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追击
“什么?”
当楚将乌干听說這個消息时,简直难以置信。
他刚刚率军抵达鄢陵城附近,本来打算着分出一部分军队去救一救鄢陵城内的大火呢,沒想到,前军竟然遭遇到了伏击。
楚将乌干仔细望向那鄢陵之丘的方向,果然瞧见前军溃败而逃,而在他们身后,浚水营大将军百裡跋率领着两万五千魏兵,紧而有序地追赶着。
“结……结阵!”
楚将乌干连忙指挥附近的楚兵列阵迎敌。
可他沒有想到,他麾下的楚兵列队结阵后所迎来的第一個大敌,却非是那浚水营的魏国军队,而是从前线溃败逃回的楚兵。
『這帮蠢货……竟然冲击己方的防线!』
楚将乌干恨得险些连眼珠子都瞪出来,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些前线的溃军,面色惊慌地试图逃入已列阵整齐的楚军防线中。
更糟糕的是,面对着溃败的友军,组成防线的楚兵们显然不知所措,不知究竟该阻挡,還是该放任对面的友军穿過防线。
见此,楚将乌干当机立断,恨声下达了残酷的命令。
“杀!……任何冲击我军防线的,格杀勿论!”
這道残酷的将令下达,那些溃败的前线楚军可就遭了秧,他们原以为只要逃到友军的防线中,便能逃离后方浚水营魏兵的杀戮,沒想到,楚将乌干麾下的军队,竟然对他们下达了格杀令。
這不,距离楚将乌干這道防线最近的那些溃败的楚军,纷纷遭到了友军弓弩的洗礼,死伤惨重。
“哇喔,好心狠的将领啊!”
浚水营大将军百裡跋远远瞧见這一幕,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但是在心底,他却对那名指挥防线的楚将高看了一筹。
毕竟在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心软,放任溃败的前军躲入防线,毕竟一旦防线混乱,那么就非但前军溃败,在這裡组成防线的楚军中军,也会支离破碎,从而导致全军崩溃。
『可惜,你溃败的楚国前军,人数可丝毫不亚于你中军啊……挡得下来么?』
百裡跋挥了挥手,命令麾下浚水营放缓了进攻的势头,放任眼前的楚军溃军去冲击他们己方的防线。
近两万的楚军溃军,在楚将乌干的怒声呵斥与痛骂声中,一头撞进了后者的防线中。
“不……不要過来……”
一名防线内的楚军用盾牌死死顶着冲過来的溃兵,顶着那本来是他楚国同胞的士兵。
而在第一排的盾兵身后,那些防线内手持长枪的楚兵,在咬了咬牙后,最终朝着迎面冲来的同胞刺出了手中的长枪。
“噗噗噗——”
数百杆尖锐的长枪,洞穿了数百名迎面而来的前线溃兵,這些好不容易才从浚水营魏兵利刃下逃出来的幸存者们,目光呆滞地望着面前对他们举起屠刀的同胞,那迷茫的眼神仿佛在询问:为什么?
然而,残酷的格杀令并不阻止溃兵们冲击本国军队防线的心,這些人已被浚水营魏兵那两百辆恐怖的战车给摧毁了斗志。
后有浚水营魏兵的屠杀,前有同胞军队祭起的屠刀,那些被夹在两军当中的溃兵们,其脆弱的心理早已奔溃,他们哪裡還会考虑什么胜负,满脑子都是想要活命,想要尽快离开這個恐怖的战场的念头。
“不……不要阻挡我!”
终于,一名侥幸還未被同胞所杀的楚兵,最终忍不住也朝着曾经的同泽举起了兵刃,他们几近疯狂地用手中的刀胡乱劈砍着阻挡他们前进的持盾步兵,踩着对方手中的盾牌,甚至是踩着对方的身体,硬生生挤入了原本整齐有序的楚军防线。
楚将乌干所召集布置的防线,竟然被這些求生欲望强烈的楚国前线溃兵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最初仅仅只是一两個人,可随着防线上的盾兵被强行挤开到两旁,越来越多的溃兵蜂蛹挤入了防线,为了活命,他们疯狂地冲击着己方的防线。
『這群畜生!……害死了這裡所有人!』
楚将乌干气地眼珠子瞪得睛圆,愤怒地抽出佩剑,挤過人群将那些该死的溃兵斩杀。
可惜,已经太晚了,他构筑起的防线,已经被這群为了活命而冲昏头脑的前线溃军给冲散了。见此,浚水营五营大将军百裡跋大手一挥,沉声喝道:“顺势……杀過去!”
“喔喔喔——!!”
