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第 335 章
玩闹归玩闹,但某些正事還是要讲清楚的。
顾兔一边钳制住昆的手腕,一边以這样的姿势反身過去问德扎:“所以我們应该怎么拿到那個‘月冕’?以及刺最后一枚碎片的所在——你身为统治北城那么多年的君主,应该很清楚藏在哪裡了吧?”
身旁的夜也在此刻表明了自己的决心:“拜托了,我這次也一定要找到刺才行。”
少年那一双充满了坚定的澄澈金瞳仿佛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哪怕是不死之驱也同样能受到感染。德扎仅是思考了片刻,旋即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颔骨作出了回复。
“当然沒問題,這是命运一早就准备好给你们设下的考验。但想要得到‘深红月冕’与‘刺’有個條件,那就是你们二人必须前往南城解决掉我的‘仇敌’地狱乔,并且将我亲爱的弟弟解救出来才行——”
由于一开始来到這裡之前就有接受考验的心理准备,德扎這时会提出條件并未使顾兔他们感到意外。只不過,他條件裡的內容倒是存在着不少疑点。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們解决掉地狱乔,你就会告诉我們那两個东西的藏身地点?”
顾兔稍微品出了這层味道,使自身凌厉的眼尾瞥向了德扎的所在。透露出锋芒的眼神激得德扎当即微微炸了一下毛,从骨头缝隙裡汩汩涨出大量灰白色的灵魂波动。
“可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借机瞎指挥我們去帮你报私仇呢?這就是你对待主人该有的态度么——好像不太友善的样子啊,你說是吧,喂?”
身旁的昆和夜等队友们在顾兔這充满威胁性质的口吻中同样汗颜。但老实說,他们几位心底其实也是這么认为的。
见当年亲眼看着咕咕坠地的小主人不自觉松开了男友的手,浑身下意识警告般噌出危险的火苗,飘荡在半空中的那把老骨头顿时心虚地对起了自個的手指。
“這、這其实也是为了您好啊,小主人!”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德扎不由自主又想起了曾经面对孕期暴躁女主人的那段倒霉时期,简直跟乘船遭遇海上风暴时還丢了桨般的恐怖。
为摆脱過去那层阴影,德扎连忙求生欲极其旺盛地伸长颈骨解释道:
“实际上您想要的‘东西’就位于南城!只要您前往那個地方,月冕就必定会与您产生共鸣,一路上您再顺便收拾掉地狱乔那個小毛头,救回被关押在监狱中的吾弟——您另一位忠实的‘信徒’葛朗·德萨不是正好嗎?
“收复被夺走的领地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借着将地狱乔那份稚嫩的‘理念’彻底摧毁,届时死亡之层所有人都会重新归顺于您這位主人的回归。”德扎黑黝黝的眼窟窿裡此时仿佛跳跃着灵魂的烈火,尽头深处幽幽一颤。
“——只要您是那位命运注定的‘真正’主人。”
既然他都說到了這份上,顾兔便沒有了拒绝的理由,她還不至于事情沒办成之前就這么被人看轻。
转头跟昆和夜几人互视一眼,彼此的意思都是决定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惹来别的事端。
几人在打算离开北城德扎居所之前,這件屋子的主人最后手舞足蹈地交代了顾兔他们一番。
“诶嘿嘿嘿,那么就由德裡负责带你们几個過去地狱乔的地盘吧,我們這儿能抄近路——gogogo!”
老头那种饱含期待的鼓励声真是让人接受不能。
“救世主们,請跟我来。”
顾兔几人沒理会那個一大把年纪還那么得瑟的老骨头,在德裡尊敬的低头示意下,跟随着他末尾去向了這座城另外的房间。
北城君主所居住的宫殿被打造得极其宽敞,径直穿過大厅那扇雕饰了精美花纹的银白拱门,一行人来到了冗长的走廊处。
寂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的空间裡,能望见延伸向各处尽头的廊道墙壁各点燃着一支支充满苍白感的蜡烛。仿佛静止的烛光一路向廊道尽头铺展,营造出某种通往未知与虚无的氛围。
在跟随那位黑发男子前行的半途,顾兔忽然察觉到眼角有微弱的蓝光一闪,她微微偏過头去,发现昆的灯台避人耳目地飘浮到了自己的身侧。
[你相信那個德扎刚才說的话么?我总觉得……那家伙似乎有点過分殷勤了。
留意到他灯台屏幕提示的一串文字,顾兔不由抬眼跟身旁的昆碰上眼神,发现了他镇静蓝眸深处藏匿的几分思虑。
顾兔思索几秒后,同样召出自己的灯台给予了他回复:[我觉得還好?不管那老头存着什么居心,我們都必须从他嘴裡撬出有关月冕和刺的情报。况且……他還需要我們帮忙铲除掉敌人不是么?
