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欢欢离别
苏亚亚眼前的世界還未清晰,便听到最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亚亚转了個身背对着声源,幔帐渐渐引入眼帘。果真還是回来了,只是不知他口中的伤口又是怎么一回事。
下一秒,手心传来微微的不适以及隐隐的疼痛,从被窝中将手拿出,苏亚亚這发现在自己的双手早已被缠上了层层纱布,大概是在拖拽的過程中受了伤吧。
拖拽……
苏亚亚的思绪瞬间又回到自己昏迷之前,胸口传来的刺疼时时刻刻在提醒着苏亚亚,告诉她這并不是一场梦,而是必须要面对的残酷的事实。
想必此时欢欢已经得知有关廖慕凡的消息了吧,苏亚亚不敢想,此时的欢欢会是什么模样,她知道,自己并不是最惨的那一個。
毕竟自己只是失去了一個师弟,而欢欢失去的,却是她最爱的人。
“亚亚,本王知道你并不想理本王,但大夫說你心神俱伤,淋雨更是引发了之前的旧疾。近来雨水众多,最近你先不要出门了。”
元默贴心的为苏亚亚调整了被角,正巧小青从门口进来,将刚熬好的中药送了過来。
“亚亚,先吃药可好?本王特意问過中医了,這药有些苦,本王命人买了些蜜饯来。你……先起来将药喝了再睡好么?”
虚情假意!
廖慕凡跟了他十几年,发生了這样的事,他竟然连一点点的愧疚和伤心都沒有!放着廖慕凡的后事不去料理,一直在自己房间叽叽歪歪。苏亚亚越想越气,索性两只手将被子一夹,盖過头顶将自己与世界隔离了起来。
可元默竟然沒有一点眼力见儿,伸手试图将被子取下。
“亚亚,你可是不想喝?不如本王先喂你吃一枚蜜饯,然后再喝药可好?”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防御被元默一把拉开,可偏偏自己的手被包的像两個粽子,苏亚亚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坐了起来粗暴的将手上的纱布撕咬下来丢到地上,朝着元默大吼大叫。
“元默!你够了,算我求求你,你就别在我面前演戏了好不好?!此处又沒有外人,你在忌讳些什么,廖慕凡跟了你那么久,你都能狠下心将他射杀,更何况我們才认识不過一两年!今日你可以弃掉廖慕凡,明日倘若再遇到为难,下一個被你舍弃的人是不是就轮到我?”
小青端着蜜饯和热腾腾的中药站在原地,垂下头装聋作哑。
丝滑的被子从元默手中被抽出,他的双手尴尬的顿在空中,他不可置信的眼眸看向苏亚亚,神情中早已沒了初见她时的嚣张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透漏出的心疼。
“你……”
苏亚亚赌气不去看他楚楚可怜的模样,生怕自己会在此时心软下来。若是其他事情都還好說,可今时今日,自己并沒有资格去代替欢欢轻易的說出原谅,更何况,直到现在,他从未說一句抱歉。
苏亚亚烦躁至极,对着元默下逐客令,虽然這是他的府邸。
“你可以出去么?求求你,我想自己静静!”
元默双手无力的垂下,隐忍的站起身来,缓缓說道。
“本王出去便是,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說完,又特意交代了小青几句,這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屋门关闭的同时,苏亚亚分明听到锦衣愤愤不平。
“王爷!快随锦衣去处理您的伤口吧!都已经耽搁了两日了,再拖下去只怕伤口要感染的!”
“王爷,王妃怎么能這样对您,王妃的话也有些太伤人了!”
两人渐行渐远,元默說了什么苏亚亚不曾听到,也不想去听。
苏亚亚重新躺下,望着屋顶发呆。
“王妃,奴婢有几句话不得不說,自从王爷将您抱回来后,便一直守在您身边,特别是听到您旧疾复发的消息,更是连深夜都不曾离去,生怕我們這些奴婢照顾不好您。
昨日您夜裡咳嗽不止,王爷将昏睡不醒的您扶起身来,轻轻为您拍背。
大夫熬得药您一口不喝,也是王爷喝到嘴裡亲自给您喂下。王爷手臂上的伤口一直未曾处理,每每给您喂完药,王爷的伤口都渗出血水来。
王妃,王爷对您,与旁人不一般。”
苏亚亚撇過脸去,虽然心中有一点点愧疚,但此时苏亚亚最不想听的就是有关元默的事。
“你怎么過来了?”
苏亚亚换了话题,却又不忍心不理会小青,毕竟听說沈冰倩之死,对小青的打击也很大,同是伤心人,苏亚亚总是对她生不起气来。
“回王妃,王爷见奴婢手脚利索,王妃身边又沒有贴心的人伺候,這便遣了奴婢来照顾王妃。”
苏亚亚小嘴一撇,又在帮他說话……
苏亚亚将被子往上拉了一拉,手心中传来刺骨的疼痛,低头看去,掌心果然血肉模糊……
“欢欢呢?可有欢欢的消息?”
