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心魔
她這道飄轉蠱圖詭陣，乃是師父親自傳授的。
不僅有八卦詭陣的兇戾，而且還有蠱蟲蟄伏的萬重殺機，尋常人根本難以破陣，因爲許多嘗試打破這道陣法的人，在陷入幻覺的時候，就已經被蠱蟲侵蝕了。
今日，趙紅袖雖然沒想要姬昊天的性命，但那陣法當中，也滿是可以讓人喪失戰鬥力的蠱蟲，同樣兇險萬分。
根據師父的說法，這道陣法，不管是多麼厲害的武道大能，都無法破除，除非，此人擁有強大的意志和精神力。
而精神力這種東西，是人與之俱來的，根本沒辦法後天修煉。
故此，趙紅袖算上這次，一共施展過四次飄轉蠱圖，而姬昊天，還是第一個能將其抵禦的。
可是令趙紅袖大爲不解的是，姬昊天之前周身迸發金光護體，明明都已經可以從幻術當中脫離出來了，可他身上的光芒，忽而又暗淡了下去。
“既然他有強大的精神力可以抵禦幻術，爲什麼不走呢？”
趙紅袖自顧呢喃一句，看着周身光芒愈發黯淡的姬昊天，繼續不解的盯住了他。
幻象之內。
姬昊天隨着幼時的自己，微微轉身，心中萬千感慨。
沒想到，自己這一生，居然還有機會，再次見到大哥，雖然，不能跟他產生任何交流，但這一眼，已然勝過萬語千言。
當年姬家蒙難，姬昊辰爲他擋下的那一槍，讓他至今不忘。
這等以你之血，續我之命的恩情，該如何償還？
“你這小子，幹嘛不好好喫飯，又跑到了這裏來？”
幻象當中的姬昊辰，此刻也是兒時模樣，只比姬昊天大了兩歲的他，卻成熟不少，自幼深諳醫術藥理，在醫學上的造詣，甚至比姬昊天還要高出許多，更是整個姬家，最爲照顧姬昊天的人。
“我不喫！”
年幼的姬昊天氣鼓鼓的轉過身，眼神中充滿了氣憤。
“怎麼，又是誰欺負你了？告訴哥哥，我替你教訓他們！”
姬昊辰溺愛的摸着姬昊天的小腦袋瓜，笑眯眯的開口。
“今日，我聽見家裏的幾名坐診醫師私下討論，他們說，我不是姬家的種！我是撿來的！”
姬昊天癟嘴，眼眸中充滿了委屈：“我纔不是撿來的！我就是姬家的人！我和爸爸、媽媽、你還有素素！我們都是一家人！你是我的親哥哥，對不對？”
“對！這是當然啦！”
姬昊辰捏了捏姬昊天的臉：“你放心，你永遠都是我的弟弟，不管遇見什麼事，哥哥都會保護你！只要有我在，誰也傷害不了你，我永遠會擋在你和危險之間，好不好？”
“真的嗎？”
姬昊天看着姬昊辰，眼中充滿了疑問。
“真的。”
姬昊辰的一道目光，讓人心安，隨即蹲下身子，伏在了姬昊天身前：“來，哥哥揹你回家，我知道你沒有喫午飯，都快急壞了！妹妹也因爲你，沒有喫飯！”
“我不是撿來的！我纔不是撿來的！”
姬昊天笨手笨腳的伏在姬昊辰背上，嘴裏不斷地嘟囔着。
這一刻，姬昊天的視角忽然提到半空，看着兩道身影，緩緩沿着山路，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那一天，是姬昊天第一次聽人說，自己不是姬家的骨血，只是一個撿來的養子而已，從那天開始，這個身份，始終給姬昊天帶來了無數痛苦，讓他覺得，自己跟哥哥和妹妹，都不一樣。
直到這一刻，姬昊天看着姬昊辰那亦步亦趨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了無數酸澀。
姬昊辰做到了。
在當年姬家覆滅，他置身槍口之下的時候，姬昊辰一掌將他推下深淵，完全不顧自己的安危，爲他擋住了那顆飛旋而來的子彈。
如此厚重的親情，豈是簡單的一句骨血就可以分割的？
這一刻，姬昊天忽然釋懷。
即便自己不是姬家親生的孩子，又能如何？
有這樣的親人，此生何憾？
虛空當中，姬昊天盯着兩道身影，久久不願移開視線。
法陣當中，隨着姬昊天將注意力轉到幻想之內，周身的護體金光開始逐漸暗淡下去，而云霧當中數不清的蠱蟲們，似乎也發現了他身體的薄弱，開始蠢蠢欲動。
“刷！”
在姬昊天身體上護盾散去的同時，一條毒蠍虛空飛舞，落在了姬昊天的手背之上，尖銳的尾針呼嘯，對着姬昊天的手背就紮了上去。
“嘭！”
金光閃爍，即便姬昊天此刻處於無意識的狀態，但身體的自我防禦機制，仍舊在毒蠍得手之前，將它碾碎，而毒蠍爆體之後，一滴毒液飛濺在姬昊天手上，轉瞬就被純淨的氣息所洗滌。
幻象當中，姬昊天的精神再次一震，雖然毒蠍的毒液沒有給他造成什麼傷害，但仍舊給他的本體帶來了輕微的刺痛之感。
感受到這陣疼痛，姬昊天再度運轉起了氣息，身體周遭的光盾重新亮起，大片的蠱蟲也重新變得瑟縮起來。
“你們兩個怎麼回事，中午不喫飯，又跑到那裏去野了？”
又是一道聲音在耳畔響起。
是凌巧雲的聲音。
姬昊天循聲望去，此刻自己仍舊附體在兒時的姬昊天身上，被姬昊辰揹回了家裏，在他們二人對面，母親凌巧雲正怒視着自己二人。
說是怒視，但眉目當中，確實無盡的慈祥和柔情。
彼時的凌巧雲，與如今滄桑的模樣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雖然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但是看起來，至多二十四五歲的模樣。
肌膚勝雪，雙目猶似一泓清水，顧盼之際，自有一股輕靈之氣，即便站在那裏不動，也有一番清雅高華的氣質流露在外，當年的北國第一美人，當真稱得上是容色絕麗，不可逼視。
“媽，是小弟他說沒有胃口，我帶他去採摘了一些野果。”
姬昊辰咧嘴一笑，把責任攔在了自己身上。
“你們兩個搗蛋鬼！看看，泥巴都弄到臉上去了！”
凌巧雲嬌嗔一聲，緩步上前，用手指輕輕拭去了姬昊天鼻尖的一抹污漬。
感受到鼻尖傳來的一抹溫暖，姬昊天心情盪漾，就連被金光包裹的本體，也不禁泛起了一個笑容。
那段歲月，是他一生中，最快樂，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笑吧，我看你還能笑多久。”
法陣之外，趙紅袖看見姬昊天嘴角的一抹弧度，不禁搖頭：“或許你還不知道吧，這個法陣，並不是幻象，而是，你的心魔！你或許很強，但試問，這個世上，誰能鬥得過自己心中的執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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