌和长凳拖到广场上,我們的人和他们的人十交十叉坐在一起。女人们送上了各种各样丰富多彩的菜肴和新鲜的饮料。虽然有些吃食物起来味道有些怪,但我得承认它的丰盛真可以和皇室盛宴相媲美。
宴后,我們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会,利希亚萨的乐师歌手们为我們表演了节目,虽然一开始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不太十习十惯,但渐渐地便觉得声声入耳起来。我們大家在一起跳舞,而我则陶醉在埃米娅娜热情的拥抱中。
几個小时的狂欢過后,德龙对我說,天色已近黄昏,我不由得对他的提醒有些恼恨起来。
在我們返回“征服者”号飞船几個小时的漫长行军中,我一直觉得告别时埃米娅娜留在我唇上的吻余十温十犹在。
第7号报告,第72天
“菲茨帕特裡克将军,我荣幸地向您报告,在沒有怠忽我們军事职责的情况下,我們已经开始与当地十习十俗水十乳十十交十融。我认为,如果我們采用猛烈的炮火攻击,将会对這裡造成重大的破坏,這会引起当地人的反感。现在,萨嘎恩星毕竟已经是属于我們的星球了。于是,我命令军队进行有目的十性十的长距离行军,這样,我們就能尽可能多地了解当地人的生活情况和风俗十习十惯,也就能更有效地统治這個殖民星球。
“我已命令我的二副将当地居民点的情况用全息录像录了下来,并准备随报告附上。不過,遗憾的是,他完全将這事忘了,這样的疏忽真是不可宽恕。
“谨向阁下您以及地球上的各位问好!
“上校司令官W·G·辛普森。”
“听着,比尔,”那天埃米娅娜对我說,“你好几次抱怨說,僵硬的制十服领子老卡得你脖子难受。为什么你不考虑干脆把這愚蠢的制十服换下来,穿得更加舒适一点呢?我的两個兄弟身材和你相仿,他们很愿意给你几件他们的衣服。”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行不。”
“为什么不行?难道說你每次给那個该死的菲茨报告时還得附上你的近照嗎?”
“亲十爱十的,你不能這么說他。問題是,如果我那么做了,我就必须允许我手下的所有官兵都這么做。這么一来,我們,包括我在内,還像是殖民地的开拓者嗎?”
埃米娅娜靠得更近一些,将她的两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比尔,亲十爱十的,我从沒觉得你像一個殖民者,否则的话,我怎么会十爱十上你呢。”
她的嘴唇向我的嘴唇凑過来,越移越近,沒多会儿,我們俩都沒法再說话了。
当我终于缓過劲来又能喘气时,我对着她的耳朵小声說:“好吧,不過我還是得戴上代表上校军衔的军帽。”
那天下午,裡纳尔迪少校给我送来一份需要签名的文件,他向我敬了個礼后转身要走。
“稍等,保罗。”
他停下脚步:“是,有事嗎,长官?”
“你知道,有的时候,我故意忽略了SMC的几個章節,因为我觉得它们不合适。你对SMC怎么看?請你直言不讳,這会儿别考虑我的军衔地位。”
他犹豫着說:“我說的话不会记录在案嗎?长官?”
“不会记录在案。”
“一派十胡十言。”他說。
我笑了起来:“好,果然爽十快。让我来告诉你,保罗,即使是我,有的时候也觉得奇怪,究竟是谁弄出這么一大堆废话来的。”
“长官,照我看来,SMC比十胡十說八道還要糟糕得多。它是有害的,危险的,如果我們整個行动建立在它所制定的原则基础上,我們就会被误导,就会犯大错。”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我从沒有想到過,我会同意你刚才所說的。对于這個星球上居民的生活了解得越多,我就越是明白,我們错了,而米哈蒂拉星人是对的。”
“只要看看他们在這裡的生活就足以让我們明白了,”保罗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還有,记得我們在地球上是如何生活的嗎?”
我点点头:“那至今還是我最可怕的噩梦。现在我明白了,一直以来,我只是那個该死的暴君菲茨帕特裡克手下一個只知道服从命令的傀儡,但是那個时代将永远過去。我已经受够了那种装模作样的日子,在下一次报告中,我就這么告诉他。你觉得如何?”
