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8 章 第 348 章
纳萨裡克今早的餐点是米迦勒帮忙布置的。
那张由象牙石雕刻的中世纪风格长桌就像是永远不会变空的妖精餐桌,今日依然摆满了华美而精致的佳肴。从塔裡陪伴顾兔来做客的伙伴们都分列两侧,哪怕之前已经见识過了這样的场景,還是不得不被眼前杯觥反射的奢华景象所迷了眼。
“……肝酱对于一些年轻人来說恐怕不太合口味,請再多上几样较为清爽的餐点。后厨裡准备的蔬菜沙拉能請你们提前端上来嗎……”
“是,米迦勒大人。”
隔着十几名女仆布菜的间隙,大家隐约能听见之前曾出现于纳萨裡克外部的某位金发天使长,正语气轻柔地对值班女仆提出建议。
期间似是察觉到周围投来的视线,那位人间天使不由略为讶异地抬眼,而后情不自禁翘起了自身蔷薇色的唇,朝众人点头编织出一抹春风般的美丽笑容。
长桌裡霎時間传来了好几声倒抽冷气。
天使,這個种族在神之塔裡其实并不算罕见。但来自塔裡的各位,還是第一次见识到米迦勒這样的天使。
可以說,他绝非那种纳萨裡克中那种即便表面呈现出友好的态度,内心也永远关闭着一扇门扉、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冷漠俯视众人的守护者们;也不像大家在工房战所认识的狂犬队裡那位总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在阿娜克面前佩戴着一张虚伪假面来骗取她好感的天使伦·梅伊。
相反,米迦勒对人类的友善与亲近似乎都是真挚的。
譬如,他总是会第一時間细心地发现他人的为难之处。会体贴入微地征询客人们对于餐点的意见,会温柔地将本应端给夏夏的大吉岭红茶替换为更甜美温醇的热巧克力;
拜尔第怀裡的章鱼玩偶不小心掉落在地的时候,恰巧路過的他也会亲自蹲下捡起,用那双圣洁纯净的手轻轻抚蹭去玩偶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半跪着,眉目温顺地交回到女孩的怀裡。
他就像是一种神最完美的造物,集合了神的万千钟爱于一身。
当那头灿金色的亮丽长发不经意从削窄肩头缓缓滑落到胸前时,就是一隙晨曦划破暗绒的天幕。当他含笑抬眸,世间一切美好都汇聚在了他碧翠的眼睛裡,整個人就如同某种中世纪描绘着天使的古典油画。
一笔一画都如此的浓墨重彩,绕是夏夏這种只会见钱眼开的兔女郎,都忍不住瞪着這位俊美得不可思议的天使长双眼发直。
相比之下,明明‘家’裡早有這样一朵名贵的鲜花還能把持得住,跟個沒事人一样出去‘打野食’——顾兔你是不是不行啊!
想到這裡,大家不由都纷纷眼神古怪地看向了某位‘金屋藏娇’却不說的女人那边。
“赫卡忒大人,這是厨房今日为您准备的枫糖浆松饼。之前我有特意交代過厨师烘焙时要记得在面皮上刷多几遍油脂,我想……這种酥软的口感应该会很合您的口味?”
這时米迦勒刚处理完其他布菜后续,便亲自将她所喜爱的甜点端来了。這位温柔又体贴的天使长在对主人說话时总是习惯性地低着头,温声细语地摆足自己作为下属的本分。
可只要有人仔细观察他背后就不难发现,那对虚幻的光翼其实早就暴露了他内心深处殷勤的秘密,羽尾在难以察觉的地方不安又期待地浅浅摇曳着,看上去像极了在期待主人夸奖而摇尾巴的犬只。
奈何顾兔是個丝毫不解风情的直女,一双黑眸完全被面前飘散着甜香的食物所吸引住,說着便想要伸手接過。
“不错嘛米迦勒,我正好想吃点甜的开胃……”
结果她的指尖還未碰上瓷盘,身旁就有一双更为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迅速将這份甜食夺了過去。
“确实,无论我說几遍‘甜食吃多了不健康’,兔兔就是改不了她這嗜甜的坏习惯,真是让人头疼。”某位‘野食’本人正单手支颐,以一副轻描淡写的态度把松饼拿在手裡,“這裡我就替我女朋友先谢谢你了——不過,给她送甜点這种事交给我来做就好,毕竟总不好太過麻烦一個‘外人’。”
餐桌上刀叉相击的声音忽然间都变轻了不少。
被夹在中间的顾兔稍微忍耐了下来,想着自家男友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才這么做的,便只好再次出手从他手裡接過甜点。可這次她的手還沒伸出一半,那個瓷盘便眼睁睁被重新拉回了原来的方位。
只见米迦勒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大概他天性上纯善的好脾气与耐心都在此刻极力发挥着作用。
“严格来說,我是完全属于主人的‘所有物’。我想除了主人以外,应该沒有任何人能擅自把我划分到‘外人’的范畴?”
