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這是疠者!(求订阅)
三人背着书箧赶到狱衙时,门口已到了不少史子。
秦落衡三人找了個宽敞的地方,静等着令史昌到来,他们并沒等多久,不到一刻钟,令史昌就到了。
令史昌数了下人数,带着众人进到了狱衙。
狱衙的狱吏明显是认识令史昌的,几乎全都给他行了礼,不過令史昌并沒有怎么回礼。
进到狱衙。
令史昌漠然道:
“狱衙乃审理案件的场所,在這裡禁止大声喧哗,若是有影响到正式吏员办公,当场笞打三十,严重者,直接驱逐,以后也禁止上我的课,同时禁止跟随体验‘试为吏’。”
众人脸色一变。
這個惩罚已经很重了。
《除弟子律》言:使其弟子嬴律,及笞之,赀一甲;决革,二甲。意思是支使弟子超出了法律规定范围并进行体罚,令史应罚一甲,打破了皮要罚二甲。
作为史子。
他们有权利去监御史投诉。
只是沒人会這么做。
一来令史昌做過多年法官,跟天天跟律法打交道的人斗法,光是想想,就感觉沒希望,二来‘试为吏’本就是令史昌用自己的爵位身份争取到的。
他们是沾了令史昌的光。
自然沒可能去监御史投诉令史昌。
惹怒了令史昌,那就只能自负后果了,毕竟‘试为吏’本就不在令史昌的教习范围,被驱逐,也是咎由自取。
当即不少史子小动作少了不少。
令史昌缓缓道:
“我曾是一名法官,我来给你们上课,其实是想把你们中的部分史子培养成‘法官’的,這其实才是我在学室的主要目的。”
“法官即向民众普法的官员。”
“作为法官,主要的任务就是保管与核对法令,以及提供法律咨询。”
“這次来狱衙,除了带你们体验‘试为吏’,同时也是想带你们展示一下法官的日常工作,你们若是有对成为法官感兴趣的,可以酌情考虑一下。”
随后令史昌带着众人进到了大堂。
他說道:
“你们在四周找個位置站着,不要站中堂,那是‘告’与‘被告’站的地方,我這次不会带你们走审案流程,而是让你们了解‘鉴定’,知道如何在封诊式上正确的记录特征。”
“封诊式要求书写准确无误!”
說完。
令史昌找了個案几席地坐下,也不再多說什么,随后也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卷竹简,倘若无人的看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有点摸不清头脑。
令史昌說是来带他们了解‘鉴定’,只是這大堂除了他们,内裡是空荡荡的,他们鉴定什么?空气?還是自己?
但很快。
他们就知道鉴定什么了。
日失刚至(13点)。
大堂内来了一位令史启,来人明显认识令史昌,微微拱手作揖,坐到了大堂最裡案几的席子上,开始了日常的工作。
见状。
阆似乎想到了什么。
低声道:
“我知道這是什么大堂了。”
“這是专门进行司法鉴定的大堂,在大秦很多案件都会涉及到一些专业领域的知识,而狱吏不可能真的完全精通所有专业,因而官府特地开设了這么一個大堂。”
“每当狱吏有不确定的东西时就会来這求解,有时地方上一些患了重疾的人也会来這裡询问情况。”
“這些令史多为医生。”
阆父为治狱。
阆因此知道不少狱衙的消息。
闻言。
看了這名令史几眼,秦落衡也是若有所思。
這些令史跟后世的坐堂医生很像。
沒過多久。
就有一位裡典带着一位疑似病人进到了大堂,原本神游的令史当即端正,裡典进来就直接說道:“上吏,我們裡這人最近身体出了問題,但不知是患了什么病,請上吏帮忙看看。”
這名令史看了這名病人几眼。
问道:
“有何症状?”
這名疑似病人立即抢话道:“我沒病,裡典是欺我老迈,想霸占我家良田,上吏你要为我做主啊。”
令史皱了皱眉。
冷声道:
“你所說乃狱吏之职,我是令史,只负责做医学鉴定,既然你裡典說你患疾,我自当先判断他所說是否属实。”
“若你确实患疾,你刚才所言,或许会被定罪,若你无疾,等检查结束,自可去旁边告官。”
這名疑似病人当即色变。
连忙摆手道:
“我刚才只是胡乱张口。”
“当不得真。”
“我其实也沒病,就三岁的时候患有疮伤,以至于眉毛脱落了,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也沒有其他症状。”
“我身体挺好的。”
“我說完了,可以走了吧?”
這名疑似病人說完,就立即起身,想往外走,但被身旁的裡典一把给按住了。
令史起身,从案下取出一個医箧,面无表情的走到這名疑似病人的跟前,漠然道:“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患沒患疾,当经過医学鉴定才能下定论。”
說完。
這名令史皱眉看起了這人的外貌。
边看边大声道:
“无眉,艮本绝,鼻腔坏。”
就在秦落衡等人好奇打量這病人时,令史昌抬起头,面露不悦的哼了一声,随即吐了一個字。
“记!”
秦落衡等人当即反应過来。
令史昌让他们過来,不是让他们来看的,是让他们来练笔的,通過边看边记的方式,让他们对人物的特征,留下基础印象,以便于以后写封诊式时,能精准无误的记下人物特点。
众人连忙拿出竹简做记录。
那名令史却是沒停,他从医箧中取出一根草杆,捅了捅這人的鼻孔,只见這人毫无反应,当即又道:“刺其鼻,不嚏。”
令史看着這名疑似病人。
沉声道:
“你既說你沒病,那就走两步。”
這名疑似病人略作迟疑,還是拖着脚走了几步,不過走的姿势很僵硬,跟僵尸步一般。
令史启又道:“两足下踦”。
令史启继续检查。
秦落衡却是越记越心惊。
這名令史检查的太仔细了,什么這名病人身上有一处溃烂,手背上沒有汗毛,唱歌只能发出‘吼吼吼’的嘶哑声音等等,這些症状都给查了出来。
秦落衡他们是能看到全部的检查過程。
也知道令史启說的全部无误。
查到最后,就算是阆這种不通医术的人,也都看出来了,眼前這人是真的有病,而且有大病。
记完最后一笔,秦落衡也暗暗感叹。
在秦朝想靠這种定病害人真的太难了,单单买通一個令史根本沒用,因为医生令史的检查全程都在众目之下,而且会有三到四人做临场记录,你若說的信息与实际不符,当场就会被举劾。
更关键的是。
被检查的人還可以申請重测。
若是两次测出来不同,其中有误的令史,還会被惩罚。
這种情况下。
想作弊根本就做不到。
看着自己记录的症状,他感觉這個症状自己似乎在哪裡见過,略一沉思,他猛的想了起来。
秦落衡低语道:
“《黄帝内经》云:营气热时,其气不精,故使其鼻柱坏而色败也,皮肤伤溃,這是”
“這是疠(li)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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