保罗犹豫了一会儿:“您自己决定吧,司令官。不過,站在您的立场上,我觉得您還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好。至少,不要马上就将一切都告诉他。”
我叹了口气:“OK,我将尽可能地讲究些策略,谢谢你,保罗。”
第8号报告,第95天
“菲茨帕特裡克将军,您指称我玩忽职守,并提出严重警告,請允许我恭敬但坚决地予以驳斥。我在米哈蒂拉星(萨嘎恩星的真正名字)上的所有行动都与我作为指挥官的身份相符合。例如,我們一直在继续执行我們的军事行动,了解当地人的生活状况,這将使我的指挥更有效率。因此我命令我的司令部成员走出‘征服者’号,到利希亚萨居民点去——這是最近的一個居民点的名字。我不记得SMC條文中有任何一條禁止殖民地开拓者這么做。還有,我手下的官兵们对這個新的居住点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们在当地的一些旧学校裡住下,而我也从我的司令部搬到了埃米娅娜的家裡,但愿您還记得她的名字。事实证明這是一個有益无弊的决定,只有像现在這样,住在他们的居民点裡,我們才能更好地了解到萨嘎恩星的真实情况。
“现在我得赶快结束我的报告了,因为我已被邀請参加這裡中央广场举行的一年一度的命名授予庆祝活动,届时将有47名举行成年仪式的利希亚萨的男孩和女孩選擇他们成年后的名字。
“在這個晚上,利希亚萨居民地的首领将按他们的风俗为這些孩子进行洗礼仪式。埃米娅娜私下裡透露给我說,我可以在這個美好的仪式上指定两個人为首领的辅佐人。我希望大家会惊讶地发现,我指定的人会是合适的人选。
“在此,谨向地球上的我的朋友和所有善良的人们致以问候。
“比尔·辛普森上校。”
“看,比尔,”埃米娅娜的父亲蒂安尼对我說,“利希亚萨所有的人,包括埃米娅娜和我在内,都希望你能下命令,让‘征服者’号所有的官兵们干脆都搬到這裡来,搬进利希亚萨来,你觉得怎么样?”
我沉思了一会:“我不知道。這是一個大的决策,也是一個有风险的决定,如果我向菲茨帕特裡克将军汇报……”
蒂安尼轻轻笑了起来:“我并非煽动你反对你的上司,但是在這裡,决定权還在于你。”
“好吧,我会和飞船裡的全体人员谈這件事,明天一早就讨论這事。”
第二天,我真的這么做了。全体飞船人员进行表决,一致赞成這一建议。我只派了一小部分人留守在那個小小的铁皮壳——“征服者”号裡。我知道连這也是多余的,谁会那么愚蠢,到那個破飞船裡去翻找什么东西呢?
接下来的几個星期裡,我們都在忙着搬家,一点一点搬迁到利希亚萨那個迷人幽雅的环境中去。直到這会儿,我才发现他们与我們是多么的不同;或者說,我們与他们是如何的不同。
“你们的许多道德准则让我們感到困惑,”我对埃米娅娜說,“你知道,即使是我們的社会学家有时也觉得难以对我們解說——当然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特别是你们的一些独特的社会环境。”
“哦,”埃米娅娜回答道,“我觉得用我們的——或者你们的——价值体系来判断這一切是徒劳的,這就像试图以构成花朵成分的化学分子式来描述美妙的玫瑰花香一样。”
我再一次为她奇妙而简洁的比喻而折服。
“你们的人住宿安排得怎么样了?”她问道。
“住的地方沒有什么問題,這要感谢你的父亲,他在利希亚萨给我們留了這么宽敞的一片空地。這裡有足够的天然资源——各种石料、陶土、芦苇和干燥的木料之类的。”
“你要知道,利希亚萨所有的人都愿意倾其全力帮助你们的。”
“是的,我明白。說真的,你们为什么对我們這么好——我們只不過是些外星人、侵略者、殖民者?”
她微笑了:“因为我們希望,随着時間的推移,你们就不再是外星人、侵略者和殖民者了。”
“不過并非所有事情都一帆风顺的,”我提起有些事情,“起初我們偶尔也有過误会。例如,有一次我們的人准备砍下一棵枝叶繁茂的椴树,想用它来盖屋顶,但是你们的人很和气地向我們解释道,這样的做法是错误的、轻率的。這是为什么呢?”
