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无酒何以成诗?
纵然见惯了那個世界的高楼大厦,顾道被眼前的简直所震惊。
這是沒有钢筋混凝土加持的纯粹砖木结构的高楼。
雕梁画栋,处处显露工匠巧思。
五座高楼,其中四座三层。唯独北楼最高足有五层。
空中廊桥相连,如彩虹過天。
董阔领着顾道一边登楼,一边說着市井趣闻。顾道却完全被眼前的楼所吸引。
此楼乃是楚王李让所建,但是建完之后发现,北楼太高。竟然能看到皇宫东门。
甚至从皇宫东华阁可以跟北楼遥遥相对。
本有窥视皇宫之嫌,属于违制。
但是皇帝亲自下旨特许,并且明言:观楚王兄在此宴乐,可遥祝之。
“当今陛下对楚王可真是沒话說。”董阔感叹說道。
顾道心中却不以为然,当然沒话說,毕竟先皇临终传位的太子可是楚王。
是楚王自觉才德不及当今陛下,把皇位让了出来。从此安享富贵。
而在這件事上,当年的外祖父可是出了大力的,母亲跟当今的皇后也暗中串联了好多人。
表面兄友弟恭,背后确实无数谋划。
但是不管怎样,楚王让位那一刻,就已经成了千古佳话。
进入楚江楼的大门,立即就有机灵的小二上来引路。
送到到了二层就换做一個窈窕女子引路。
到了第三层,立即有两個女子上来主动帮二人脱掉大氅。并一路随行侍奉,直送到雅间门口。
当进入大厅之后,顾道却觉得不对了。董阔不過一個县丞之子。哪有财力领他上了东楼第三层?
這地方的消费绝不一般。
“东林兄,修之我可請来了。他可是等闲不出山的。”
果然一进门董阔跟一個白衣男子见礼,就暴露出来他不是今天的东道主。
“修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沒想到你竟然一鸣惊人,给国子监长脸。”白衣男子二十多岁,白净雍容。
李阳,字东林。顾道国子监的同窗,只不過以前来往并不热络。
如今却热情的很。不過顾道并不讨厌,功名利禄人之常情。
三個人正寒暄,又结伴来了三人,都是董阔和李阳的同窗或者好友。
這雅间之大,足可以容下十几人宴饮,并同时欣赏歌舞。
宴乐歌舞、觥筹酒菜還沒送過来。大门就被人不客气的推开了。
“我当谁占了這临窗的雅间。原来是你们這群废物。”
推门而入的有六七人。为首之人五短身材,一脸横肉蛤蟆嘴,手持一柄玉如意,一身珠光宝气。
說话的确是他身边的一個一脸孤傲的书生。神色鄙夷。
“林栋,今日我請了贵客不与你争斗。改日要战随时可约。走开。”
李阳不客气的說道。
“你一個下贱商贾之子,能請来什么贵客?不会是顾道吧,他也配称为贵客?”
倨傲书生冷笑着把目光转向了顾道,语气揶揄:
“這年头什么人都敢招摇撞骗。”
顾道明白了,這是朝着自己来的。
“林栋,修之已得靖节先生认可,一诗一文名震京城。不知道你有什么佳作与之比肩?”
李阳信心满满的說道。
倨傲的林栋眉毛一挑,冷笑一声:
“千年的草鸡突然变凤凰?只有你這样的傻子敢信,不知从何处抄来的。”
這话让顾道眉头一皱,前身太窝囊了,一下子一鸣惊人的确容易引人怀疑。這是不可避免的。
不過他并不害怕,他的脑袋裡面装着的经典诗词,恐怕集合這個时代都无法比拟。
“十年磨剑不可以么?嫉妒也有個限度。這等诗文,如果早就问世,谁能藏得住?”
李阳背着手冷哼回击。
林栋一时语塞,只能报以冷笑。
“哼,我管你几年磨剑。见到本公子還不滚過来问安?”为首的蛤蟆嘴青年开口了。
声音尖锐沙哑,如同一只被扭断脖子的公鸡。
他一开口李阳不敢接了。董阔面色凝重上前一步把顾道挡在身后。
“窦鼍别太過分。”董阔說道。
“滚,你区区县丞之子,别给你爹招祸。”蛤蟆嘴青年冷哼一声,让董阔脸色难堪。
“顾道,還不滚過来,忘了当年怎么在我面前学狗叫了?”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骗了靖节先生,在我面前你永远是一條会学狗叫的可怜虫。”
蛤蟆嘴青年說完裂开蛤蟆嘴嚣张大笑。
一時間李阳等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此人恶名在外,他们实在不敢招惹。甚至那個太学生還后退两步,跟顾道保持距离。
董阔怒了一咬牙抄起凳子就要干他,却被顾道拦住了。
他当然知道蛤蟆嘴青年是谁。
公主李纤云的表兄,国舅窦庆山之子窦鼍。国子监一霸。
這家伙喜歡豢养恶犬,曾经在李纤云的挑唆下,放纵恶犬把顾道堵在胡同,吓尿了裤子。
還逼着前身学狗叫,从此见到這個家伙就害怕。
“窦蛤蟆,你父亲要不是国舅,早就被人做成蟾酥了吧。今天文斗還是武斗?”