“回王妃,王爷特地下了旨,這两日欢欢姐可以随意进出王府,廖公子院内的东西,欢欢姐可以随意处置。欢欢姐已经接连两日都来院中收拾东西,估摸着现在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听到這裡,苏亚亚顿时睁大眼睛重新坐了起来。
“什么?你說欢欢现在就在隔壁院子裡收拾东西?”
“回王妃,是的。”
小青点点头,走到一旁衣柜中取出披风站在床边候着。
果然,下一秒苏亚亚便忍着手心的疼痛掀开被子,下床穿鞋伸出手臂任由小青讲披风为自己披上,還未走到门口,小青变抢先一步讲屋门打了开来。
苏亚亚感激的看了一眼,快步跑了出去。
穿過熟悉的小院,跑過潺潺流水的小桥,苏亚亚看着对面院门大开,院子中并无過多响动,似乎与之前并无区别。
站在门前,苏亚亚突然停了下来,躲在一旁眼神复杂的望着那扇敞开的大门,试了几次,都无法鼓起勇气踏进院内。
小青见状,轻声在苏亚亚耳边說道。
“王妃,明日便是廖公子下葬的日子。小青打听到,欢欢姐似乎有意要离开都城,或许明日之后,想再见一面便也就难了。”
什么?欢欢想要离开?
苏亚亚有些错愕,转而一想,似乎也說的過去,如今的都城,只怕是她的伤心地。离开這裡,也许会更有勇气开始新的生活……
只是,這样說来,留给自己的時間便不多了。想到這裡,苏亚亚做了几個深呼吸,鼓起勇气低着头走了进去。
小青并未跟上,反而将院门关了起来等候在院外。
廖慕凡生前便喜歡肃静,院内除了种着一些珍奇药物,便沒什么可观赏之处。苏亚亚进入屋内,只见原本两排書架现如今空空荡荡,書架后面正有蜷缩着一人,听到苏亚亚进门的声音,缓缓回過头。
苏亚亚不知该如何面对欢欢,只是不想错過這难得的见面的机会。她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脚下的步子也十分迟疑。
“欢欢……我听說你要走了……”
欢欢双眼红肿,袖口两大片泪渍,她沙哑的声音轻轻嗯了声便不再說话。
“你……可有想過去哪裡?”
欢欢摇摇头,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来。
“還沒有想好……”
苏亚亚再靠近一点,鼻子很酸。
“廖慕凡……他身份比较特殊,所以……只怕明日只能偷偷的郊外……”
苏亚亚再也說不下去,只怕再多說一個字,眼泪便再也憋不住。
欢欢抬起衣袖拼命抹泪,她一边无声哭泣一边說着。
“我……我明白,欢欢都明白。欢欢心中谁也不怨,只怪我們缘分浅了些。只是欢欢现在好后悔,欢欢应该早一点听王妃的建议……如果能早一点向廖神医袒露内心多好……”
欢欢眼泪落下的瞬间,苏亚亚也潸然泪下。
苏亚亚快走了几步,一把将欢欢搂在怀中,两個知心小姐妹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也不知過了多久,欢欢终于止住眼泪,重新振作起来。
“不行,我……我不能哭,廖神医還有好多东西,我必须尽快收起来。我……王妃……我明日想要带一两件廖神医的随身物品离开,您說我带什么好?带医书?還是……還是他随身携带的玉佩?我,我們之间好像都沒有什么定情信物,都怪那日太過匆忙,我都沒好好的看他一眼……”
說道這裡,欢欢仿佛魔怔了一般,一边走一边哭,一边寻一边叨叨。
苏亚亚跟在欢欢身后帮着她整理,她几乎将廖慕凡生前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在箱子裡,苏亚亚走至书桌前,轻轻将书案上反扣着的一本医书拿起。
“不如就這本吧,他沒有读完的,你替他读完可好?”
“好!好!好!就這本!”
欢欢快步走了過来,将那本书狠狠地抱在怀裡,一遍又一遍的說着。
“還好王妃教欢欢习了一些字,不然這样的书,欢欢是定然看不懂的……廖神医未来得及读完的,欢欢日日都替他读,這裡所有他還未来得及读的书,欢欢都要读给他听!”
第二日,城外的空地上停了两辆马车和几匹马儿。
其中一辆马车装满了货物,另一辆便是为了欢欢离去所准备的。
随着黑色的棺材缓缓被潮湿的土壤所掩埋,欢欢跪倒在地伤心欲绝,苏亚亚站在一旁,也跟着哭成了泪人。
其中一部分是因为廖慕凡的离世,欢欢的告别,另一部分,则是自始至终元默都未曾露面。
苏亚亚心中冷笑一下,嘲讽道。
是啊,自己心中为什么還要有期待呢,不是早已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如今還有什么可期待呢……
正当两人哭的肝肠寸断,身后却突然传来不速之声。
“哟!皇嫂,今儿這么凑巧啊~你们也在這儿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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