刨除掉過往‘人情’這种最靠不住的东西,双方都被利益驱使才会拧为一股最结实的绳索,德扎沒理由暗害他们。
[……最好是這样吧。]昆沉默着在灯台裡输入了回应。
希望事情不会往最糟糕的方向进展。
有大贤者plus设定的神水屏蔽,两人通過灯台进行的暗中交流并未被前方领路的德裡察觉。
待一行人多走了下個拐角后,队伍裡的马塔似乎忍不住发出了询问,粗砺嗓音裡难以掩盖住自身忐忑不安的情绪:“那個……咱们究竟是要去什么地方?”
這一趟路怎么看也不像是前往‘地下通道’之类的方向啊,觉得自己好像被卷进了某种危险漩涡裡的马塔惴惴不安着。
“是通向‘地狱乔之城’的捷径。”
闻言,负责领路的德裡边朝前走,边侧头回来向顾兔等人解释起了目的地的事情。
“实际上,德扎大人和德萨大人曾在北城暗地共同开通過秘密通道,通過那些遍布地底的神水路,不仅能够轻易传送到地狱乔所在的城堡,還能够直通南城的各种地方,可以說是一张强而有力且秘密的暗线網,而我现在带各位去的就是传送门的位置……”
然而就在德裡說到這裡的那刻,一道似是通過管道传播到整個北城的巨大噪音意外回荡在了顾兔這行人的上空,其中還夹杂着某位陌生男性暴怒的咆哮。
【老子警告你们所有人,想要从我地狱乔這裡抢‘东西’,就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過去——!!】
神水轰炸着城堡的声音、不死幽灵们尖叫的声音……以及各种各样慌乱的脚步声,通過遍及整個死亡之层各处的骨质管道传播在北城上空,因管道的空旷特质而略显失真。
当听清那道咆哮的声音来自于谁,德裡的脸色瞬间陡变:“那是地狱乔通過管道发出的警告!他曾经任职于死亡之层的管道工,知道如何通過管道将信息传向任何地方——想必是南城那边出现状况了!請各位快跟我来!”
来不及厘清意外突然爆发的原因,德裡便立即加快前进的步速匆匆奔往某個方向,肩后因迅速跑动而展开的斗篷如同焦黑色的波浪般翻滚。
顾兔和同伴们对视一眼,也立即跟上了前者的脚步。
德裡很快带领他们进入了一個装饰华贵的房间,冷灰色的格调布置中摆放了各种高档观赏花瓶,墙壁上還摆设了一块金镶边画框装饰的德扎肖像画。
可众人此刻都无暇欣赏這個房间的布景,跟随德裡匆忙来到了房间最现眼的一块偌大等身镜前。
镜子呈现着大门的形状,镜框由纯金打造出精美的卷草纹,顶部两侧還雕刻有一对栩栩如生的纯金羽翼,反射出铮亮金属的光泽。
德裡伸手按在镜面上,旋即那如同波纹一般扩散开来的镜面便展示出了某個男人的监控画面。
当看见镜面呈现出那位男子的面貌,顾兔一行人不由讶异出声:“那就是……地狱乔的真面目?”
只见镜子裡出现了一位头戴黑色羽绒兜帽的灰发男子,他长着明显异于人类的狭长耳朵,有一道疤痕从眼角纵横過鼻梁骨蔓延向了耳根。
灰石般坚硬干燥的肤色,充满狂躁与杀气的青色眼珠……种种非人特征都宣告着本人极其桀骜不驯的事实。
名为地狱乔的青年此刻正指挥着不死军团,势必要为某事寻出一口恶气。可顾兔等人還来不及再多看两眼那位据說是‘敌人’的真面目,镜子裡的画面就发生了变化,切到了属于城外的景致。
被血红神水所覆盖住的天穹,高悬着一轮前所未有清晰的赤红弦月,稀薄的流云遮不住刺目的月光,红得仿若滴血。
而在那轮红月的下方,矗立着一座形如黑荆棘般的高大尖塔。尖塔前方的高空凭空漂浮着一位顾兔他们都非常熟悉的女性身影,正手持黑色三月与绿色四月两把吉黑德公主才有的武器。
“是宥莉姐?!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狱乔的城门前?”目睹那道身影的一刻,夜很快便瞪圆了眼睛惊呼道。
“估计是那边出事了——”昆也紧急将视线投向了顾兔的脸上,凝重道,“兔兔,我們最好赶紧去跟他们汇合。”
跟其他同伴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发生什么措手不及的意外。
這点顾兔当然知情,即刻转头问德裡:“传送的通道在哪裡?”
“這块由神水构成的镜子其实就是传送门,救世主大人。”德裡指向镜面沉声道,“它能够分别带领你们前往距离目的地最近的地方,但在此之前,希望各位救世主大人可以接受在下的一份提议!”
顾兔顿了顿,重复了他的话语:“……提议?”
“沒错。”德裡认真地颔首道,“攻打地狱乔并非一件易事,为节省時間,希望救世主大人们能够分为不同的小组。进攻组负责先吸引地狱乔一方的视线,而营救组则趁此机会将牢狱中的德萨大人拯救出来——”
“有了德萨大人提供的援助,想必能对攻打地狱乔一事带来莫大好处,届时我們再集合所有力量马上去找进攻组汇合,便能将地狱乔彻底拿下!”