她耸耸肩:“這很简单。在這裡,在米哈蒂拉星上,父母和教师们从小就向孩子们灌输這样的理念:要尊敬所有的生命,包括植物。如果有人随意毁坏任何形式的生命,所有的人都会把他看作坏人恶棍而谴责他。而且他们還会觉得,這种十胡十作非为迟早肯定還会害了作恶者自己。因此,对于那些随意毁灭生命的人,我們甚至都避免去指责他们。”
“你所說的,我還不能完全明白,你能举個例子嗎?”
“你看,在米哈蒂拉星上,每一個讲文明有教养的人都不会說出像谋杀、杀手、刽子手、屠夫、捕猎者之类的字眼,或者——”她說着沉默了下来,脸上泛起微红。
“或者士兵,”我代她說完,“你原打算說的是這個词嗎?我說得对嗎?”
埃米娅娜将脸埋在我的颏下:“对不起,亲十爱十的。”
我抚十摸十着她的头发:“别說对不起,亲十爱十的。我們曾相约互相之间永远坦诚的,還记得嗎?好了,现在一切都好了。”
不過就在那天晚上,我明白并非一切都好。
“士兵”一词一直在困扰着我。多年前,我毫不犹豫地選擇了這個职业,而在米哈蒂拉星上,它早已過时,甚至是让人感到羞愧的东西。不過,他们对待我們的态度非常机智得体,因此他们从不提及,在他们的眼裡,我們的职业是如何的不合时宜。回顾以往,自己這么多年来的职业生涯,毫无意义地十浪十费了我的年华,现在却让我为此充满了不安和深深的愧疚。
第9号报告,第(?)天
“我已经无法确定我們登陆米哈蒂拉星已经有多少天了,但是我认为那已经无关紧要了。
“菲茨帕特裡克将军,請允许我再次强调,我无法理解您对于我的严厉指责。你說我沒有很好地履行我的职责,這一說法是沒有根据的。根据您对我提出的指责(或者更确切地說,是对我的威胁),如果我不能立即改变十态度的话,我不知道您会不会解除我在飞船上的司令官一职。但是在我看来,我可以确信,在我整個一生中——极其空虚的一生中——从来沒有像现在這样感觉自己有了一种脱胎换骨的改变。我真诚地希望,并相信,我在向好的方向转变,因此我不会再向相反的方向改变自己。如果我那么做了,那么我就会成为那個愚蠢的SMC的炮制者一样的白痴。
“简而言之,我已有了决定。我要告诉你我目前所有的真实想法以及我的感觉,虽然那样可能会让我付出巨大代价。现在,蒙蔽在我眼前的迷雾已经散去,我为我以前的生活方式感到羞愧,每過一天,這样的感觉就更强烈。我以前惯用的那种装腔作势的豪言壮语曾让我觉得自豪,现在想起来只会让我觉得难为情。如果可能的话,我愿永远忘掉那些措辞。
“我在地球上的亲十爱十的朋友们,如果我以前那种自欺欺人狂傲自大的态度曾经伤害過你们,請原谅我。
“比尔·辛普森。”
這时听到敲门声,我便大声叫道:“进来,保罗。看在老天的分上,什么时候你才能记得以后不用再敲门了?”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他的脸色显得凝重:“司令官,這是5分钟前由子空间无线电系统发送過来的,我立刻将它打印了一份。”
我接過文件,我完全可以预感到它的內容,一眼瞥见了它的标题,便证实了我的猜测。
“正式解除威廉·加布裡埃尔·辛普森上校殖民远征探险第十二军十十团十十司令官一职及对‘征服者’号太空战舰的指挥权。”
我开始閱讀正文,尽量保持严肃,但我做不到。当我读到菲茨把我贬得一无是处时,不由得爆发出一阵大笑。
“长官。”保罗說。
“我知道,我知道。”我擦去笑出来的眼泪,“我几乎不能相信我就是曾经拥有那個显赫头衔的同一個人。這么多年来,我甚至一直为它而感到高兴。我甚至不惜以任何痛苦的代价去获得它,如果失去它,会让我处于如何的绝望境地。回想那时——从前……”
“那還不是事情的全部,长官,”保罗狡黠一笑,“看,我還给你拿来了什么。”
第二份文件上写着:“裡纳尔迪少校暂时代理‘征服者’号太空战舰司令官一职。”
“問題在于‘暂时’一词。”保罗說道。