装盛着精致松饼的瓷盘一动不动,在空中被两只手互相较着劲。
這下盘子终于不乱动了。這么想的顾兔呼出一口气,转移手指对准的方向,可命运偏偏就像在跟她做对似的,不幸让她再次被横刀夺爱。
顾兔的眉头猛跳,隐约有了冒火的预兆:“……喂!”
昆对此视若无睹,将這只黑兔子心爱的点心扯到自己面前后便似笑非笑地抬起眸,漂亮眼皮下冰海蓝的眼瞳裡缺乏了太多温情,只剩潮涌。
“所以懂得自己摆在合适的地方才是一件合格的‘东西’,而不是擅自闯入到不属于他的房间裡来,你說对嗎?”
——這话說得真刻薄啊。
虽然听不懂他们两個人话裡藏针般的交流是怎么回事,但熟悉昆的人都一致认为他肯定又戳中了对手的痛处。谁不知道昆這家伙就是這样一個话裡可以完全不带一個脏字,却能让听者火冒三丈的大讽刺家。
彼时米迦勒脸上温和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抿了抿唇,花蔷般端正精致的面容笼罩了忧影。内心像是在遭受着什么苦痛的煎熬,只等待着這段漫长等待的时日结束以后爆发。
但最终他什么也沒說,不過是扯過餐盘,唇裡吐出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你也有被她‘囚禁’過嗎?”
昆一愣,旋即手指死死按着甜食的碟沿,转头注视着身旁某位当事人的眼神已然染上了几分危险:“……‘囚禁’?什么‘囚禁’?”
一而再被虎口夺食的顾兔终于怒了:“你们倒是让我先吃上一口啊!!!”
场面不出意外地混乱起来。
隔壁全程看下来对面的爆发,什伊树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又忍不住朝着某位居然特别安分守己的吉黑德公主挤眉弄眼:“你今天怎么這么安静?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安德罗西。”
他话裡明显指的是有两位貌美如花的男人把顾兔夹在中间的事情。以往這位公主见到肯定要挤過去高调彰显存在感了,沒想到现在還這么坐得住。
安德罗西正在拿叉子戳着水晶碗裡刚好用来减肥的绿色沙拉,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就让這些男人吵去吧——反正在小兔子心裡,我是她最重要的女人這就够了。”
男朋友可以有很多個,但女朋友就只有她一個!
安德罗西表示自己看在那只兔子的份上,可以勉强原谅她的花心。
然而她的伙伴一句话就拆穿了她的佯装大度。
“我看未必。如果你有点自知之明,就知道兔兔身边可不止你一位吉黑德公主。”
哈驰完全不知晓自己直来直去的话语会给一颗少女心带来多大的伤害,他盯着自己面前的西式餐点皱了皱眉,最后還是忍不住出声向身后的女仆要求换一份和食:“你好,請问這裡有荞麦面嗎?”
安德罗西被這直男的话气得柳眉倒竖:“你是說我比不上其他的吉黑德公主?!”
开玩笑,她可是被公认为「塔内男性死前最想约会的女性对象」第一名耶!這些年接過的电视广告数都数不清,眼前這小子竟敢口出狂言說她比不上其他女人?!
正品尝着鸡肉派的阿娜克嗤笑一声:“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顾兔比起你明显要更喜歡伽蓝姐姐那一款的。她就是喜歡蓝毛。”
同为吉黑德姐妹出身,伽蓝·吉黑德是当年在王室亲卫队派来的暗杀对象手裡,曾救過阿娜克一命的恩人。在伽蓝面前,阿娜克跟安德罗西這塑料姨侄情分分钟就破裂了。
說完她還恶狠狠瞪了桌对面另外某個蓝毛一眼。兰懒得理会過去這個‘手下败将’,把空的酸奶盒吸得哗哗作响。
干饭中的乌雷克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谁?谁喜歡伽蓝?”
這家伙是嫌麻烦還不够多嗎?
伽蓝沒眼看地捂住前额:“给我闭上你的嘴!”
宥莉也表示自己有话要說:“唔唔……为什么不說顾兔唔……喜歡我?难道我這個吉,吉黑德公主,就不配拥有姓名嗎?”
伊文:“……公主你先把嘴裡的鸡腿放下再說话!”
這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们一人一句,让什伊树一滴冷汗疯狂落了下来:“我說你们,不要這样刺激她啊……”
可惜为时已晚,他口中的安德罗西果不其然当场化身为了会喷火的暴龙,毅然投身进了某個本就严峻的战局裡,把顾兔的肩膀摇晃得左右摇摆。
“小兔崽子!快說!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喜歡别的吉黑德公主!”
“赫卡忒大人……”
“你以前究竟都背着我都干過了什么事情……你還顾着吃?现在是吃的重要還是我更重要?”
深陷于风暴最中心的顾兔面无表情,嘴裡异常机械地咀嚼着柔软的松饼。
……這顿饭看来是沒法再好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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