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宠(宫斗) 第28节 作者:未知 “朕去瞧瞧。” 不知是给那位掌事嬷嬷一個答复,還是给何淑容一個交代。 拂云宫又再次寂静下来。 *** 何太妃转转眼珠,知道此事不成,于是也就懒得攀扯了。她示意淑妃别在說话,只是对太后說: “只是到底要看看那京巴才是,若是皇后娘娘的爱犬,应当给娘娘送回去。” 太后听了,只是淡淡嗯一声,又问赵如意: “那只京巴在哪儿?” 赵如意不明白太后娘娘缘何会帮她,但她从来沒有不必要的矜持,打蛇随棍上,利利索索地道: “在民女屋裡。今天早上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受了伤。還好宫裡有位宫女极通兽医道,如今已经救回来了,就在民女屋裡养着。” 她的声音并不清脆,也沒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但不知道为什么,淑妃却在那声音裡,读出了一种叫做危险的东西。 那种,仿佛会有人来撼动我地位的,岌岌可危的危险。 第36章 命运(1) 不過淑妃一直都是稳重的。不過眼皮一跳,很快就用一种似笑非笑地笑意遮掩過去。 “看来這孩子的确是合了太后您的眼缘。” 太后并不在乎何太妃话裡有话,她如今這個位置,早已是进退随心。 “入了冬皇后身子就不大好,你既然会养,就先养着吧。” “是。” 赵如意答的利索。 此时不止淑妃,连赵惜柔此时都难忍侧目。赵如意亦诧异,却依旧不敢抬头,太后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她慈眉善目地对她眉目低垂的小女子一笑,温声道: “你抬起头来。” “是。” 不远处,這個端坐正中央的女人有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但你若细看,就能看出那似是洞穿了世事的灰心。這是一双写满了心灰意冷的眼睛。 就在赵如意暗中端详這位宫中最尊者时,這位宫中最尊者也端详着她。 却也不過是一会的功夫,就见她挥挥手,那灰色的广袖挥舞的时候像极了翩跹的蝶。 “哀家乏了,回吧。” “是。” 珠玉般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在這一场上位者的暗涌中,却最终是一位民女脱颖而出。像极了,宿命的滋味。 外头开始飘雪,這個冬天似乎比去岁更冷一些。太后未等何太妃与淑妃,径自坐上轿辇离开。慈姑姑侍奉太后多年,這個时候最是懂她,慈姑姑垂下眼脸,喝了一声起,便随着轿子一起走向那片白茫茫中。 只听那轿辇上轻轻传来的一声叹息,让慈姑姑知道,這位宫中至尊,应当是又想到了一些尘封已久的旧事。 *** 除夕,皇后病危。 自从那只京巴被养在玉英宫之后,赵惜柔因觉得這個兆头实在是好,又听闻這狗儿是李悦救活的,就免了李悦的其他差事,令她专心照顾這只京巴。 火苗爆着栗子的声音啪嗒作响,赵如意与李悦相伴着說话,如今所有人都盯着中宫,倒让她们這样微末不起眼的人多了一些闲暇时光。 两人有一搭沒一搭聊着天。 直到听见钟敲二十七响,只见天空忽然划過一颗大星,白昼流星。赵如意蓦地眼皮一跳,很快,外头传来消息,皇后驾崩。 栗子从手裡滑落,不知道为什么,赵如意心裡忽然涌出一阵难言滋味。李悦见她脸色惨白,喊了她两声,她方缓過神来,却說: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慌。” “许是這些日子睡的晚了,你去歇会吧。” 赵如意摇摇头。 “皇后娘娘驾崩,赵婕妤最近有得忙了。” 赵惜柔最近的势头实在是好。不過也因此,崔选侍对赵如意的态度越发冷淡。 国孝之后又是国孝。 赵钦還好,皇后過世,连一向自持的韦婕妤都开始钻营起来。赵钦想一想,最终還是将宫中权柄交予淑妃与贤妃。 赵惜柔未得协理六宫之权,觉得十分遗憾。 倒是崔选侍觉得时机太好,找了個赵惜柔哭完灵的日子像赵惜柔进言道: “不是奴婢多心,奴婢总是觉得,三小姐還是不驯了些。” 赵惜柔一向自诩智珠在握的人,因早知她与赵如意之间的纷争,于是也不放在心裡,只是安抚說: “她毕竟长在乡下,也沒学什么规矩,怪不得她。” “话不能這样說。” 崔选侍见赵惜柔并无不悦,恭敬地替主子锤着腿,慢慢道。 “哦?阿崔你有什么好见解?” 崔选侍在赵惜柔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她了,自然在主仆之情外,又处出一份姐妹之谊。