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廖承德的大名 作者:范西屏 · 对于国内政治环境的担心和政府对待那些先富起来的人的态度的反复,让钟石心中根本沒有一点底气。最为重要的是,他的那些财富都是以他老爸的名字集聚的,万一政府想要对他动手,首当其冲的绝不是他這個乳臭未干的小孩,而是他那個什么都被蒙在鼓裡的老爸。 如今木已成舟,想要后悔也是来不及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這個消息尽量隐瞒,最不济也要隐瞒到九二年,也正是在那一年,某個超重量级的政治人物为经济路线之争画上了句号。 前世的钟石,虽然在国外和香港生活了多年,不過对于国内发生的大事,多多少少還是有点了解。在华夏大陆,政治的触角已经深入到社会生活的每個角落,而回归后的香港,也在某些程度上受到大陆的影响,人们对政治的热情明显比英殖民时期高涨许多。 客房裡的父子俩一时陷入了沉默之中,钟建军显然在這個問題上,不会被钟石几句轻描淡写的安慰的话糊弄過去,他连电视裡的《射雕》也沒心思看下去了,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后,這才愤怒地一捶床头:“這他妈的是什么世道,连赚点钱都要提心吊胆的!又不是偷来抢来的!” “爸,咱们是不是有点杞人忧天了?再說现在也沒多少人知道這個事!” 钟石瞪大眼睛,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在他心中,也同样对现在的经济政策很不理解。身处這個大时代,能赚钱也变成了一种负担。 父子俩又低声商量了半天,决定先不把這個事情宣传出去,把一切的改变都推到廖承德身上,国内的公安机关再厉害,也不可能越境跑到香港去抓人吧! 等两人商量好对策,已经到深夜了,钟建军和钟石這才怀着满腹的心思,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在南都最大的中华旅行社的接待处,前台的接待员看着眼前的一对父子模样的人,脸上露出公式化的微笑,心中却有些不以为意。 這年头,要去香港旅游的人并不多,但也不至于沒有,毕竟南都在华夏大陆也算是排名前十的大城市。不過要去香港,除了一大堆繁琐的手续,還有名额数量的限制,如果申請的人多,還要排队等,有的人可能等一年多也批不下来。 除了這些,還有签证和入境审查,即使拿到了护照,签证也很难通過,不過旅游签证的难度相对小些。 這对打扮土气的父子,拿着香港亲戚的来信和外汇兑换券,想要参加今年去香港旅游的团,看他们手中的材料,显然是有备而来,看来這对土包子知道的還蛮多的。不過那又怎么样,過不了签证那一关,什么都是白费! “你们把材料的复印件留在這裡吧,有什么消息我再通知你们吧!” 女接待员一合手中的琼瑶小說,面无表情地說道。对于這种情况,她见得不算多,不過她還是能想到,签证官会是怎么样的一副表情。 “你是担心签证的事情嗎?” 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黑溜溜的眼珠一转,就說出接待员心中所想。 “小朋友,你也知道签证护照嗎?” 负责接待的接待员就是一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等她反应過来,不禁又惊又喜地追问道。要是這個小孩能在签证官面前這么机灵,那么通過的几率就多了几分。 在這個年代,办理签证還不是旅行社代办,而是旅行社的人将客人带到签证官面前,只有签证通過的客人才能入团,其他的只能說声抱歉了! “阿姨,你看是這個嗎?” 钟石从怀中掏出一個绿色的小本子,正是钟建军的护照,女接待员接過护照,翻开一看,一個大大的“PASS”很是显眼。 這位女接待员有些傻眼,她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是货真价实的护照,上面的签名正是自己熟悉的某位签证官,這下由不得她不相信了! 对于签证官,旅行社是最为头疼,特别是负责香港這條线的工作人员,更是对古板刻薄的英国人深恶痛绝。旅行社的工作人员私下裡都以“食古不化”“不知变通”等词眼来形容签证官,拜這些傲慢古板的英国人所赐,旅行社的香港這條线只能用惨淡来形容。 眼前這個半個农民打扮的乡下人,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就拿到了签证,怎能不让這個接待小姐惊讶? 其实钟石也只是和签证官用英语聊了半天,又用粤语聊了半天,然后拿出在汇丰银行的存款证明给那位已经眉开眼笑的签证官看,签证官就爽快地在护照上摁下了“PASS”。 “您稍等,我這就给您查查,九月份有沒有去香港的旅游团!” 接待小姐明显热情起来,甚至给钟石父子端来两杯热气腾腾的开水,在玻璃杯中還零星地飘着几颗茶叶。 