“我想你是对的,代理司令官,”我說,“直到正式任命的司令官随第十三殖民军十十团十十从地球来到這裡,来的会是某個坚定的铁血人物,他将来此镇压這场所谓的叛乱,逮捕這個星球上所有疯狂的叛徒,然后在這個无政十府主义的萨嘎恩星球上建立起新的秩序和统治。”
保罗将他的任命通知书折成一個小小的纸飞机,从窗口掷出去,飞进了蒂安尼的前院。然后他纵十情大笑,我也和他一起笑,一直笑到肚子痛。
然后保罗和我走出去,加入到了欢快的人群中。
這些天来,飞船上全体人员的住处大部分都已经盖好了,至少已经有了個大致的样子。這样的工作再适合我不過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享受到体力劳动的快乐。我现在真正能够用我自己的双手来做些有用的事情,创造出美好的东西来,這真让我着迷。在此之前,我的双手,除了愚蠢地敬礼,以及在那些无聊的文件上签字之外,還几乎沒有做過任何事情。
最后的报告
“菲茨帕特裡克将军,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還要向您‘报告’,我要說的与报告根本不沾边,也许我這么做是因为在很长的时期内,我一直是一個军人。
“我为您感到难過,菲茨帕特裡克,也为所有地球同胞感到难過,因为你们被迫生活在一個污秽的、令人窒息的、污染严重的星球上。有时候我会想起你们周围所有的怪现象——人口過剩,空气、水和土壤的污染,无法忍受的噪音,以及为生存而进行的疯狂的争斗,這些就是你们所称的所谓事业……对于我来說,你们就像自愿受這种罪的囚犯。但是菲茨帕特裡克,最糟糕的是,你们对這些都视而不见,你们天真地以为你们的生活方式是正确的,是唯一的一條道路,而你们必须开拓银河系中可以居住的星球,并以可怕的地球模十式来重新改造它们。
“当我回顾所有這一切时,我不再恨你,菲茨帕特裡克,我曾一度恨過你。但现在,我已经超越了那一阶段,我不能去恨一個有病的人。我想我正在开始渐渐转变成一個真正的米哈蒂拉星人,包括我的智力和我的情感。也许……也许有一天我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分子。
“我希望能规劝你们中的某些人——如果不是指你一個人的话,菲茨帕特裡克,那么至少是指那些還沒有完全执迷不悟的人——认真地反思一下,不過我希望你也能這么做。
“放下你们手中愚蠢的镭射槍,哪怕只是暂时放下也好,坐在地上,好好看一看周围。难道沒有看见那些過度开垦已经失去肥力的土壤了嗎?那些弯腰曲背早已失去苍翠的树林和那些焦枯的草地了嗎?混浊的河水泛着浮沫,太十陽十被隐沒在烟雾弥漫的空气中,這些难道你们都视而不见嗎?将你们的眼光投向你们過度劳累而致疾病缠身的父母双亲,投向你们疲惫不堪的妻子和你们营养不十良的孩子,他们会恨你们。
“试问,這样的地球是最好的世界嗎?是整個银河系中奇迹般的典范嗎?是整個人类应该永远居住下去的天堂嗎?是遥远星球上其他种族渴望的地方嗎?
“如果你对此哪怕只有片刻的怀疑——那么我想,对于你来說,一切還不算太晚。
“再见了,我亲十爱十的前同胞们!
“比尔。”
每天夜晚,埃米娅娜和我总十习十惯地坐在门廊裡,她的头伏十在我的胸前,我的手臂圈着她的腰。近来她已经成为我生活中的亲密伴侣,我們已经密不可分。在這样的时刻,我能感觉到,我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這是我以前所无法想象的。我們之间的十爱十比任何年轻人都来得热烈,我們之间的联系比丈夫和妻子更为紧密。虽然沒有结婚仪式,沒有金灿灿的婚戒,也沒有动人的海誓山盟,但我們就像两块磁铁互相吸引,两個大脑像一個整体在一起思想,两個灵魂相伴着永不分开。
“埃米娅娜,”我說,“谢谢你。”
她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谢什么?”