虽然這份姐妹之谊在赵惜柔入宫之后被新的主仆之分冲淡很多,但总归還是在的。于是就凭着這一份姐妹之谊,崔选侍硬凭着一分狠劲,对赵惜柔道: “娘娘细想,娥皇女英自古有之。娘娘您或许也瞧出来了,奴婢并不喜歡三小姐。” 赵惜柔淡淡一笑,却并不說话。在宫中久了,這种高深莫测的模样也慢慢学了個通透。 “奴婢不喜歡她,诚然是有私心,但奴婢也不是全为自己。如果娘娘還记得,奴婢是一开始就不赞成娘娘您带庶妹入宫的。娘娘或许以为奴婢是担心到时候有人危及奴婢,但娘娘您想错了奴婢。” 崔选侍一面說,眼泪一面将掉未掉。到底多年主仆,赵惜柔的心還未在深宫中浸淫成一個怪物。因這一瞬间的心软,赵惜柔托住崔选侍的手。 “阿崔你這是做什么?” 对于此事,赵如意事后品评。许多时候,许多人坏事就坏在心软。尤其是在不该心软时心软。 “娘娘,我贱籍出身,模样一般,這一生到顶,也不過是靠着娘娘的庇佑過活。但是庶小姐不同,再是庶出,也是公府庶女。三小姐即使模样不如四小姐,可三小姐手段、心计样样不缺,奴婢是真的不喜歡三小姐。因为奴婢从见三小姐第一眼,就觉得她像极了一個人。” “谁?” “韦婕妤。” *** 春天来的很快。 這几日,赵如意总觉得赵惜柔看她的目光怪怪的。 她本是寄居宫中,平时也不需做活,但偏偏赵惜柔如今并不许她出门,长日无聊,赵如意不喜刺绣女红,不好琴棋书画,闲来无聊也不過是去赵惜柔书房裡写写字,看看书,日子倒也還好打发。 倒是韦婕妤几回遇见赵如意,都是一脸的欣赏打量,因此人是赵惜柔最厌的人,她這种态度自然叫赵如意心中顿生危机。但赵如意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那一日,就在韦婕妤又一次請她去自己那裡喝茶之后,赵如意唇角一勾,說了声好。 她见韦婕妤眼中闪過一丝不可置信的错愕,但很快就被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容覆盖。 韦婕妤的屋子布置十分古雅,是赵如意喜歡的品味。 “我算是与赵三小姐一见如故了。” 赵如意微笑。宫女端上热過之后加了杏仁的牛乳,杏仁性寒微苦,只是不知道韦婕妤是否知道這点微不足道的医理了。 “娘娘封诰在身,我不過是一介民女,如何敢与娘娘比肩。” “妹妹說這话就是妄自菲薄了。” 說着,韦婕妤拍拍手,侍女们像是得着令一般,井然有序便下去了。怪道人家未因出身妨碍過上位之途,单凭這份御下的手段,都强着赵惜柔不止一分。 赵如意依旧镇定。 只是她這份镇定放在韦婕妤眼裡,就不知道她是何滋味了。 “淑妃娘娘很喜歡你。” “是嗎?” 這牛乳不好喝,太甜了。她不喜歡太甜的东西,尝多了让人觉得不舒服,太假。与人生不大相宜的东西,赵如意都觉得太假。 “瞧三小姐這话說的。我虽然与三小姐不是那么相熟,但也犯不着骗你。淑妃娘娘始终觉得,凭三小姐的资质,就這样不明不白的太可惜了。” “婕妤這话民女不懂。” 韦婕妤的定力简直好赵惜柔千倍。像是丝毫不觉得赵如意倨傲似的,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一刻,笑說: “三小姐知道一朝权在手的滋味么?” 赵如意笑看她,并不回答。 “三小姐,其实你与我很像。我头一回见你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为骨肉亲情所累的人。” 见赵如意像是眼睫一动,韦婕妤脸上的笑意越发真挚。 “我也是庶出,我从不为骨肉亲情所累。我觉得人活着,是为了自己,是不是。三小姐還不知道吧。你那嫡嫡亲的好姐姐正打算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婕妤您耳聪目明。” 或许是這個消息来的太突然,又或者是韦婕妤的微笑太甜了些。赵如意心中突然翻用出一种难言的恶心。强按住這种感觉,赵如意依旧不动声色。 好定力。 韦婕妤在心裡赞她一声,声音却如刀。 “凭三小姐的聪明,我想三小姐也看得出来,你姐姐惯会把一手好牌打烂。只是我很好奇,三小姐不好奇你姐姐为你相中的是怎样的亲事么?” “看您這样的评价,這样的笑容。我想,宫中对食之事,应该不是假的。” “三小姐竟知道对食。” 赵如意笑笑,并不說话。但她到底年岁還轻,于是她眼底流過的愤怒,最终還是出卖了她。 “所以我說,你姐姐惯好把一张好牌打烂的。我如今再问三小姐一句,在三小姐心中,骨肉亲情還值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