对于這种自己能搞定签证的客人,旅行社无疑是非常欢迎的。這意味着旅行社不必在签证官身上花時間和精力,又能收到大笔的费用。 “钟先生,這裡有個九月份的港澳旅行团,不過時間可能有点长……” 等了十几分钟,接待小姐就从屋裡出来,手中拿着一大堆文件,对等待在大堂的钟氏父子不无歉意地說道。 “時間长好啊,我就喜歡多玩一段時間!” 钟建军望了钟石一眼,见钟石轻微地点了点头,這才放下心来。 对于第一次出国的钟建军来說,签证的過程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明白。他只见到钟石和那個碧眼的老外叽裡呱啦的說了一大堆话,那個老外就爽快地在护照上盖了個印。对于钟石为什么会說洋文,他心中也存有疑问,不過想到那個读大学的堂侄,他就想当然地认为,是钟意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教会钟石說英文的。 不過事实是,钟意的某些口语還是钟石教的呢! “這個旅行团大概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可以同时游玩香港和澳门两個地方,不過费用方面……” 接待小姐耐心地讲解道。這個年头,去港澳的人大多是探亲,所以旅行社都会适当地安排长一点的時間。在她看来,這对父子能拿到英国的签证,那么通過葡萄牙的签证,就不会有多大的难题。 在這個年代,澳门的赌场已经声名鹊起,在国内新兴的富人圈裡有莫大的吸引力,旅行社也适时地在去香港旅行的人群中开通了去澳门的路线。事实上,整整一個月都是可以在香港逗留的,想要不去澳门也可以。 “有一個問題,就是我們想一個月都留在香港,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钟石突然开口道。对于旅行社的這种伎俩,他自然心知肚明,对于澳门的赌场,他自然也想去见识一场,不過凭他那個老实木讷的老爸,进赌场只会大把地输钱。至于他,還是個小孩,能进赌场,也上不了赌桌。 “這個…我需要請示领导……” 接待小姐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她只是個负责接待的,对其中的道道并不知情。她還天真地以为,既定的路线不能更改。 见面前的這位钟先生沒有意见,接待小姐就踩着高跟鞋“噔噔”的进了裡间,這年头,高跟鞋還是一种非常时髦的鞋,也只有在和国外打交道的部门,才有一些女性敢穿。 又過了十几分钟,从裡间出来一個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還沒走到钟建军面前,就伸出一只手,同时腰微微地弯了下去,热情地說道:“钟先生,我是中华旅行社南都地区的副经理罗志强,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罗经理,你好!”钟建军局促地握着罗志强伸出来的手,不知道說些什么是好。 “是這样的,我們打算去香港探亲,并不打算参加去澳门的行程,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钟石见老爸紧张得說不出话,便替他开口說道。其实這一切都是钟石的计划,钟建军只是一個遮掩罢了。 从出来到相互握手,罗志强就对眼前這個打扮朴素的中年人有個大概的认识,原本以为唬一两句就能将他吓住,不過现在說话的竟然是安安稳稳坐在旁边的小孩,這让他有些吃惊,自己竟然看走眼了! 看来有必要重新调整一下策略了,罗志强一摸光滑的下巴,想了半天后這才面带难色地說道:“其实也不是不行,不過可能费用上要贵一点……” 其实每次旅游团都有游客不愿意去澳门,当然也不会再另行收费,旅行社备有两套不同的方案。不過罗志强看眼前两位的打扮,把他们当作沒见過世面的暴发户,不由得装腔作势起来。 “是嗎?不知道贵公司,对于那些在香港沒有获得葡萄牙签证的游客,是怎么安排的?” 他這番话,显然唬不住钟石。钟石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就道出了問題的关键。因为葡萄牙在华夏大陆设立的领事馆不多,旅行社最方便办理签证自然是在香港的时候。对于那些想去澳门,又被拒签的人,旅行社的人一般会安排他们去公海上的赌船,或者继续在港岛游玩。 “不知道两位這次去香港,是要探望哪一位亲戚啊……” 罗志强眼睛一转,装作不经意地岔开了话题。 “廖承德,不知道你听說過沒有?”說這话的时候,钟石也是好奇,早听廖承德吹嘘,說他在南都、离海、韩州三個城市名气多么多么大,钟石自然是一直都嗤之以鼻。 “什么?香港的廖先生?原来两位是他的亲属,真是失敬!失敬!” 罗志强面色一变,变得异常恭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