“哦,为了一百個理由,一千個理由。你帮助我从一個愚蠢自负的傻瓜变成了一個正常的人——一個真正的人类。”
“這太夸大了吧,不過不管怎么說,我還是想听你說得详细点。”
“你告诉我怎么做人,怎么思考,怎么像其他米哈蒂拉人那样行十事。你和你的父亲教会了我许多了不起的事情。”
“你是說我們的……我想,你们管它叫做ESP——超感知觉。”
“是的,這只是其他许多事情之一。我总是不禁感到惊讶,你们是如何自然而然地就做到這一切的,就像呼吸那么自然。”
“但是它们不是的,”埃米娅娜提出异议,“所有的這些能力本来就都在你的身十体裡,我們只是让你们看到,你们应该如何集中意念,释放那些潜在的能量,這么多年来,它们在你们身十体裡一直处于冬眠状态,等待着你们去开发它。”
“還记得嗎,我最初的努力尝试显得多么的笨拙?我是那么的失望,几乎丧失了信心。但是渐渐地,我开始掌握了一些技巧。”
“你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亲十爱十的。比如,对于小面积被烧焦的植被表面,你已经具有了治愈它们的能力了。”
“哦,是的,但是在利希亚萨,7岁的孩子都拥有比我强的能力。甚至我手下那些年轻人也比我强,他们能够做到在不触及物体的情况下,用自己的身十体去影响它们,其中一人甚至已经能够做到随十心十所十欲地在别人的视线裡消失。”
“比尔,”埃米娅娜說,“我們谈了许多事,但却還沒谈到最重要的事情。你知道我的意思,是嗎?”
我心情郁闷地点点头:“是的,我知道。殖民远征探险第十三军十十团十十将由那個该死的菲茨帕特裡克亲自带队来此。在最近的几個星期裡,我几乎不能思考任何别的事情。也许我一直有点太過软弱,但是我从沒忘记我对我的手下官兵的责任,以及对利希亚萨的所有人的责任。”
在那個星期六的夜晚,我在利希亚萨的中央广场上召开了全体官兵的会议,根据我与蒂安尼首领达成的协议,利希亚萨大部分成年人也列席了我們的会议。
“大家都知道,今晚我們为什么集中在這裡,”我开始說道,“菲茨帕特裡克将军将带领殖民远征探险第十三军十十团十十从地球来此,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他们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米哈蒂拉星。目前,他们离我們這裡已相当近了,因为他们发送信息的信号越来越强了。他们一直在劝我們要放聪明些,向他们投降,不要做任何抵抗。”
我的手下们开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我抬起手来制止了他们:“他们声称,如果我們投降,他们将对我們从轻发落:军官们每人降一级,全体机组人员每人在太空船上关禁闭一個月,仅此而已。但我還不至于天真到相信他们這番话。特别是他们乘着‘复仇者’号太空舰而来的,有着如此可怕名字的太空船要干什么难道還不清楚嗎?”
人群中传出了许多呼叫十声,军官们努力让大家安静下来。
“這件事关系到在场每個人的切身利益,每個人都有权力发表自己的意见。我們应该怎么做——如果說我們還能有所作为的话,今晚我們必须做出决定。”
几十只手向上举起来,我随便点了其中的一個。
“长官,我是二等兵尼米内恩,我和我的17個朋友都参加了超感知觉俱乐部,我們中已有好几個人获得了……我该怎么說呢,一些全新的能力,都是从我們的朋友处学得的,我指的是我們的利希亚萨人朋友。”
“我已经知道你想說什么了,不過還是請你告诉我們大家。”
“长官,我的计划很简单,我們可以确信這個计划不会失败。我們只要……嗯,是這样,只要当‘复仇者’号降落在米哈蒂拉星,我們就立即制十服他们。”
萨瓦尔皮迪中尉坚决反对這么做:“我們不能以暴制暴,因为這么做意味着我們在本质上跟那些坏蛋沒有什么两样,我們决不应该那么做。”
经過简短的讨论,然后经過投票表决,绝大多数人都反对武力解决。接下来又有几個发言者谈了他们的观点。
终于,我們全体达成一致意见,在“复仇者”号降落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們都要保持平静和理智。我們必须立刻对他们进行劝服,因为我們不应该使用任何武器去对付他们。
“請允许我综述一下代表多数人的决定意见,”我总结道,“我們将以明显的和平方式热烈地欢迎他们。只要一有可能,我們就给他们奉上一片新鲜的克瑞莎水果——表示欢迎的传统方式。”
“然后呢?”吉恩皮埃尔·德龙问道。
“然后,”我回答道,“我們就静观其变。”
一封信。只是一封信,不是报告