可以說德裡提议的方案很是合情合理,众人也沒什么意见。
于是顾兔第一個表明了自己的决定:“我肯定是要去南城找地狱乔的,那么你们谁跟我一起?”
话音刚落,两道各不相同清澈的少年音便同时做出了回答。
“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要去找地狱乔,兔兔!”
当发现身旁同时還有声音出现,昆和夜两人顿时转头怔然的注视着对方,面对這种状况出现的霍克尼与马塔两個吃瓜群众也不禁面面相觑。
夜将手藏在了自己的身后,下意识地垂眸搓了搓自己的手指,似是想要向好友寻找着解释的借口:“那個……因为我也很担心宥莉姐她们会不会出事……”
昆沒有回话,那颗聪明脑子裡大概是在思考着什么。
最终還是他主动让了一步。
隔了半晌,這位蓝发少年才闭上眼叹了一口气:“我去营救组吧,夜你跟在兔兔身边配合她。”
說着昆還转眸淡淡地看向了身旁两個临时入伙的‘候补选手’:“霍克尼,你们两個跟我来。”
顾兔抬眸望向自家主动做出让步的男友,再次確認道:“你跟我們分头行动,真的沒关系?”
她其实不介意大家一块走,反正只要先搞定地狱乔一样等于将人从牢裡救出来。
昆這一刻微微张口,似乎想要对她說些什么,可他最后還是把原本的话吞了回去,伸手推了她纤柔的肩膀一把。
“赶紧的,再說我可就后悔放你们两個单独相处了。”
迫于男友的力量,顾兔只能转而面向房间裡那面偌大的精美镜子。
“那么准备好了,就請救世主大人踏入传送门吧——”德裡将手按在镜子的表面,像是在往裡面输入了一串什么数据,“它会陆续将你们传送到‘该去’的地方。”
在這位黑发男子的示意下,为首的顾兔第一位踏进了那扇打造成门框形状的镜子。
踏越镜面的一瞬间,传来了某种水膜穿透皮肤的触感。
這跟穿透神水的感觉很像。
可下一秒眼皮笼罩入黑暗,顾兔察觉到有什么冰凉而又湿润的事物拂過了自己的脸庞。耳边回响着冷风冲击着铁管的哐哐声,冷意源源不断钻入自己的衣领裡。
“……什么?”
感觉怪异的顾兔豁然睁开眼皮,入目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幽闭的陌生空间。周围沒有任何的装饰,有的只是包围自己那平整灰暗的墙壁,其中之一面墙的高处角落打造了一扇人头大小的窗,连绵不绝的风雪便是从那铁栅栏缝隙裡回旋着灌入了室内。
窗外沒有红色天幕,沒有红月,只有无尽的白色风雪。从背后传送门消失的动静看,夜也沒有跟来。
顾兔一把抬手拭去了自己脸上半融化的雪渍,清晰意识到了自己遭遇背叛的事实。
這裡根本不是南城,而是北城一间关押她的【牢房】。
……
德扎之城的房间裡,站在传送门旁边的黑发男子目送着最后一名人物消失在镜面背后,忽然抬头望向了房间墙角的方向,发出了汇报任务情况的声音。
“德扎大人,我已经遵照您从前的命令将他们传送到‘该去的地方’了。营救组和另一位少年被传送到南城关押德萨大人的所在附近、和北城相距较远的关押点。至于少女,则被投放到了距离南城月冕位置最遥远的对角线——北城的‘永冻监狱’裡。”
“如此一来,既能完成偷偷将德萨大人营救回来的任务,也能趁机将少女等人镇压在监狱裡,保护好月冕不为人所夺!”
這时候,与此处空间相隔了好几重墙壁的大厅裡,正用神水屏幕监视着房间一举一动的德扎气急败坏地挥了挥拐杖。
“說了多少遍,给我对‘小主人’放尊重点——”
可事到如今,還口口声声說出這种话来的德扎未免看起来有些讽刺。最后這具白色骷髅仍是渐渐收起了那幅癫狂的神色,试图伸出无皮无肉的骨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眼前的神水屏幕表面。
德扎像是对着自己曾经付出過感激与忠诚的那位女人說,又像是对着不存于這世上的某個存在讷讷道:“神啊……如果您能理解我的想法,一定会宽恕我這时的‘選擇’吧?”
沒错,早在一开始他就在退位时向德裡交代過一项极其隐秘的命令。
那就是未来一旦真正的‘主人’回归死亡之层,他们必须不择手段防止对方取回那件的「深红月冕」。
若是物归原主,那便意味着覆盖在整個死亡之层所有人身上的不死咒术将会解除。
漫长不死的岁月中,德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何时起了异心。他只是不愿交出那件重要的事物,不愿自身生存的方式发生改变罢了。
蝼蚁尚且偷生。为此,让他学地狱乔那样违抗命运也在所不惜。
命运的背后,是畏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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