顾道背着手仪态平静的說道,丝毫沒有不堪往事被人揭破的窘迫。
窦蛤蟆三個字一出,所有人都吓一跳。要知道窦鼍虽然丑,但是自负相貌奇伟,与古之英雄相类。
作为国子监一霸,最恨人用蛤蟆二字說他。
上一個這么說他的是一位侍郎之子,跟他還是世交。不過开句玩笑就被他打断五肢。要不是金吾卫,来得快差一点出人命。
窦国舅花费了极大地代价,加上皇后出面才平息此事。
但从此沒人敢在窦鼍面前提蛤蟆二字。
“顾道,你找死。既然管不住嘴巴,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喂我的爱犬。”
窦鼍握紧手中玉如意,眼神阴狠。
换做是以前那個顾道,不要說這样的威胁,窦鼍冷笑一声他都要吓得颤抖。
见到窦鼍别說正面硬刚,简直是望风而逃。
但是现在他立即還以颜色。
“怎么怂了?在王爷的地盘不敢动手?那你踹门进来装什么,卖蟾酥么?”
顾道的嘴跟涂毒了一样,对着窦鼍贴脸开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窦鼍两眼通红,手中的玉如意握的滋滋直响。
不但李阳他们吓坏了,就连窦鼍带来的人都噤若寒蝉。
心說,這顾道真疯了。
這样說话简直是当面宣战,结生死仇恨,不死不休。
可窦鼍是什么人啊?
他爹窦国舅领兵南镇,是当今陛下的嫡系宠将。他姑姑可是当今皇后。
窦家势力大,他本人也脾气暴虐,动辄伤人见血,国子监小霸王,京城净街虎,出了名的恶少。
李阳后悔了,要不是身为請客的东道主,他一定跑了。
董阔也后悔今天来這裡,他不明白,现在的顾道为何如此猛,简直是见谁干谁。
但是他依旧上前一步,跟顾道并立一起面对窦鼍的怒火。
其他人缓缓后退跟顾道拉开距离,若不是门口被堵,他们一定跑了。
沉默了一会儿,窦鼍露出嗜血的笑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玉如意开口:
“顾道,有种。我倒是有点佩服你了。不過你最好這辈子别出楚江楼的大门。”
顾道笑了。
“既然不敢动手,那就赶紧滚,你這幅尊荣实在影响我食欲。”顾道嘴角瞥起一抹不屑。
窦鼍要走,却被林栋拽了一下。他這才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
“走,你想得美,這才刚开始。你顾道不是一诗一词名震京城么。今天就比一比文字功夫。”
“你若是输了,就乖乖让出雅间,出去学三声狗叫。”
窦鼍恶狠狠的說道。
“修之,不能跟他比,他一定是有备而来。”董阔拉住顾道說道。
顾道轻轻按住他的手。
“无妨,就他肚子裡那点墨水,我让他先准备三十年。”顾道语气充满鄙夷,然后对窦鼍說:
“你若输了,出去喊三声,你是窦蛤蟆就行。”
窦鼍脸上狰狞一闪而過。
“顾道,你够狂。我看你怎么收场,林栋去請人。”
不一会儿,林栋就請来一位老夫子,身后還跟着一群国子监的夫子和学生。
這老夫子一身华贵长袍,长相干瘦,绿豆眼,却是当今国子监的祭酒孔廉。
顾道跟窦鼍在东三楼雅间文斗的消息,经過有心人推波助澜,很快整個楚江楼都传遍了。
雅间门外很快也挤满了人,毕竟顾道现在风头正盛,而窦鼍更是凶名在外。
這样的热闹,无疑是這個冬天最好的调剂。八卦之火不但女人有,文人更甚。
双方东西对峙坐好,国子监祭酒居中上座,其他人围观。
“窦鼍,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事情,你弄這么大的阵仗,犯得上么?”顾道笑的轻松写意。
一個国子监祭酒還不足以让他紧张。
“哼,今日請祭酒出山,就是为了揭露你欺世盗名真面目。請祭酒大人出题。”窦鼍迫不及待的說道。
顾道冷笑,心說你当运动员,還自带裁判员,作弊這点事让你玩明白了。
不過又有何惧?
楚江楼,北楼露台之上。
雍容富态的李让,手持白玉杯立于露台之上,眼眸凝视皇宫方向。
杯中金黄色的美酒,散发出馥郁的馨香。
一阵风過。
一個二十多岁,仪态端庄,气质优雅的女子,轻移莲步来到楚王身边。
将一條白色大氅披在楚王肩头。
朱唇轻启,声音软糯玉润:“王爷风有些寒。”
“云栖,下面人头攒动,楼裡有什么热闹?”楚王声音醇厚中带着好奇。
“长公主来了,在裡面等你。”云栖所答非所问,却也什么都說了。
“原来如此,想来我這侄女又在折腾顾家的小子?”楚王喝了口酒转身微笑說道。
却瞥见一身绛紫大氅的李纤云已经进来了。
“皇伯,你又在背后說我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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