如今再說报告已毫无意义,不過這也不表明以前的报告就有什么意义。只是我长期以来已经养成這样的十习十惯了,对于发生的一些事情,时不时地总要记下点什么,這是我以前的一种消遣方式,至今還沒有完全放弃。
我不知道這封信写给什么人,也许是给米哈蒂拉星上的后人。我并无意想成为利希亚萨的编年史家,只是此时此刻這裡总有那么多深深地吸引着我的事情在发生着。
此时此刻,我真想到室外去和那群小孩子们一起玩耍。他们的欢声笑语从窗外飞进来,使我无法集中思绪。难怪這些孩子们闹得這么欢,老格斯正在用熟练的魔术逗得大人孩子都很开心,今天他的兴致似乎也很高。
而我們成年人,则清楚地记得来自地球的殖民远征军第十三军十十团十十刚到米哈蒂拉星时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還有老格斯,也常带着喜悦和失落参杂的心情回忆起当年“复仇者”号降落时的情景。
当时,我們大家远远地看着飞船降落,但我們都沒有露面。整整一個星期,我們就让他们自己在這個星球上到处走走看看。
然后我召集了二三十個朋友,包括他们的家人一起,去拜访“复仇者”号飞船的船员们。
我們都穿上薄而宽松的衣服,這样他们立刻就可以看出我們沒带任何武器。当我們离他们的太空船還有三十来步的时候,我們干脆就在草地上坐下来,开始吃我們随身带来的东西。我們希望“复仇者”号飞船裡的人会渐渐消除戒心。
過了一会儿,好几個扩音器开始响起来了,一個巨大的通讯屏幕上出现了菲茨帕特裡克的图像。他开始向我們喊话,說的无非是SMC裡的那些陈词滥调,那些十胡十說八道的东西至今我還能记得一些,那個什么“通用翻译机器”显然已经经過了改进,对他所說的话进行了同步翻译。
我們对此沒有做出任何反应,這些都是我們事先商量好的。然后“复仇者”号的舱门打开了,从裡面卡嚓卡嚓走出来一些战斗机器人,它们开始四处探查,我們大家几乎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后来,从太空船裡又走出来两個武装到牙齿的男人,他们的样子就像古老的系列科幻小說裡的武士,虽然他们俩都戴着氧气面罩,但从其中一個人走路时那种傲慢而僵硬的步态,毫无疑问,我认出来他就是菲茨。他做了几個愚蠢的手势(当然都是按照SMC法规来的),我們也以同样的方式作了回应。然后他又开始念那沉闷乏味的“标准告谕第7條”,我注意到他所念的和我以前知道的完全一样,一字儿都不差。
当他念完后,我們告诉他——当然是用米哈蒂拉星的语言——他最好停止那些十胡十言乱语,并請他坐下来,和我們一起吃点东西。但是菲茨傲慢地拒绝了,因此我决定让他清楚地看到,我們决无意伤害他。
我慢慢地向他走去,脸上带着明显的微笑,虽然埃米娅娜试图拉住我。我直视着菲茨的脸,他惊讶的样子告诉我,他并沒有认出我来。
突然,他退后几步,掏出他的镭射槍,对准了我。這激怒了我——也许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了過去的自己,在那一刻,我忘记了我們先前的约定,我一下子伸出拳头,对着他的鼻子伸出了中指。
在那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死神。但是菲茨显然太過惊讶,只是呆立在那裡不动,好一会儿都反应不過来。接着,埃米娅娜拉住我的手臂,十温十柔却坚决地将我拉到大伙那儿。過了一会儿,我們静静地离开,向着我們的家——利希亚萨出发。
不過,那些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是嗎?
是啊,第十三远征军十十团十十是初春时节来的,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在我們這個可十爱十的米哈蒂拉星球上,秋天是最神奇最快乐的季节。微风轻轻地胳肢着树梢,悄悄地偷走十来片树叶,然后裹起叶子在周围打着旋。不时有几片叶子,伴随着附近一群孩子的笑声,从我的窗户裡穿飞进来。老格斯大概又在和孩子们玩他的魔术了。
我要将我最后這封信送给他去看,但是,再一想——也许我不该那么做,老格斯不喜歡有人提起往事,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此一时彼一时了嘛。
以往的那些日子裡,每個人都称他为菲茨帕特裡克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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