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平淡无奇的当铺
他知道,如今绣罗裳乱做一团,欢欢定是沒有時間赴约。
最终,廖慕凡在街边用五文钱买了一壶酒,他左手端着酒壶,右手握着油纸伞,走进了一家当铺。
当铺是一间独立的小二楼,但是面积却不怎么大。小小的门厅之处并未放置桌椅板凳,似乎并不打算让前来赎买赎卖的在這裡多做停留。
廖慕凡大约走了五步,便到了铁窗前。
沒错,只有一扇小小的铁窗而已,寻常当铺皆是木质围挡,唯独這家店铺不同,采用的全部是黑色玄铁,只留小窗处是可以滑动的铁栅栏。
但偏偏這样一家店铺,却是都城出了名的当铺,在這裡,无论你想当什么都可以当的出去,大到几十万两的豪宅庭院,小到一件乞丐的破衣烂衫,只要你敢当,這家无名的店铺就敢收。
但這家当铺有点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每日這件店铺只招待一位顾客,任凭之后的顾客想要典当多么昂贵的宝物,又或是想要高价赎回或者购买其他什么商品,都要等到第二日再来早早排队。
但偏偏這样一家店铺,即便是已经早早接待完了第一位顾客,依然会营业一整日,甚至直至深夜。
廖慕凡站在铁窗前顿了顿,而后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铁窗上敲了两下。
小小的当铺之中似乎除了廖慕凡发出的那两声沉闷而发颤的声音,便再无声响,但廖慕凡并不心急,双手背在身后淡然等待。
過了许久,铁窗后传来深浅不一的脚步,那脚步缓慢前进,显然是吃定了這贸然敲响铁窗的人定会耐心等候。
“你可知我們店铺的规矩?”
廖慕凡微微点头,“我知。”
“那你可知今日早已有人来做了交易?”
“我知。”
“那這位公子還敲响這铁窗,是为何?”
廖慕凡面色如常,缓缓說道。
“我是来买东西的。”
那铁窗之后的人显然有些恼,言语间多了几分不屑。
“方才公子說知晓我們店的规矩,可我看公子分明不知,我們這店裡每日只做一笔买卖,之后无论您想买什么,您想出多高的价钱来买,我們都是不接待的,這位公子,請回吧!”
那铁窗后的人讲完便转身准备离开,這时廖慕凡突然将手中的酒举了起来,泰然自若的說道。
“常言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可這枸杞酿的酒,在都城五文钱一壶卖了十余年,都未曾等到它的品酒人。”
铁窗中深浅不一的脚步猛然顿住,但依旧沒有转身,那人道。
“贵贱各自有他的道理,這五文钱的酒,大抵的确不如那几两的酒喝着更为爽口。”
廖慕凡莞尔一笑,惋惜道。
“這世道,佳酿常见,知音难寻。這杞酒,大概真正懂他的人早已不复存在,故而才会散落街头吧……”
终于,铁窗后的人转過身子,加快了脚步走至窗前,山上下下仔仔细细将廖慕凡打量了好几遍。
待看清廖慕凡的容颜,铁窗后的人声音略微颤抖,满眼不可思议,问道。
“不知公子想要买什么物件?”
廖慕凡闲庭信步,只讲了两個字。
“消息。”
“公子請随我来!”