两万余士气如虹的浚水营魏兵,紧跟在那楚军溃军身后,以他们为盾,冲向了楚将乌干所组成的防线。
期间,浚水营的骑兵队负责扰乱本来就已出现混乱的楚军防线,而后续赶到的战车队,则直接作为中坚力量,冲击楚军防线中最坚实的位置。
本来楚将乌干所组成的防线還能挡一挡浚水营的攻势,可是他的防线被前线的溃败楚军一冲,顿时防线大乱,哪裡還挡得住魏兵。
别說有效地杀敌,有些楚兵甚至都自己打起来了:防线内的楚兵按照命令试图杀死冲击他们防线的友军,而从前线溃败,企图逃到友军防线中的败军们,则因为友军不给活路,又惊又急,也顾不得许多,而对友军举起了屠刀。
『竟然……竟然……』
手持着不住滴血的宝剑,楚将乌干忍不住惨笑起来。
他怎么也沒想到,他在這轮战场上首次拔剑杀人,杀的竟然会是己方的士卒。
“事到如今……”
望了一眼四周己方军势的溃败局面,楚将乌干咬了咬牙,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
而就在這时,他身侧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你在找我么?……真是巧了!”
乌干下意识地抬起头,骇然瞧见他方才想寻找的目标——浚水营大将百裡跋——竟然不知何时已跃马来到了他身前,朝着他举起了手中的长柄马刀。
『糟了……』
心中刚闪過一個不详的预感,乌干只感觉眼前刀光一闪,便瞬间失去了知觉。
“噗通。”
无头的尸体,缓缓跪倒在地,无力地倒在地上。
不远处,一颗人头在地上滚了两滚,犹能看到楚将乌干那骇然而惊恐的表情。
而与此同时,浚水营五营大将军百裡跋坐跨着战马,单手持刀,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刀刃上的鲜血,旋即抬起左手,重重朝前一挥。
伴随着他這個手势,浚水营的骑兵队迅速从两翼冲入战场,试图从两翼对這裡的楚军进行收割般的杀戮。
而中央,那收割敌军性命如收割麦子一般的战车,轰隆隆地又出现在此地所有楚军的面前。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下意识說出這番疑问的,显然是還未见识過這种战车威力的楚军中军士卒。
而那些回头瞧了一眼那些战车,便一脸惊恐地仿佛白日见鬼般的楚军士卒,则根本连稍作停留都不敢,不顾一切地扒开人群,亡命地向鄢水方向的来路逃离。
“笃笃笃——”
“笃笃笃——”
那一阵阵犹如钉子敲入木板般的声音,实则每一声都代表着有一名楚军步兵在战车上方车厢内那些魏国弩兵的弩矢下丧失。
只见战车前进之处,一片又一片的楚军士卒中箭栽倒在地。
有的运气不错,直接中箭身亡。
而有的则因为并沒有射中要害,還吊着一口气。
然而,战车上的魏国弩兵们根本连看都不看那些在地上哀嚎的楚军士卒,他们的眼中只有那些仍然還在逃跑的楚兵。
那才是他们的猎物!
至于那些中了箭却還未咽气的楚兵,有些被战车两旁的浚水营步兵补刀杀死,有的更加悲惨,直接被战车巨大的车轮碾压致死,惨不忍睹。
终于,越来越多的楚兵加入了逃亡的队伍,尽管队伍中仍有楚军的高阶将领,但是在這种情况下,哪怕是那些楚军的将领,也无法挽回楚军全军溃败的局面。
“兵败如山倒……”
這是浚水营大将军百裡跋第二次喃喃自语這句话。
尽管他的眼中闪過一阵阵怜悯之色,但他绝不会真的去同情這些楚军。
眼下是他们魏军赢了,假若赢的人是這些楚军,他们大魏的军人,下场也不会好到哪裡去。
因为,這是战争!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将军,前面便是鄢水了。”一名营将军拍马奔到百裡跋身边,低声提醒道。
只见百裡跋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怜悯之色顿时被残酷的决然所取代。
“骑兵队绕過去!抢占浮桥!其余人马,配合战车队,将這些楚兵……赶入鄢水!”
“明白!”
那名营将军抱拳领命,拍马离去。
诚然,鄢水由于入冬的关系,水势并不湍急,但是别忘了,眼下已是初冬季节,若是那些楚兵们为了逃命一股脑地跳入鄢水,企图从河裡游淌到对岸。
那么,這個季节夜裡的寒风,足以将這些浑身湿漉的楚兵冻毙。
毫无疑问!
不過即便如此,百裡跋還是有些遗憾,毕竟他口口声声称务必做到不使一名楚兵成功渡過鄢水,但仔细想想,這的确不太现实。
『除非……鄢水附近還有一支我大魏的军队,提前抢占了浮桥,断了楚军的后路。』
想到這裡,百裡跋摇了摇头,有些好笑自己的“贪得无厌”。
可让他万万沒有想到的是,几名骑兵竟然送回了一個让他简直难以置信的消息。
“报!鄢陵武尉陈适,已率五千鄢陵兵拿下浮桥,速等我军救援!”
『不会……吧?』
百裡跋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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