那人立刻绕道至一旁,一阵沉闷而悠扬的响声嘎然而起,這声音瞬间惊醒了当铺中的所有人。
随着铁门开启,当铺的门缓缓合上,這是当铺有史以来头一次早早闭店关门。
表面看去,只是开了一道铁门,但廖慕凡侧耳倾听,在那当铺深处,正有无数细细碎碎而又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在暗动。
铁门完全开启,空气中弥漫细小灰尘,那人恭敬的弯着身子,对着廖慕凡做了個請的动作。
“公子,請。”
廖慕凡将酒放在一旁,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坡腿的人努力前行,生怕因为自己腿脚不便而引来身后公子的不悦。
在這铁门之后又走了十余步,那人伸出手在墙上重重一按,布满灰尘的地上突然出现一米见方的口子。
廖慕凡望去,裡面虽是地下,却灯火通明,随着引路人下了二十几阶台阶,眼前终于逐渐开阔起来。
原来這小小的当铺,竟暗藏乾坤,地下的空间极大,更是细细画出了许多部分,廖慕凡放眼望去,离着自己近处的,有三间屋子,裡面各种兵器整齐划一,无论是长枪還是盾牌,皆被擦得铮亮。
而右手边则是一面石墙,廖慕凡只一眼便知,這面墙上装满机关,可以說脚下這片地,只要自己走错一步,又或者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這些机关瞬间便可以让自己投胎转世,重来一次。
引路人只管前行,一句话也不說。
廖慕凡也不语,只是静静跟在他身后。终于走了這條长廊的尽头,只一拐弯,一片更大的空间便跃然于眼前。
這宽敞的场地分了上下两個阶层,台阶上面這片区域,空间较小一些,场地的正中央摆着一把纯金制成的雕刻着九條龙的龙椅,這龙一看上去极其奢靡,与這地下清冷的石块十分不协调,可以說尤其刺眼。
又或许是因为四周无数灯火的缘故,龙椅形色各异的九條龙,仿佛在下一秒便会从龙椅中蹦跳而出,腾云驾雾搅乱這天地间少有的和平之象。
可偏偏廖慕凡只用余光瞟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他看着三层台阶下上千士兵,神情并不轻松。
引路人将廖慕凡带到這裡,便自觉而下,与上千人站在一起。
廖慕凡站在龙椅之前,双手自然而然的背在身后,一改之前温润的眼神,凌厉而尖锐的眼神一扫而過。
上千将士瞬间下跪,齐声喊道。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廖慕凡面上云淡风轻,心中却被某样东西狠狠撞击,那是丢失已久的身份与骄傲,那是沉重如铁的使命与宿命,那是无数的欲望与权利的憧憬。
而底下上千将士的這声参见,包含了太多的心酸与委屈,不甘与隐忍,愤怒与期盼。
只可惜,廖慕凡本意并非如此。
他微微扬起那向来高傲的头颅,缓缓闭上双眼,這一瞬间,他内心的挣扎仿佛如十几年前那般,快要将自己撕裂成两半。
廖慕凡不语,跪了一地的将士也沉默不语,但随着他们跪地等待的時間越久,他们心中便越是起疑,他们皇上为何不言语?为何不鼓励大家几句,哪怕只說上那么一两句鼓舞士气的话,又或者……他们皇上另有安排?
果然,待到廖慕凡再次睁开双眼,他的眸中一片清明,神色也如之前那边温温柔柔,仿佛一位邻家公子站在他们面前,他說。
“众位,在下只是宣王的一名普通医官,担当不起众位這句戏言,還望众位忘记今日所发生之事,不要给在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廖慕凡此言一出,台阶下众人瞬间慌了神。
“怎么,难道我們等了這么久,這是等错了人?”
“不可能!這位公子分明与先皇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容颜更年轻了些!老夫跟着先皇戎马一生,是绝无可能认错的!”
“沒错!我曾有幸见過先皇年轻时的模样,简直与這位公子一模一样!所以!這位公子一定是先皇当初留下的小皇子!”
“那這位公子這番话又是何意?难道并不愿为先皇复仇?!”
“他怎么会!怎么会投靠了宣王!宣王可是征战沙场杀遍天下无敌手的常胜将军!這么說!难道他叛变了?现在跟宣王一條心?!”
“這位兄弟,你還是說的委婉了!可以說,当年我們国就是被那小小的宣王所灭掉的!而我們的先皇,更是被年幼的宣王所杀!這国仇家恨,我永世不忘!也决不允许任何一個人忘记!”
“对!說的沒错!一定要给我們一個解释!难道我們不复国了嗎!难道那些国仇家恨,就這么被遗忘了嗎!”
此言一出,台阶下的众人纷纷打抱不平,都嚷嚷着要廖慕凡给出一個答复,谁知廖慕凡面色不改,也不言语,只是等着台阶下的众人争吵。
终于,人群中站出一位年迈的将士,他向上走了一阶台阶,恭恭敬敬的对着廖慕凡行了個军礼。
廖慕凡回之以微笑。
年迈的将士双手伸出,声音不大却瞬间传遍空旷的场地。
“安静!安静!大家先安静下来!”
瞬间,人声如退去的浪潮般渐渐平复,老将士紧接着說道。
“众位!我們苦等了十几年,终于盼来了一人……大家請仔细看看,這位公子的模样,還需要我們质疑他的身份嗎?”
“不需要!”
“不需要!”
肯定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我們都已经等了十几年,难道還差给我們的小皇帝一個言语的机会嗎?”
此言一出,台阶下众人彻底噤了声,一個個默契的站好了军姿,等着老将士继续說下去。
老将士缓缓转身,看向廖慕凡,恭敬的說道。
“皇上,自从我国灭亡,我們几個苟延残喘的大将便苦心积虑的重建了您今天看到的這支队伍,支持我們活到今天的,相信您心中十分清楚,所以您方才的话,還請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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